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五）
    聞歸的聲音放得很輕,但還是被麥克風給捕捉到傳進了直播間裏。
    【嗯嗯，已閱，聞歸喜歡裴教授喜歡得不得了這種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事情就不必往朕的桌案上傳了】
    【可是我也喜歡你老婆誒,介不介意晚上我和你們一起擠一擠，實在不行我也可以睡床底（對手指）】
    【我和前麵癡心妄想的姐妹不一樣,我的心思比較單純,我隻想睡床底】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其實和裴知故領結婚證的人是我，聞歸隻是替我上節目的工具人而已】
    【可惡聞歸正在這裏深情表白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搞笑啊哈哈哈笑死我了明明是超感動的時候】
    直播間的粉絲們正嘻嘻哈哈地討論個不停,此時鏡頭外白鴿已經飛過了天邊又打著轉落回了廣場上,前後不過半分鍾的時間，等鴿子重新落下時，聞歸已經鬆開了抱著裴知故的手。
    跟拍的攝像師站的離他們有些距離，聞歸抱住裴知故輕吻他耳垂的那個瞬間因為鴿群的驚飛而被擋住大半，隻能隱約從白鴿振翅的縫隙裏窺探到他微微低下了頭。
    裴知故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聞歸的嘴唇有些幹燥的溫暖,碰上來的刹那像是被太陽反複曬過的夏天。
    他偶爾也是赤誠的。赤誠到讓裴知故都有些晃神。
    好像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
    未經磋磨的少年,喜歡和愛意從不吝嗇於說出口。有種不管明日,隻爭朝夕的坦蕩和瘋狂。
    聞歸的手掌、聞歸的懷抱、聞歸的愛。
    都是溫暖的。
    裴知故放下了手,但耳垂上殘留的溫度沒有半分消散的跡象。
    聞歸隻是湊上來了擦起了一點不起眼的火星,卻在裴知故的心裏點燃了一場漫天的大火。
    水汽在火裏蒸發殆盡,讓他的喉間微微發渴。
    他抬起手想把聞歸推的離自己遠一點,可手舉到一半,猶豫了一下又不著痕跡地改成了牽手。
    聞歸的手指被裴知故勾住了。隻有指尖的一點被他握在了掌心裏。
    似有似無的，可看起來比十指相握還要曖昧得過分。
    聞歸輕輕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牽著手穿過了廣場上的白鴿,鴿子飛起又在他們身後降落,廣場上吹著號角的天使低眉垂目,周圍喧鬧的人聲都好像變得安靜了。
    廣場上的地磚倒映出他們兩個模糊的身影。
    恰到好處地模糊了他們之間的邊界。太陽一照,錯亂的影子裏，他們緊緊地靠在一起。
    【哎，原來真的有人三十多歲了在愛情麵前也不過是個少年】
    【他們兩個也太暗戳戳了吧，急得我像催婚的老母親】
    【笑死，姐妹你不用催，他倆都已經結婚五年了】
    【哦！對不起，主要是他們之間的氛圍時常會讓人忘記他倆已經結婚了qq】
    聞歸和裴知故一直在海特閑逛到了晚上。
    太陽落下，月亮升起，群星閃爍，夜幕降臨。
    已經到了六月底，弦月細細的幾乎看不出痕跡。漫天的星星橫鋪著，看著深邃的夜空，顯得地上忙忙碌碌的人群那麽微不足道。
    裴知故跟著聞歸來到了海之光的底下。
    原本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來坐一次這座據說會得到海洋祝福的摩天輪。雖然聞歸一開始的想法並沒有這麽浪漫。
    海之光上裝滿了彩燈，沿著它的外輪廓和座艙繞了整整一圈，就算是隔著很遠看過去，也能隱隱約約地看出個輪廓。
    聞歸一邊帶著裴知故往檢票口走，一邊和他說道：“他們說在海之光轉到最頂端的時候擁抱的伴侶，都會得到祝福，而且那個時候如果低頭往下看，還可以看到大半個中海市的夜景。”
    “他們”裴知故微微挑眉，忽然問道。
    倒不是他多想什麽，主要是聞歸實在是不像沒事去打聽這些的性格。
    果不其然，聞歸的聲音稍稍一頓，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後，才又說道：“好吧，是聞鄉和我說的。”
    當然聞鄉的原話沒有這麽寡淡。
    聞鄉的原話是：“哥啊！你都決定去海之光了你不會就是單純簡單和裴教授坐一圈就下來吧你是不是個lh啊你知不知道海之光轉一圈要多長時間這麽長時間你難道就不打算做點什麽又沒有跟拍攝像上去，夜色茫茫、星光閃閃，你趁機把裴教授抱進懷裏，深深擁吻喃喃表白上下其手豈不美哉——我和你說，海之光可是很神的，據說在最頂端擁吻表白的情侶都會受到海洋的祝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深深擁吻喃喃表白還上下其手
    他怕這麽說完，裴知故會把他從海之光上扔下來。
    聞歸端著一副斯文從容的笑臉，輕巧地打斷了這個話題：“好了，我們還是趕緊過去吧。”
    裴知故也沒再細問，跟在聞歸的身後走進了交票口。
