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得勢不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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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曹操聽聞此言,心中一百個不相信。
    如果匯報此事的不是他的自家兄弟,他會毫不猶豫以霍亂軍心之罪將其斬首。
    那奉命前來匯報的將官認真道:“主公,此事千真萬確,末將亦是親眼所見。敵軍騎兵非但能在撤退時放箭殺傷我軍,還能有條不紊的撤退,不見絲毫相互衝撞之相。”
    曹操殺氣騰騰的看著這將官:“汝莫非是劉備之人,意圖亂我軍心?”
    董卓帶來的不僅僅是鐵浮屠的消息,還有函穀關被破的緣由,李儒從中推斷出,劉備麾下有一個無孔不入的細作組織。
    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也為了更好的擊敗劉備,董卓一方在資料方麵可是半點沒有小氣。
    那將官急忙道:“主公,末將冤枉啊!末將追隨你這麽久,絕無半點異心。”
    曹操心中冷笑,當初打開函穀關城門的董卓部將跟了他幾年,誰又曾想到此人竟是劉備的部將?
    就在這時,曹純來了,他是奉曹仁之命來匯報軍情的。
    曹操也許會懷疑其他人,但是對自家族兄弟還是信任的,曹純開口之後他便信了,第一件事便是看向之前被他懷疑的將官。
    “哈哈,是我誤解你了,作為補償,許你官升一級。”
    “謝主公。”
    曹操雖然也有一些小毛病,但他處理善後的能力卻更加出眾。先是坦然承認了自身的問題,再以封賞化解此事。
    本該心懷怨氣的下屬,卻在他談笑間化作感激,無愧為一代梟雄。
    這也是他被劉備視為第一勁敵的原因。
    “孟德,你覺得該如何應對劉備的這種戰術?”袁術開口了,他的帶兵能力雖然不及曹操,卻也從描述中大致了解了這種戰術的奧秘。
    騎兵的機動性是步兵遠遠不及的,這樣下去,他們的防守戰術就失去了意義,隻能被動挨打而不能還手。
    傷亡還是其次,士氣恐怕也會遭受打擊。
    曹操沉聲道:“我很好奇,劉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哪怕是從小勤練武藝的將軍,也未必能在馬背上做到如此收發自如,難道劉備麾下將士個個天賦異稟不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一定是用了什麽特殊方法。
    不知為何,曹操總覺得重生後的劉備和前世大不相同了,竟給了他莫大的壓力,比前世官渡之戰時兵多將廣的袁紹更甚。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勢力帶來的,而是那層出不窮的花樣。
    重甲鐵騎,強大的輕騎兵,無孔不入的細作……劉備,你究竟還隱藏了多少?
    曹操沉吟道:“恐怕唯有親臨一線,才能一窺全貌。”
    聽聞此言,一旁的荀攸急忙道:“主公,此事萬萬不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不如讓在下代你去吧。”
    袁術也勸道:“孟德無需親身犯險,派一員部將去觀察即可。”
    曹操卻已下定決心,搖頭道:“無妨,劉備的鐵浮屠再強悍,也總不能在頃刻間盡屠我一線守軍吧?而且依我看,劉備這是不打算在一開始動用鐵浮屠了。”
    荀攸聞言微歎,這是最壞的結果。
    因為劉備如果一開始就動用鐵浮屠這支重騎,他們還能以血肉之牆拖住其攻勢。然而對方卻是遲遲不動,如此一來,他們就不能輕易變換陣型,以免露出破綻。
    雪上加霜的是,對方的輕騎也厲害得很,正在一點點蠶食他們的龜縮防守戰術。
    這樣下去,三軍將士的士氣遲早會被消磨幹淨。到那時,擺出什麽陣型都沒用了。
    於是在曹操出發前往一線的時候,荀攸默默跟了上去,兩人齊駕並驅。
    “主公當做好撤軍的準備。”
    劉備已經識破了他們的試探之意,再加上雙方鐵騎的差距,主動權已經被對方完全掌握。
    曹操聞言歎了口氣:“隻怕劉備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待我看看並州鐵騎究竟有何玄機。”
    曹操並未回絕荀攸的建議,他從來就不會因為一場敗仗而一蹶不振,怕的是打了敗仗卻找不到原因。
    至於荀攸的提議是什麽,他心裏很清楚,壯士斷腕,棄車保帥,犧牲一支軍隊掩護主力撤退。
    曹操想了想,又問道:“此戰若敗,公達以為我等該何去何從?”
