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零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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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睡了嗎?”
    “哥哥,我我睡不著。”
    “是外麵太吵了嗎?”少年坐起身,把手搓熱,輕輕安撫懷裏的小女孩,用力把她抱在懷裏。
    這已經不是他今晚第一次這麽做了。“聽不見,聽不見。”他用手捂住小女孩的耳朵,哈氣道。
    遠處有人在打鬥,人群的嘶罵和哀嚎與鋼管鐵器撞擊在一起的聲音不斷傳進二人的耳朵裏。
    聽起來就挺讓人毛骨悚然的。
    其實那裏的慘烈距離二人很遠,不用擔心被波及到,但幽閉的隧道裏這些聲音還是可以被他們聽到,就像距離二人很近一樣。
    主要是這種氛圍,如悶雷般炸響。
    但戰鬥並未持續多久。
    幾分鍾後,小女孩緩緩睡去,黑夜再次陷入死寂的氛圍,隻是偶爾會聽到‘啪嗒’的水滴滴落聲。
    也可能是血
    因為可以聞到濃鬱的血腥味。
    刺耳的火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甕!”
    幽暗深邃的隧道裏,鐵輪轂上下反轉,沉悶的‘鏗鏗’聲有節奏地在耳邊起伏,像是野獸的咆哮,帶著似乎可以吞沒一切的氣勢。
    “該死!”零茨啐罵一句,看向隧道盡頭奔騰而來的火車,車頭處兩盞大燈照的整個隧道如同白晝。
    零茨連忙拉了拉蓋在身上的毯子,遮擋住小女孩的頭部。
    可正巧這時。
    “甕!”
    火車鳴笛聲再次響起,由於距離很近,刺耳的尖嘯傳進零茨耳朵裏震得他耳膜生疼。
    可零茨根本沒有顧及自己,冷汗從額頭滲出,他一臉慌張的看著懷裏的小女孩。
    不能讓她被吵醒!
    零茨用最快的速度急忙捂住小女孩的耳朵,拇指抵著她的後耳垂,食指卷曲成螺旋狀,用力緊緊攥在一起,確保她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火車的帶著轟鳴和尖嘯逐漸遠去。
    又過了幾秒,四周再次陷入安靜後。
    “呼呼!”
    零茨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小女孩身上,好在,她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並沒有被吵醒。
    “今天的最後一班列車,怎麽來那麽早?”
    零茨低頭看了看泛著微弱藍光的手表,眉頭緊皺。
    1137分
    “和往常相比,早了整整23分鍾。”
    又過了幾分鍾,看著身側已經熟睡的小女孩,零茨小心翼翼地抽離身子,脫下外套,當作枕頭墊在她剛剛枕著的地方。
    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不適的耳朵,目光看向剛剛火車駛過的隧道。
    隧道呈橢圓狀,鋼筋水泥與各種電纜管道交織,牆麵上掛滿密密麻麻地螺絲孔,雖然有不少螺絲已經崩出來了但就那麽大工程而言看起來還算嚴絲合縫。
    除了零茨二人藏身的地方。
    這裏曾是一座自動收費站,20平米,在鐵路線收歸公有成為專線之後也逐漸廢棄。接著是管道鋪設,電纜搭建,這間小屋子也像千層餅一樣被包裹起來,最後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在火車上可能會被人發現,但這裏被零茨一番改造後,這裏也就完完全全成了一座真正的秘密基地,除非二人不知死活的大聲喧嘩,否則根本不可能有人會注意到這裏,而從外界進入到這裏的方式隻有一個——一根廢棄的排水管道。
    這是零茨無意間發現的。
    待確認女孩熟睡後,零茨低頭看了看表。
    1145分。
    他隨手撿起掛在牆上的鐵錘,上麵還沾染著斑駁鏽跡,然後輕聲解開綁在欄杆上的粗麻繩。
    ‘哢’
    鐵門緩緩洞開,撲麵而來的是濃鬱的鐵鏽和汽油味,密密麻麻的管道線像是牆壁上的爬山虎將整個地下通道圍得水泄不通,若非那根極為粗大的鐵管貫穿而過,這裏根本就沒有可以下腳的地。
    “沒時間了。”
    他就沿著管道向前狂奔,頭頂上是泛著幽蘭光芒的小型ld燈,腳下就是兩道猙獰的黑色鐵軌。
    1152
    “還差八分鍾。”
    他一邊跑著,一邊通過腳下的管道縫隙觀察著隧道裏的情景。
    軋龍般的鐵道在隧道泛著幽冷光圈的ld燈照耀下,仿佛兩條黑鱗蟒蛇一般。
    隻是有些路段彎彎繞繞,就像毒蛇受到攻擊卷曲在一起的身體一樣,零茨稱他們為‘怪狀鐵軌’。
    其實零茨一前也有懷疑過,明明是直路更好走更安全為何非要修成這鳥樣?就算駕駛員再怎麽牛逼開著這千噸巨獸就不怕直接翻車?
