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三）
    聞歸看著那匹還沒有他腿高的小木馬,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輕聲說道：“這不太好吧。”
    “不好”裴知故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聲，扶著粉白色的扶手杆問道,“難道聞老師不是因為喜歡才留給我的嗎”
    聞歸頓時啞然，回答是也不對,回答不是也不對。他默默地回望著裴知故,隻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把他前後的路都堵死了。
    真糟糕……
    他幹咳了兩聲，回避了裴知故的視線。
    裴知故單挑了一下眉毛，拍了拍自己身前的這匹粉紅小馬,說道：“君子不奪人所好。”
    “聞老師,請吧。”
    聞歸沒有辦法，隻好在裴知故似笑非笑地注視下和他交換了坐騎。
    正好此時工作人員按下了啟動按鈕，原本安安靜靜的木馬緩緩地上下律動了起來。隨著輕快悅耳的音樂，聞歸摸了摸小馬的腦袋，無奈地歎了一口長氣,抬腿跨坐了上去。
    這匹馬原本就小,看起來像是特意為年輕嬌弱的og所設計的,而聞歸一個一米八多的成年lh往上一坐,頓時就顯得更小了。
    聞歸坐在上麵踩著馬鐙,兩條長腿被迫屈起,和渾身夢幻可愛的粉紅小馬對比起來,瞬間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活像是在受什麽懲罰,可憐巴巴的。
    【哈哈哈粉紅小馬和lh更配哦】
    【哈哈哈明明同樣都是公主馬，為什麽人家坐上去就是秒變公主,聞歸坐上去就像進了慎刑司我真的會被一些自作自受的lh給笑死】
    【活該啊聞歸,這波就是活該啊哈哈哈】
    ……
    直播間的彈幕裏因為聞歸的吃癟而快活得不得了。
    但身處討論中心的聞歸並不覺得自己的現狀有多可憐,他趴在馬頭上,微微仰起頭來看向了裴知故。
    裴知故的棗紅馬要比他的這匹粉紅小馬大上一圈，揚起了前蹄，看上去威風凜凜的。
    再加上它的位置也比粉紅小馬高上一半，所以當裴知故低頭看他的時候，聞歸總是有種被俯視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
    裴知故的目光是淡淡的，他不說話的時候會讓人有一種他並沒有在看自己的錯覺。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動作……都是淡淡的，不動聲色的，了無痕跡的，帶著一點讓人不會反感的矜傲。
    同樣也是淡淡的。
    像是戰場上運籌帷幄的王。
    其實這不是聞歸第一次從被俯視的一方抬頭去看他。但的確是第一次不含的從這個角度去看他。
    裴知故跨坐在他身上勒住他的脖子命令他的時候，遠比現在要傲慢。明明是在求他，卻一點都不肯示弱。
    也隻有在那個時候，裴知故才會顯露出更多的情緒。
    比如，勝負欲。
    又或是，侵略性。
    在一場勝負未知的博弈裏，有的人甘願臣服，有的人則隻想讓對手跪地求饒。
    至於他嘛……
    聞歸微垂下眼簾，彎了彎嘴角。
    他兩者都想要。
    旋轉木馬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們前後都是年輕的情侶，有的手裏拿著透明的裏麵放著小熊的氣球，有的懷裏抱著一捧鮮花十指交握在一起。
    隻有聞歸和裴知故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也沒有互動。在熱鬧喧嘩的人海裏，他們是沉默相依的影子。
    隨著歌聲的終止，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的旋轉木馬也慢慢停了下來。
    聞歸從蜷縮了一整場的粉紅小馬上伸直了腿，邁下了這匹頭上帶花脖子上戴鈴鐺的小馬。
    一直坐在上麵還不覺得有什麽，忽然踩到實處上聞歸才感覺到自己的腿都快蜷麻了。正好裴知故從他的身邊走過，他順勢就靠到了裴知故的身上，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故作委屈地說道：“裴教授，我腿疼。”
    沒成想裴知故不僅沒有伸手攙扶他，反而諷刺意味極重地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地評價道：“自、作、自、受。”