    “分兵。”
    關於這個問題,荀攸早有考量。
    一個合格的謀士,他的目光必須看得長遠,同時謀劃也不能隻有一步。凡戰未慮勝,先慮敗,何況並州軍的戰力遠超己方,他自然考慮過戰事不利的問題。
    他們其實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兵多,劉備三線作戰,即使主力盡出,兵力也及不上他們。
    曹操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汜水關!”
    從他們的地盤通往洛陽的道路可不僅隻有一條,除了虎牢關之外,汜水關也同樣可以直達洛陽城下。
    不過曹操仍有擔憂。
    “如果分兵的話,我擔心袁公路擋不住劉備。”
    荀攸想了想,答:“若是如此,我等便唯有期望於袁紹能破了並州。”
    曹操歎息:“難!”
    劉備如今是三線作戰,不論哪一路取得進展,都有可能影響到整個戰局。
    但偏偏要破哪一路都不容易,函穀關易守難攻,駐守著劉備麾下第一大將關羽。關羽有多猛,荊州之戰曹操可是深有體會。
    若非江東軍從背後偷襲,他恐怕還拿不下這員猛將。
    並州駐紮著劉備數萬大軍,又有張遼和荀或坐鎮,袁紹想拿下也不容易,更別說在短時間內取得進展。
    這兩個人有多厲害,曹操比劉備更清楚,因為這兩人曾經是他的肱股之臣。
    想到這裏,曹操的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卻又無法對人言。
    片刻後,他感歎道:“劉備的實力竟已如此強大。”
    前世的劉備在這時期隻是個微不足道的一縣之主,甚至稱不上一方諸侯。這一世卻已發展到讓他和袁紹,袁術,董卓合力都無法撼動的程度。
    這就是先一步重生的好處嗎?
    荀攸雖然沒有先知先覺的優勢,卻也和曹操想法一致,知道不論是函穀關還是並州方麵,想要在短時間內取得戰果都不容易。
    這次的聯盟,很可能會走向失敗。
    不覺間,兩人已來到第一線戰場,恰逢其時目睹了並州騎兵發動又一輪的衝鋒。
    曹仁策馬上前,一臉鬱悶:“主公,並州軍……”
    曹操揮手打斷了他後麵的話,隨即翻身下馬,快步向盾兵處走去。
    隻有身處最近的位置,才能看清問題的根源。
    “主公當心,前線流失眾多……”
    “不必多言。”
    渡步來到盾兵身後,密集的羽箭已是襲來,如雨點般落在盾牌上,發出叮當的響聲。
    耳邊持續傳來慘叫聲,有人中箭倒地,但很快被拖下去,隻在地上留下一攤血跡。
    曹操瞪大眼睛,目光透過盾牌之間的小縫隙,一眼不眨的注視著前方騎兵。
    “他們腳下踩的是什麽?”
    出色的視力讓他很快看出玄機,然而話音剛落,他忽然覺察到一股危險的氣息襲來,讓他整個人寒毛直豎,下意識側頭避開。
    下一刻,一支羽箭穿過縫隙,擦著他的臉皮飛過。
    曹仁見狀大驚失色,急忙高呼:“保護主公。”
    前方盾兵急忙合攏手中盾牌,不再漏任何縫隙。
    曹操在短暫錯愕後,卻是哈哈大笑。
    “天公不絕我!”
    渾然忘了,之前他屢次三番罵天不公,讓劉備先一步重生。
    荀攸苦笑道:“主公今後還是莫要再以身犯險,在下實在擔心得緊,”
    曹操是整個曹氏陣營的主導人物,在繼承人成長起來之前,他若是有什麽閃失,這個陣營會瞬間四分五裂。
    曹操接過曹仁遞來的絲巾,擦去臉頰的血跡,笑道:“公達教訓的是,不過這一箭挨得值。”
    “主公已看出其中玄機?”
