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不快樂(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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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裏,男生們點了盞小夜燈紮堆聊天。
    “你們覺不覺得江逾白這人有點清高”頭一個試探性的發出疑問。
    “自信一點,把有點去掉。”另一個男生頭都沒抬,借著台燈正在翻譯英語課文:“你見過他對江星聞溪以外的人有過好臉色嗎哦,差點忘了楊白露。”
    “下午我在廁所看見他,跟他打招呼,理都不理我。”
    “你也是昨天我和以前班的同學在走廊聊天,看他過來就打了招呼,結果他直接無視我走了。”
    “我是不小心撞到他桌子,本來想幫他撿的,但是吧他當時那個臉色,好像我上廁所沒洗手一樣,就懶得自討沒趣了。”
    “唉,我最倒黴,上課傳紙條不小心扔他腳邊了,結果他直接給我送進垃圾桶。”
    其他幾人異口同聲:“這特麽是你的問題吧!”
    那個男生見沒蒙混過去,嘿嘿一笑不做聲了。
    另一個小夥伴叼著筆,“不過,他對女生倒是一直都有說有笑的。”
    “嘖嘖嘖”對麵的男生一副早已看穿的語氣,“他對女生還有點耍曖昧,你們發現沒”
    其他幾人互相看了下,“沒有吧。”
    就算江逾白再不搭理別人,其他方麵的人品還是有的,好歹是同班同學,沒那麽差勁。
    早早爬上床的李碩默默的歎了口氣,把被子拉高假裝睡著了,這樣就不用參與這些小智障的話題。
    “上次他不是還摸王蒙蒙頭了嗎”
    “那是你砸到人家了,他看傷好嗎”
    “我也想起來了”一個小夥伴摸著下巴,“文曉詩不是最寶貴她那頭長發嗎,從不讓人碰。上次做操有人撞到我就不小心推了一下她,她就很生氣,倒不是生氣我推她,而是氣我用手碰了她頭發。”
    “你這是作死啊,文女神的頭發是誰都能碰的嗎以前英語老師誇她發質好,想上手都被懟了。”
    “還有這事兒文女神牛逼”
    “不不不”摸下巴的那個男生搖了搖頭,“昨天,江逾白不是幫老師給她帶了卷子還是題本什麽的,路過,就順手撩了一下她頭發,發尾啊說‘你頭發真好看’,文女神當時可一句話都沒說。”
    其他人:“”
    李碩被悶的有點喘不過來氣,悄悄又把被子拉下來,翻了個白眼在心底道:何止是沒說話,甚至還雪山破冰,綻開了點點如花笑靨呢!
    說出來還不把你們一個個羨慕死。
    其他人:“”
    莫名的心酸和沉默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過了一會兒,默契的換了個話題。
    “萬江星對他好像也挺不錯。”
    “確實,排名表那次,我頭一次見他那種表情。”
    “聞溪對他也挺好的,搞不懂這些有錢少爺是怎麽回事,江逾白除了長得還算不錯,其他到底哪兒好”
    “就是,人還特別傲,也不知道傲什麽,聞溪咱們學校有名的學神都沒他那麽看不起人,更別說萬江星,哪怕是楊白露也聽說對班上同學還不錯,沒擺過臭架子什麽的”
    “他們倒是對江逾白挺看得上眼的,尤其是萬江星,簡直是鞍前馬後,我估計他將來照顧兒子都不比對江逾白上心。”
    “我上次還聽楊白露叫江逾白江爹呢你說這輩分”
    李碩煩的不行,又翻了一個身麵對牆壁,對這群像二瞎子還一天到晚分析這分析那整的傻子們無語了。
    萬江星對江逾白上心
    你們特麽知道上心還一天到晚有事沒事的去招惹江逾白,這不作死嗎
    上周體育課,為什麽就你一個人投籃被萬江星蓋了三次,眼看著都不會中還要蓋你,防守的時候為什麽就盯著你一個,你特麽洗澡的時候看著身上的青紫心裏就沒點數是不是
    人家為什麽蓋你,為什麽下黑手。
    不就是因為你說了幾句江逾白的壞話嗎
    這群人真是沒點眼力見,要不是他幾次救場,這些傻子都不知道被萬江星、萬大公子記了多少回小本本,別說是球場上被虐,校園生活也別安穩度過了。
    人家什麽身份,你們什麽身份,真以為萬江星看不出來這段時間你們在搞什麽
    李碩心累,這群豬隊友他真的帶不動。
    “有點困了,睡了”
    “明早還有三千米要跑。”
    “睡吧,睡吧,早睡早起。”
    “大善。”
    滾去睡吧,別再擾你李爺爺的好夢,一天天盡整些沒用的,不知道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這個道理嗎
    萬一哪天再被萬江星聽見,他李大爺可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個本事能再救你們一條小命兒。
