第001章 撿來的小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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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坡深一腳淺一腳,夢遊般回到山腳下的農家小院,他剛要抬腳進屋。
    突然,從屋內黑暗處閃出一抹人影。
    他嚇得亡魂皆冒,縮身抬眸,但很快又舒緩了下來。
    麵前是一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眉清目秀,一件灰色的破舊長袍,隨便裹在身上。
    一雙大杏眼,射出的卻是冰冷目光。
    她叫秀娘,姓氏尚不明,是數年前老獵戶進山打獵,返家途中撿回來的,說是給兒子當媳婦。
    數年來,獵戶老倆口待她親如閨女,就這個令狐坡不是個東西,簡直就是畜生。
    這廝吃喝嫖賭,醉酒回家對著秀娘是非打即罵,說她是喪門星轉世,敗家女。
    有次,這混球錢輸光了,逐將秀娘也押在賭桌上。
    多虧老獵戶兩口子,承諾盡快還債,否則,她就被賣到窯子裏去了。
    老獵戶為了給秀娘贖身,拚命進山打獵,結果被黑熊所傷,抬回家就咽了氣。
    當晚,養母上吊自盡。
    二老喪事,還是秀娘跪求左鄰右舍,幫著埋葬的。
    養父母去了,孤苦伶仃的秀娘,本意也是不想活了,實在是生不如死。
    可一想到自己親生父親,臨死前留有遺言重托。
    無論如何,她必須咬緊牙關,堅強活下去,以完成父親的遺托。
    令狐坡看到秀娘懷抱著一個不小的包裹,明顯準備要出門的樣子,他詫異道:“秀兒,你這是…”
    秀兒是養父母對她的稱謂,令狐坡不發酒瘋時,也是這樣叫喚。
    見他又是兩手空空的歸來,除了失望,還有恐懼,都一並浮上秀娘的臉頰。
    在平時,令狐坡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或是幹咳一聲,都能讓她渾身抖簌半天。
    此時的她,雙手下意識地抱緊包裹,猶如綿羊見到惡狼般,快速從他身邊一閃而過,逃也似的出了裏屋。
    “哎…”
    見她對自己不理不睬,而且還怕得要命,令狐坡張嘴欲言,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說些啥
    總不能說我是剛穿越時空過來,以前那些爛事,可不管我的事。
    令狐坡搖搖頭歎了口氣,然後摘下鐵弓等打獵工具,掛在牆上,便走出屋去。
    他皺著眉宇,站在院子裏片刻,身子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便快步往廚房走去。
    石木搭建的廚房,四處漏風,十分簡陋。
    粗糙的餐桌上,放置著一隻土瓷碗,裏麵有三個玉米窩窩頭。
    令狐坡用手摸了一下,感覺比石頭還硬。
    兩隻缺嘴的小土罐裏,分別裝著很稀的一點小米糠粥。
    哦,還有半碟野鹹菜。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比狗糧還差出幾條街區!
    可這些還是秀娘,在院外的幾塊山地裏,擔水刨地種出來的。
    她白天洗衣燒飯,上山砍柴,下地幹活,累死累活,可到了晚上,還要遭受這賭鬼,酒醉後的打罵虐待。
    瞧著她裸露在外,滿是淤青的手臂,令狐坡心裏是既難過又羞愧。
    雖說這是原主幹的爛事,但身體還是那俱,並沒有改變。
    那自己就得承擔起全部責任來,包括以前的種種不是。
    見令狐坡低著頭,樣子有點怪怪的,秀娘不由得渾身一顫,忙垂頭繼續她的吃食。
    她隻吃一個窩窩頭,和破瓦罐裏的一點糠米稀粥。
    當令狐坡手上的窩窩頭,連小半個還難以啃食,她已經全部吃完。
    “我不餓,這個你吃吧!”
    令狐坡一愣,忙把剩有一個窩窩頭的土碗,端到她的麵前。
    他今天顯得格外反常,從一進門就有些異樣。
    說話變得輕聲細氣,以往如狼似虎的凶惡眼神,變得柔和了,還略帶點悶鬱。
    秀娘能想到的,就是這廝又在變著法子弄錢。
    “家裏真的沒有啥了,圈欄裏隻剩兩隻母雞和一隻公雞,俺指望孵些小雞崽出來,把上次欠的種子錢還了,算俺求你,別把三隻雞去賣掉,行不!”
    秀娘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滿臉是哀求的表情。
    她說完,身軀下意識地又開始抖簌,眼淚撲朔朔往下掉,生怕此話一出,招來的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俺…俺沒打算要錢啊!”令狐坡見狀,急忙解釋道:
    “俺今天也沒幹啥活兒,就在山坡上躺著睡了一覺,不餓,而你忙活了一天,這個窩窩頭給你吃吧。”
    這種體貼人的話,從他的嘴裏麵出來,再飄入秀娘的耳朵裏,那就是太陽從西邊升起的感覺。
    她難以置信地瞥了對方一眼,心裏暗忖:
    難道說,他…他良心發現,轉變了!
    家裏每天隻吃一頓,秀娘的確很餓,遠沒有達到吃飽狀態。
    她怯怯的伸出纖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後一個窩窩頭,塞進自己的嘴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這次,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這是感動的熱淚,還是傷心的淚水。
    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見到秀娘眼淚婆娑地啃著窩窩頭,令狐坡難受的再次低下頭,不敢抬頭去看。
    心裏有種愧疚的負罪感。
    他幾大嘴將半個窩窩頭呑下肚皮,又端起小土罐,將那點糠米稀粥,喝得一幹二淨,再用舌頭添添嘴,裝出很滿意的樣子。
    這動作要是放在後世,估計得餓上七天七夜,才能有這種逼真效果。
    想想生長在一個富裕時代,是件多麽慶幸的事嗬。
    秀娘站起來準備收拾桌上碗筷、土罐,令孤坡急忙搶過來,討好道:“你忙碌一天了,歇一會吧,讓俺來。”
    她怔愣地忤在那,呆若木雞。
    一隻土瓷碗,兩個破土小罐,兩雙竹筷子,沒有一點油水,在木盆裏洗了一下,再衝一道就好了。
    “秀兒,洗洗臉早點上坑睡覺,累壞了吧。”令狐坡放好碗筷,十分關切地走過來對她說,口吻毋庸置疑。
    下意識裏,他已把她當成前世家裏的親人。
    “不累,隻要晚上你不再打我,就比啥都強。”秀娘抬頭朝他一笑,淡淡地回複道。
    雖說笑的帶有幾分淒涼,但這是她多年以來的第一次,或許是最後一次。
    而他,卻是一臉的尷尬與忐忑不安。
    直覺告訴他,她已經收拾好東西,隨時準備離開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