    “然也,並州鐵騎之所以能有如此騎術,除了邊關子弟本身的能力外,他們還在馬背上安了一個能放腳的物事。”
    荀攸聞言陷入了沉思。
    不過很快,曹操臉上的喜悅就逐漸消失了。即使他們現在開始模彷,要練出真正的精銳鐵騎,至少也需要數月,甚至是一兩年之功。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了這種東西之後,對騎兵本身的騎術要求不那麽苛刻了。隻要集齊戰馬,他也能迅速組建一支強大的騎軍。
    不過令他不解的是,前世並未出現這種物事,劉備是如何鑽研出來的?
    ……
    函穀關的攻防戰仍在繼續,西涼軍攻勢雖然不如第一天猛烈,但也曾幾次登上城牆。
    不過因為地勢狹隘的原因,無法讓大批士兵登上城牆,於是又很快被關羽組織士卒擊退。
    今日,董卓來到了攻城第一線,親自率領督戰隊伍壓陣。
    凡後退著,格殺勿論。
    他手中戰劍已經染紅,顯然已經斬了幾個後退的士卒。
    就在這時,一騎飛奔趕來。
    “報……啟稟主公,大事不好了,西涼馬騰韓遂突然起兵,如今已兵臨長安城下。”
    董卓瞬間臉色大變,隨即又露出猙獰之相,恨聲道:“這兩個賊子收了咱這麽多糧餉,居然背信棄義,咱早晚要砍了他們。”
    眾將亦是大驚失色,長安城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們都很清楚。
    如果長安失守,不僅他們的家卷會被俘虜,就連糧草也會斷絕,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於是李傕,郭汜等人紛紛開口。
    “主公,退兵吧,長安不能丟。”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回頭收拾馬騰和韓遂這兩個賊子,以後有的是機會取函穀關。”
    “長安乃是我軍根本,比函穀關更重要。”
    ……
    董卓扭頭看向一旁的李儒。
    後者此時也已經想通關鍵,之前他就考慮過馬騰韓遂背刺的可能,甚至向董卓進言,趁劉備被曹操和袁紹幾大勢力攻打,無力西顧的時候攻占西涼全境。
    這樣一來,如果將來劉備進軍關中,他們也能有還手之力。
    可是彼時的董卓仍想著殺回洛陽,看不上西涼這塊貧瘠之地。李儒無可奈何,隻能進言讓董卓交好馬騰韓遂二人。
    現在看來,有人出更高的價碼打動了這二人,至於這個人是誰,已經顯而易見。
    李儒甚至能猜到劉備所許之利,無非是將西涼,甚至是關中許諾給二人。因為劉備很清楚,董卓雖然經曆了大敗,卻也不是馬騰韓遂能匹敵的。
    然而這就是人性。
    馬騰韓遂哪怕知道這是“驅虎吞狼”之計,最後依然會出兵,因為這是他們名正言順統領西涼的機會。
    而且董卓忌憚二人背刺,二人又何嚐不怕董卓來攻打他們?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趁董卓主力陷在函穀關這片泥潭時,先下手為強!
    李儒長歎一聲,這就是丟失函穀關的弊端,他們會一直處於被動局麵。
    “主公,撤軍吧!長安若有失,我們即使攻下了函穀關也無用。”
    “真不甘心!”
    董卓怒火中燒,卻也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這幾天折在函穀關下的一萬多將士白死了。
    馬騰!
    韓遂!
    吾定要食汝肉,寢汝皮!
    “撤!”
    一聲令下,鳴金之音響起,早已產生厭戰心理的西涼軍將士紛紛如潮水般後撤。
    “將軍,西涼軍撤了。”曹性見此情形不禁大喜過望,這幾天的血戰已經讓他,乃至三軍將士都感到無比疲憊。
    關羽撫摸長須,目視著西涼軍退去的景象,一雙丹鳳眼內閃過一抹精光:“應是大哥計策奏效,董卓的後方已及及可危。”
    曹性聞言臉色一僵,自家將軍不會想追殺吧?
    這會不會有點得勢不饒人了?
    他猜對了。
    關羽的確是有這個想法,縱然不能給西涼軍造成大量傷亡,能遲滯其回援的速度也不錯。
    隻是他心中仍有顧慮,這種情況也可能是董卓的奸計,想引誘他出關聚而殲之。
    “去把關內的錦衣衛百戶叫來。”
    “是。”
    幾個時辰後,關羽得知了馬騰韓遂兵臨長安的消息。
    “即刻點齊三千精騎,隨我追殺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