    大家散會,該走的走,該關燈的關燈。
    沒一會兒,宿舍裏就傳來雷鳴般的鼾聲。
    李碩:“”
    都特麽是祖宗。
    江逾白打著哈欠上課,昨晚沒睡好白天就精神不振,連剛貼上去的周考排名表下來都懶得去圍觀。
    其實這兩天卷子發下來大家都有在算分,隻是有些科目還沒下發還是有幾分的誤差,現在名次下來了大家都趕緊去看對不對的上。
    正趴在桌子上補眠的江逾白迷迷糊糊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江逾白第一”
    “聞溪”
    叫出來的那個同學好像自己都不太相信,還遲疑了下。
    “聞溪排第二”
    驚天新聞,哄的一聲在全班炸開,一個課間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年級。
    江逾白本身對周考也不在意,有時候發揮好排名靠前很正常,一兩分的差距,可能就決定了你和別人的前後名次。
    他之前和聞溪算分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數學和聞溪一樣考了,英語他高了兩分,語文兩人都上了但有分差,而物理化學算起來隻在伯仲之間。
    說句廢話,最後的結論不是他第一,就是聞溪第一。
    可能是他最近幾天一直休息不好,上課鈴響了都吵醒他,在班主任的課上直接把時間睡過去一半。
    他們又是單人單座,江逾白來的晚,坐的還是最後一排的位置,這就導致除了後排一兩個離得遠的同學以及講台上縱覽全局的老師,竟然沒有其他人發現。
    最後還是許雲起走到他桌子旁,輕輕叩了下桌麵,江逾白才撐著額頭爬起來。
    “身體不舒服就去醫務室睡一會兒,最後一節正好是體育課,我會和體育老師請假。”
    江逾白:“”
    這種時候也不好說自己就是困了,但演戲還是要演全吧。
    於是江逾白就光明正大的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去醫務室的單人床偷懶去了。
    其實等他躺下的時候就已經困意全無,可就是不想回去上課,隻想一個人發會兒呆,毫無意義的放空大腦。
    待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醫務室裏又來了一個打吊針的同學,江逾白不想和陌生人床對床,就跟校醫講了一下,自己回教室了。
    這個時間點大家都還在上課,整個學校看起來空蕩蕩的,江逾白像一個翹課的壞小孩,避著水往回走。
    最近一直在下雨,一會兒下一會兒又停,地上又不幹淨,正好他也不想去上體育課,還不如去教室裏做幾張卷子。
    剛到後門,就從微掩的門縫聽見一陣說話聲。
    讓他警覺的是,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江逾白站在門後,默默的聽了一會兒,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麽幾句,什麽清高不愛理人,仗著有老師喜歡就搞特殊待遇之類的。
    還說他除了臉和成績一無是處,隻會討女生喜歡。
    性格傲慢,看碟下菜。
    江逾白本來想推門進去嚇他們,讓這些隻會背後嚼舌根的討厭鬼心虛害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站在那裏聽久了反而莫名的有種無力感。
    另一邊,前門拐角的樓梯口。
    聞溪神色淡淡:“我們就這麽看著”他們原本是回來幫江逾白拿手機,江星說怕他在醫務室無聊,上課的時候看他出去褲兜裏也不像有拿手機就猜測放在桌子裏沒帶。
    沒想到一回來就聽見幾個男生在教室議論江逾白,還越說越不像話。
    兩人當然很不愉快,正要出聲製止去警告他們,卻發現江逾白也來了,萬江星來不及多想下意識拉住了聞溪躲在了牆後。
    他靠著牆壁想象著江逾白此刻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在球場上總是洋溢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的他,此刻卻神色黯淡無光。
    聞溪掙脫他的手,“為什麽要躲著他”
    “相信我,以江江的性格,比起他發現有人背後說他壞話,讓他看到我們聽見有人說他壞話,更容易戳傷他的自尊心。”萬江星無力的捂著眼睛,不想被看到發紅的眼眶。
    “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替他出氣。”明明說好了會永遠保護他,現在卻隻能躲在後麵讓江江一個人去麵對。