    並且這種彎曲路段不止一個,就他所在這個隧道部分就有六個。
    並且彎曲形狀一模一樣,所以每次火車從這經過時都會稍微放緩一些速度,在繞彎時發出刺耳地鐵輪摩擦的尖嘯聲。
    零茨每次聽到這聲音都會有種忍不住隔著鐵柵欄把火車踹翻的衝動。
    在經過第三個怪狀鐵軌時,零茨放緩腳步。
    “近了近了。”
    血腥味越來越濃。
    揣在懷裏的鐵錘被取出,拿在手裏感受著沉甸甸的觸感,零茨的眼神也變得如鷹鉤般銳利。
    他仔細觀察著下方鐵軌四周的一切,貓著腰,擺出警惕的姿勢。
    順著他的目光,在距離他不足十米的鐵軌上,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由於距離太遠,再加上幽藍色光芒太過於微弱,零茨隻能分辨出一個大概的形狀。
    那是人的屍體。
    “隻有一具?”
    零茨此時正處於這具屍體的正上方,管道距離底下的鐵軌差不多有五六米的接觸距離。
    他觀察一會兒,見對方並沒有什麽動靜,便稍稍鬆了口氣,將錘子重新揣回腰間,然後貓著身子,跳了下來。
    蹲下身子,打量了起來。
    屍體約莫四十多歲,肌膚蠟黃,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身上的衣物也沾滿了血跡,腦袋凹陷下去,腦漿也流的滿地都是,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零茨拿毛巾堵住鼻子,強忍著惡心在屍體身上翻找起來。
    口袋、袖口、鞋底、襪子、領口縫
    一毛錢都沒有。
    “又是一個窮鬼!”零茨啐罵一聲,接著提起男人的衣領,正躺在鐵軌上,向回拉了起來。
    鐵軌光滑無比,這樣走倒也不費勁。
    他加快腳步,在鐵軌上留下一灘血跡。
    他從不擔心這些血跡會不會被人發現,因為這裏幾乎天天都有人死去,就剛剛械鬥的聲音的慘烈來看,這次死的絕對不止這一個。
    隻不過這具屍體距離他最近而已,再往前走,肯定還會有一個甚至更多。
    而處理屍體最方便的方式就是把它丟在這個沒有出入口的隧道裏——火車駛過。
    ‘甕""——臥軌自殺。
    或許每天開這班車的司機都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在這種地方,誰會管別人死活?
    沒有人覺得自己不是可憐人,所以誰會可憐可憐人?
    零茨也一樣,所以他剛剛忍不住對著屍體罵了句窮鬼,甚至還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片刻後,一人一屍停下。
    “還有三分鍾。”
    零茨大口喘著粗氣,但他沒有停下。他時不時低頭看表,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他先是將屍體拖到一旁,緊挨著牆壁,接著脫掉他的外套,鞋子最後赤條條地一片。
    他拍了拍牆壁,一根繩子從頭頂落下,他用繩子綁在屍體的脖子上,接著穿過鐵軌,來到隧道另一側,那裏有幾處凸出的地方,輕車熟路,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在將那具裸屍釣上來之後,他才算鬆了口氣,斜靠在牆壁上,胸口像是被人拖著一樣,快速上下起伏。
    叮鈴
    叮鈴
    手表藍光自動亮起,發出輕小的提示聲。
    這是零茨十二點的鬧鈴。
    他心頭一緊,坐起身,屏氣凝神,汗珠從鼻尖滑落到嘴角。
    ‘啪嗒’
    滴落在地上。
    ‘莎莎沙’
    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像是一條巨蛇在草叢裏穿梭,偶爾嘴裏吐出細長的蛇信。
    接著,是一陣劈啪,聲音很小,但很清脆。
    零茨完全屏住呼吸,十指緊扣在一起,用力的握著。
    很快。四周陷入寂靜
    頭頂上密密麻麻的小燈也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沒有微風,沒有火車,沒有屍體,也沒有打鬥聲
    門內,再次有聲音響起:
    “哥哥,我餓了。”
    “我能吃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