    夜晚還在海之光底下排隊的人看起來比白天的時候還要更多，裴知故輕掃了一眼，大都是年輕的情侶，笑吟吟地靠在一起指著天上緩緩轉動的輪盤興奮地說著什麽。
    因為是園區提供的vi通票，所以聞歸和裴知故依然不用排隊可以直接進入。隻不過鑒於座艙的空間不算太寬敞，跟拍攝像一起上去可能會對嘉賓的互動有所影響。
    所以摩天輪上的直播就交給了嘉賓本人拿著一個小型手持直播攝影機獨自拍攝。
    而節目組的機器就留在底下拍一下全景，以作後期剪輯時的第二鏡頭。
    裴知故對直播拍攝沒有多少興趣，故而這項任務又落到了聞歸的身上。
    這讓直播間的觀眾們不禁回想起了上次他們兩個在小區散步時聞歸主動直播的時候，不禁隱隱有些擔心聞歸會再次消失在直播間觀眾們的視線裏。
    倒不是說隻看裴知故有什麽不好，但是他們更想看的是聞故知新的互動誒，聞歸的鏡頭隻對著裴知故的肩膀以上，比封建社會的黃花大閨女裹得還嚴實，生怕他們多看一眼就會怎麽樣似的……
    好在這次在他們上摩天輪之前，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拉住聞歸再三叮囑他不要隻拍裴知故一個人，畢竟這是雙人直播，最好嘉賓兩個人都要同時出鏡才行。
    聞歸欣然應了下來，帶著直播攝影機和裴知故一起坐進了座艙裏。
    座艙裏兩排座位相對而坐，艙門放下，安全護欄也掛好後，海之光慢慢啟動起來。
    聞歸原本是打算坐在裴知故的對麵，但又忽然想起了工作人員的話，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和裴知故坐到了一邊。
    摩天輪一點一點地往最高點爬升，親眼看著地麵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感覺和飛機還有些不太一樣。摩天輪的速度很慢，像是緩緩飄起來了似的。
    裴知故之前從來沒有坐過摩天輪，這也是第一次。
    他小的時候就比同齡人要早熟許多，再加上他的父母平時又忙，他們兩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就很不錯了。
    他的童年好像和身邊的孩子都不一樣，他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他父親的實驗室。所以裴知故從來都沒有想過、也從來都沒有來過遊樂場。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聞歸給了他第一次遊樂場的體驗。
    感覺……還挺不錯的。
    裴知故看著腳下漸漸離遠了的地麵，隨著高度的攀升，園區內的景設都成了黑蒙蒙的一片，隻有四處相連的路燈遠遠看去串成了一張奇怪的網。
    再往遠一點就是市區了。
    就在裴知故沉默觀賞著中海市的夜景的時候，聞歸忽然坐在他的身旁低低地叫了他一聲。
    “裴知故。”
    裴知故轉過頭來看向了他。
    窗外離著深深的夜色越來越近，散落成群的星星高高地懸著，今夜無風，雲在自己走。
    聞歸默默地看著他，然後無聲地笑了一下，對他說：“裴知故。”
    “我喜歡你。”
    座艙裏靜得連呼吸聲都一清二楚。
    裴知故眼底微動，聽見聞歸又緩緩地補了一句。
    他說：“是除你之外，別無他人的那種喜歡。”
    小小的座艙裏，空氣像是被一點一點地抽離了，成了不流動的固體。
    裴知故靠著窗戶，視線滑過了聞歸的臉，淡淡地說道：“你今天已經和我說過了。”
    聞歸卻不以為意，他單手撐在座椅的靠背上，看著裴知故的眼睛，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地告訴他：“我知道，但是沒關係。隻要你願意聽，喜歡你這件事我可以說一輩子。”
    他伸手牽住了裴知故放在腿上的手，彎起了眼睛。
    “海洋的祝福或許是假的，但喜歡你這件事是真的。裴知故，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一起走。”
    聞歸的聲音太過於認真，以至於讓裴知故有些恍惚地想道。
    原來火才剛剛燒起來。
    他也許會枯死在聞歸的眼裏，因為缺水，又或是……因為缺氧。
    連野的火是滅不掉的火，它會燒過荒野，燒過幹草垛堆起的麥田，最後燒進海裏，燒起一場聲勢浩蕩的大火。
    愛會在火裏生長。
    它是獨占的、瘋狂的、不顧一切的。
    來自於一個惡劣至極的lh。
    裴知故忍不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按住了聞歸的脖頸，lh的腺體在他的手掌下不安地搏動。
    直播用的手持攝影機被遺落在了一旁。
    裴知故俯過身，吻住了聞歸的幹燥的嘴唇。
    此時摩天輪正好升至頂點。
    他的回答沒入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裏，輕飄飄的，無人在意，成了一聲飄忽的歎息。
    作者有話說：
    報——聞歸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