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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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紹本該從岩洞另一出口離開,那條路更近也更為平坦。
    卻因智者總是同行,英雄總是相惜,忽然想見一見許有田的母親和女兒,選擇了另一條路。
    單紹從一眾兵將麵前走過,有些低矮處需要彎腰。
    正閉目休息的兵將聽到動靜見他走來,紛紛要起身相迎。
    他用手壓一壓,示意照常休息無需出聲。
    此時已是亥時,相當於晚上九點。
    十安舉著油燈在前麵為單紹照亮,小聲提醒道:「單副將,那麵就是。」
    單紹第一眼先尋向許田芯。
    他比霍允謙要年長幾歲,家中早有妻女。眼前的許田芯看起來和他女兒身型差不多。
    可是單紹仔細回憶過,許有田的女兒明明比他家那個要大上幾歲。可見這丫頭長得過於單薄了。
    單紹透過昏黃的燈光看向許田芯,又好似透過許田芯在回憶另一人。
    在單紹的記憶中,別看多年前和許有田隻接觸過短短的六日。
    可是如若不是許有田沒給他們留下極深的印象,他們將軍不會無禮向燕老將軍討要一個從兵役的兵卒,甚至為此還接納有田一派,無關出身,就是想要。
    更不會在多年後提及,眼中仍有鐵馬冰河入夢來的可惜神色。
    連他也是,依舊能想起多年前那個人扔過繩索對他喊:「放心,手給我。」
    當敵軍的刀差一點兒刺向他時,就是這麽位以不入流出身從武的人,忽然如鬼影般出現將敵軍手臂砍掉。
    單紹直到現在仍記得許有田那把長刀上的寒意,臉上帶著血跡問他:「如何?」
    那個人躲避敵軍追蹤技巧極好,單紹記得許有田將自己弄得怪模怪樣後,還將他們將軍以及他也打扮得滿身綠,頭上長著草。
    而那個人為擾亂敵軍追蹤路線,讓更多人安全主動引開一批敵軍。
    就在他們將軍和他都很擔心此人再回不來時,那個臉上畫著五顏六色的人在樹上對著他們笑:「怎麽才到?」
    單紹從當年十六歲的少年將軍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欣賞。
    當那個人聽說將軍回頭會將他討要走,隻要敵軍人頭拿的足夠多,霍家軍不會虧待每一位將士,足夠出色還可能隨當年的三公子進京,他們約好可以看盡長安花了。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單紹心想:
    以他們將軍如此惜才,眼下起碼五品武將,還很可能穿豹,應和他地位差不多。
    卻不想九皇子想取代太子位置心切,一個從沒有帶過兵的人落入敵軍圈套……
    再回頭,本有機會像他一樣叱吒疆場卻成了英雄碎片,家中母親無法奉養,女兒無父無母,瘦弱得不及他十歲女兒。
    所謂英雄相惜,讓單紹情不自禁代入自己,如果再來這麽一位蠢貨,僅憑出身,手持聖旨,命浴血奮戰身處疆場上的他以及霍家軍遵旨,過後隻一句預判有誤還沒有撫恤銀告慰亡魂,讓他家中父母和妻女又該何去何從。p
    他該有個判斷了,所謂良將應起勸諫作用,去勸諫目下新一代霍家家主霍允謙,即使有些話大逆不道。正好遷軍北方,已經和朝廷談好不提供軍需的情勢下,三年地方稅糧歸鎮北軍。且互市中關於糧食出境這一塊,出境多少以及利潤也是歸鎮北軍掌管。
    單紹想著這些走上前停下了腳步。
    許田芯正和許老太指揮用酒壇子當玄關堵住一半洞口,能擋點是點,要不然有穿堂風。
    所謂穿堂風的形成,像眼下霍家軍主將和官員們所在洞穴位置是陽麵,她們這裏是背陰麵,兩麵是有溫度差的會形成氣壓差,現代的房子也是這樣,就這般有了穿堂風。
    而人睡溫本就下降,要是這般吹一宿,醫學上叫導致血管收縮痙攣,實質就是明早很可能會頭疼肩膀疼。
    許田芯剛把酒壇玄關布置好,正要和奶奶一起將買來的舊衣舊被褥鋪上,旁邊忽然站下一人。
    許田芯從跪坐鋪行李的姿勢變成默默站起身。
    單紹將自己隨身帶的軍糧包取下遞給許田芯:「餓了吧?裏麵有吃的,吃吧。」
    與此同時,一名兵將踩著雨水聲急匆匆進入岩洞,他懷裏抱著兩個木桶飯,木桶有許田芯頭那麽大,飯冒著熱氣上麵蓋著厚厚一層用豆豉炒的鹹肉:「這是十安讓……」
    說不下去了。
    小兵將側頭一看,十安那不是在單副將身後站著呢嗎?那剛剛是誰下令讓他來送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