    說完便毫不留情地把聞歸從自己的身上給甩開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堪比行雲流水，讓直播間的觀眾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真的會因為裴教授突如其來的冷漠無情給笑死哈哈哈】
    【哈哈哈自作自受哈哈哈怎麽了聞歸是我們粉紅小馬配不上你高貴的身軀了嗎，如果沒有粉紅小馬你哪有和老婆撒嬌的機會，還不快說謝謝粉紅小馬！】
    【剛剛我兒子問我媽媽媽什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呀，我說你看這個聞叔叔，我兒子看完之後恍然大悟，對我說謝謝媽媽，我明白了！什麽，你問我兒子哪兒來的看來我和裴教授地下情的事情瞞不住了！】
    【又來了又來了，姐妹你別光喝酒也吃點頭孢啊dge】
    【哈哈！吃！都可以吃！】
    離開了旋轉木馬後，聞歸並沒有立刻帶著裴知故去體驗其他的項目設施，而是在東園區裏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
    東園區占地麵積在五個園區中排在第二，除了諸多大型遊樂設施外，還有許多在路邊開放的移動娛樂攤位。
    比如射擊、套環、投壺……之類最常出沒在遊樂場街邊的攤位。
    裴知故原本對這些並沒有多少興趣，但是看到其中一個攤位的特等獎是一隻等身的金毛玩偶時，忽然愣了一下。
    這個玩偶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養過的一隻金毛，在他小學的時候就來到了家裏。當時它還是一隻很小很小的狗崽子，是他媽媽帶回來的。後來這隻狗一直陪他度過了小學、初中還有高中。
    因為他的父親也經常需要出差，所以很多時候家裏就隻有他們兩個。
    那隻金毛很長壽，活到了十六歲才壽終正寢。
    它去世那天正好是裴知故大學開學前的一天，最後也是裴知故親手把它埋進了自家的花園。
    他對它的感情比起寵物，更像是一位相識許久但不會再見了的朋友和家人。
    所以一時看到和它那麽像的玩偶，裴知故不禁有些怔愣。
    倒也不是傷心，隻不過是一下子想起來很多舊事。
    他看了一會兒，才緩緩地收回了視線，平靜地說道：“我們走吧。”
    但他才轉過身準備離開，下一秒聞歸就拽住了他的手腕。
    裴知故疑惑地回頭。
    隻見聞歸指了指那個讓他一瞬間有些愣神的攤位，笑眯眯地問道：“那裏看起來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裴教授，要一起去看看嗎”
    裴知故剛想說不用了，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已經被聞歸半拽著走到射擊攤位前停下了來。
    聞歸付了錢，買了一把子彈。
    一輪的子彈有十發，每一發打中不同的環數會有不同的積分，最後把十發子彈的積分相加，最後按照積分檔次獲得相應的禮物。
    聞歸一下買了好幾輪的子彈，舉起氣槍來對準了三米外的槍靶子。隻不過聞歸的射擊並不算太好，一連試了好幾輪都沒能滿意。
    他想打十個十環。
    因為那隻金毛玩偶的積分整整好是一百分。
    裴知故眼見著他們身旁的玩具越堆越多，隱約也猜到了聞歸想做什麽。
    裴知故的心裏忽然一軟，又酸又熱。
    他看著聞歸試了一次又一次，試到最後老板都快看不下去了的時候，他終於成功了！
    聞歸放下氣槍，鬆了一口氣，對著裴知故彎了彎眼睛。
    裴知故抿了抿嘴角，沒有回應，他從老板手裏接過了和自己一半高的玩偶，沉默了片刻後，才忍不住皺著眉問道：“就為了這麽個東西值得嗎”
    聞歸把氣槍杵在腳邊，稍稍抬頭緩緩「啊」了一聲，然後輕笑著回答道：“因為你看起來好像很懷念的樣子，所以沒什麽值得不值得的。”
    他說這話時笑得有些漫不經心，所有的理由、原因都變成了無所謂的借口，他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需要解釋，隻是因為他覺得這樣做裴知故會高興，所以他就這樣做了。
    裴知故抓著玩偶袋子的手微微一緊，下意識地別開了自己的視線，低聲說了句：“幼稚。”
    分明是在說著不在意的話，可惜眼裏的笑意卻把他出賣得徹底。
    作者有話說：
    （緩緩跪下）（磕頭）（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