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的眾議院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顧瀟知道麵前的年輕女孩兒要跟他談什麽，眉頭微微蹙起，瞥了眼身旁的顧司睿，隱隱呼出一口氣。
    舒鳶始終沒有看向自己父親，她不求顧家可以原諒她父親的行為，但是也絕不能讓她父親受到傷害。
    “我希望能重新開啟直播，宣布最終投票結果。我父親落選以後，淩家會自動退回y國，不會再踏入華國領地。”
    “鳶兒！”淩強東低吼一聲，這是宣布他認輸了？要他像當年一樣灰溜溜地離開嗎？這種屈辱，他不能接受，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舒鳶沒有回頭，像是沒聽見父親說的話，繼續道：“為了華國百姓，我們都不想開戰，但也不代表我淩家的勢力無法與之抗衡。”
    這是在提醒顧瀟，如果他今天不放過她父親，就是打響這場戰爭。
    淩家的勢力這些年都是她在發展，她清楚，即便不敵華方，但結果肯定也是兩敗俱傷，況且……她看了眼葉南依，又看了眼顧司睿。
    深藍色的眸中，像漲潮的海水在翻湧。“小葉子，對不起。是淩家害你吃了這麽多苦，讓你這麽多年一直流落在外，無法與家人相認。”
    葉南依對自己是顧家小女兒這件事也才剛剛知道，心中情緒萬千，一時間眼中流露出幾分迷茫。
    兩人視線交匯了幾秒，舒鳶便收回目光，看向顧瀟，“我對我父親之前所有做的行為，向您和您的家人道歉，如果能免於戰爭，我願意將淩家的一半勢力歸於華國，以表歉意。”
    “鳶兒……”淩強東聲音顫抖。顧司睿上前一步，“父親……”
    “行了，不用你開口，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顧瀟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家的大兒子又看向舒鳶歎了口氣，“這件事我需要協商。”
    自然不能開戰，可是就這麽放過淩強東，他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好。”舒鳶答應。
    十幾分鍾後，顧瀟從政界的席位上走下來。
    看了眼淩家的人，“這件事就依你，但事後需要簽署國際協議。確保淩家不會再踏入華國，同時需要y國皇室擔保，在國際上裁判認證。”
    舒鳶點頭，“沒問題。”
    現場進行了簡單調整，直播再度開啟。
    宣布了投票結果。
    華國首統顧瀟，副首統顧司睿。
    沒有人再有反對意見。
    淩強東沉默著一言不發，一直到首統大選結束。
    他閉上雙目仰頭深吸了一口氣，像被人抽幹了所有力氣。
    他發絲間摻雜著白發，鏡片下的眸子也逐漸暗淡。
    他輸了……
    他窮極一生所追求的，最後也沒能達成。
    他機關算盡，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顧瀟看向這樣的淩強東，心中感慨萬千。
    兩人早已經不再是年輕的模樣，可是當初他們年少時也曾許過同一個願望。
    “淩強東。”顧瀟叫住他。
    淩強東沒有轉過身，“你贏了。你可以作為一個勝利者，盡情嘲諷我了。我輸了……”
    顧瀟搖搖頭，他沒有這意思。
    隻是想到了一些事。
    “你還記得當年，你、我、顧冉，我們三個站在萬裏山河腳下發過的誓嗎？”
    淩強東身子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將來，一定要帶領華國富強，讓百姓安居樂業。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背道而馳，走上了不同的分岔路口，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淩強東離開了。
    舒鳶跟在身後，顧司睿找了個空當，叫住了她。
    “鳶兒，那邊處理好，早點回來。”
    舒鳶看了眼顧瀟和小葉子，衝顧司睿點了下頭。
    大選後續的事情已經交給其他人處理了。
    休息室中，葉南依坐在厲北寒身側，還在消化她是顧家小女兒這件事。
    厲北寒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小手，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顧司睿拿著一份親子鑒定的報告單遞到二人麵前，上麵還夾著一張小女孩兒兩三歲的照片，和一張全家福。
    女孩兒從小就是個美人坯子，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像是盛滿星河般好看。
    這是她小時候的模樣。
    全家福的前排是三個小男孩兒，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應該就是顧司琛和顧司鈺，而比他們兩個高出一截的，應該是顧司睿。
    顧冉懷中抱著一個穿粉色嬰兒服的嬰兒，顧瀟站在她身側。
    那時的顧瀟頭發漆黑風華正茂，滿眼笑意。
    葉南依盯著看了許久才翻開親子鑒定的結果。
    血緣關係9999……
    “七七，對不起，大哥才找到你。”其實他從見到葉南依第一眼起，就莫名覺得熟悉，那雙黑眸，太像了。
    後來聽說她從小生活在貧民窟，就更加確定他的想法了。
    當時他第一次看到鑒定結果顯示淩菲兒是他妹妹的時候，他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
    後來也是為了將計就計。
    “希望你不要怪大哥。”
    葉南依看了眼顧司睿，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都是他曾經失憶時的樣子。
    此刻說話的口吻如此正經嚴肅，倒是讓她很不習慣。
    顧瀟一直站在門口的位置，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又鬆開，前前後後深呼吸了很多次才邁進休息室。
    再次看向葉南依時，眼中情緒複雜。
    他差一點兒，差一點兒就讓自己的女兒為自己頂了罪。
    在首統府時，還險些對她動刑。
    光是想想，他就無比愧疚。
    “你為什麽不早說？！”顧瀟咬著牙，瞪著顧司睿，他居然弄了個假女兒安排到家裏，讓他險些錯怪了自己的親女兒。
    “抱歉父親。”顧司睿挑挑眉。
    自己的女兒認不出，還怪他了？
    “七七……對不起……爸爸不知道……不知道你，你才是我的女兒，你……你能原諒爸爸嗎？”顧瀟眉心上揚，說話小心翼翼的樣子，沒有半點兒首統的威嚴。
    她還真不習慣這樣的顧瀟。
    葉南依抿了抿唇，顧家當年的整件事情，她作為旁觀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也明白每個人的無奈。
    上一世，她渴望親情，被雲家認回後落得了一個慘死的下場。
    這一世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雲家人。
    她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個孤兒，從沒想過她還會有家人。
    況且，她還早早的就跟他們相處了這麽久。
    一時間不能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