    “我可以一直為他衝鋒陷陣,但是,至少不能讓他在我們麵前失去自尊。”
    最近一段時間,班上的小部分男生幼稚的手段層出不窮,可江江從來都沒有正麵回應過。
    他一直處於防守狀態,這種被動的表現在雄性領域裏隻會適得其反,防守不是進攻,而是在舉手投降,在表示自己是一個沒有攻擊力的人。
    沒有攻擊力,隻會更想讓人不斷的試探他的底線,最後越線。
    撞肩、推壤之類,以旁觀者的角度這種程度的打鬧在男生裏也隻能算是正常的社交手段,屬於初級、勉強算是試探性的接觸方式。
    正常男生會第一時間懟回去,換成萬江星他會笑著說兩句,就算是聞溪也會斥責他們表明自己態度。
    一般來說隻要做出以上的反應,就能得到相對友善的接納。
    可這些江江通通沒有,他既不嗬斥,也不回以善意,出乎萬江星預料之外,他居然選擇了像少數會遭受欺淩的人那樣,假裝自己若無其事。
    ——這才是最糟糕的。
    萬江星這才意識到,江江沒有正確回擊的能力,他在人多的時候,會出於各種因素下意識的選擇回避,可這種回避往往是錯誤的。
    萬江星也不希望江江在麵對挑釁的時候選擇逃避。
    他可以護著他,也答應過永遠護著他。在江逾白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經無數次這麽做了,敢絆倒江江的人,他就用更凶狠的手段絆回去,直到再也沒人敢對江江動手。
    但是這次不行,連眼睛被蟲子咬傷半張臉浮腫都不願意被他看到,連吃飯都要求他背過身的江江,那麽驕傲自尊心強的他,如果發現自己知道他被人暗地裏在針對。
    那他會有多難過
    這次是江江能正麵回擊的最好時機,既然他不願意向自己求助甚至還要求同樣發現這件事的楚遊也別告訴自己。
    那麽他就必須自己主動反擊一次。
    至少這次不能做逃兵,一旦習慣了逃跑,他人格中的某個部分就再也無法完整,失去迎擊的銳氣這件事會永遠伴隨著他,最終成為他學生時代再也無法走出的陰霾。
    可江逾白的人生裏,不該有陰霾。
    萬江星咬著唇等待著江江做出選擇,是麵對,還是逃避
    他希望江江能勇敢站出去主動反擊一次,哪怕隻是推開門也好,剩下的他和聞溪會去做,他會掃平江江人生所有障礙,讓他再也不用像現在這麽無助又失落。
    ——江江,你可以隨波逐流,也可以作壁上觀,但是當自己身處非議中心,該有的決心和膽氣不能少。
    聞溪在一旁無聲的歎氣。
    沒有幾秒,他看到江逾白準備轉身離開,心底反而鬆了口氣,聞溪的看法和萬江星相反,他同樣不希望江逾白的自尊心受損。
    但是比起讓他一個人麵對,就算事後江逾白無法麵對直麵了他人生中狼狽一幕的自己,他也由衷的希望能跟他站在一起去幫他承受此刻的傷害。
    在他看來,江逾白性格中溫馴的部分更多,這說明他真的不是擅長與人爭執的性格。
    這種場麵讓他自己應對,無疑是一種傷害。
    萬江星後悔了,當時他應該直接推門進去讓所有人閉嘴,江江就不會聽到這些話了,是他不夠果斷。
    “你們說聞溪是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
    “他從一年級開始,不,從初中開始好像就一直是年級第一,這次被江逾白後來者居上幹下去了,你們說他會是什麽想法”
    “這”
    “應該很驚慌失措吧,失去了第一的寶座,你們看楚遊就知道了,萬年老二不是那麽好當的。正所謂,風水輪流轉,今年到”
    “哐咚——————”後門狠狠砸上牆麵。
    教室裏的幾人嚇得瞬間從桌椅上彈起來,驚魂未定的看過去。
    江逾白孤身一人站在那裏,神色微怒,眸底醞釀的情緒似乎象征著風雨欲來,一時間竟無人敢做聲。
    江逾白怒極反笑,“說啊,繼續說下去,剛剛不是還說的很開心嗎”
    見幾人呆呆的望著自己不吱聲。
    “有什麽話就當麵說,有什麽疑問也要當麵問,聞溪不在還可以問我。”
    “你們不是好奇第一名被擠下去是什麽心態嗎”
    江逾白離開門框,一步步走過去,仿若暴風雨來臨的前奏,“我可以替他回答。”
    “不是,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對對對,我們”
    “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麽”江逾白見他們慌張的退後才停下來,冷笑一聲,“和你們這些隻會背地裏議論的人不一樣,聞溪性格驕傲,他這麽驕傲的人讓我僥幸得了第一非但不會他害怕,反而隻會讓他高興,高興自己”
    見他們一個個被懟的怒不敢言的模樣,江逾白突然覺得可笑極了,“終於有對手了。”
    遺憾的是,
    他的對手倒是不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