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要亂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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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璃派作為當今修界首屈一指的大宗門,其下坐落有眾分支旁係。
歲杳他們所處的五行峰,以五行術法聞名,近年來更是出了個陸樞行,一舉將五行峰的名號打響至六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程度。
與五行峰相鄰接壤的山頭,便是劍閣,有天下第一劍美名的蓮華仙子是前任劍閣的峰主。其下凡是賜了內門弟子牌的劍修,未來都是劍道一脈的中流砥柱。
劍閣再往西邊數,還有以煉丹製毒出名的藥穀、從早到晚打鐵鍛造聲不絕於耳的煉器峰、功法特殊隻傳女不傳男的妙音閣,以及,由當今東璃掌門人、棋神子湛所領導的銜日樓。
銜日樓的弟子大多出身優渥,身家背景都屬於修界那些叫得上名字的世襲大家族,他們日常所修習的功課是偏綜合性,一些極度燒錢的、窮鬼劍修們大概一輩子也用不起的繪符靈陣提升,對這些少爺小姐們來說,隻是日常修煉的基礎品。
原本,上封都陸家的大少爺陸樞行也是理應拜入銜日樓的,隻是入門檢測時,象征著火係靈石的能量條幾乎被其衝擊破碎。當時,五行峰的峰主宣靈尊者、也就是如今陸樞行的親傳師尊,就差滿地打滾耍賴才將他收入了自己門下。
“陸師兄,是陸師兄來了!”
而此時此刻,隨著前排某名弟子的激動喊聲,本就嘈雜的人群中瞬間又爆發出更為劇烈的響動。
五行峰上的早課與其他山頭普遍的晨練不同,他們多了一門名為修心的課程。從每日的卯時十分,持續一個時辰,弟子們會集體於修習室內打坐調息。
而今日的早課與以往不同,正如宋黎彎得來的消息,幾名五行峰上的長老們正襟危坐在修習室內,顯然是要宣布什麽事情。
宋黎彎一邊在擁擠人群中殺出條血路,一邊踮腳不斷張望著什麽,“天殺的,平日早課沒見這麽多人,把我提前占的好位置都給搶走了!一個個的,像是從沒見過陸師兄這麽個大活人似的,至於嗎!”
歲杳在後頭默默伸手托住她的後腰,避免宋黎彎過大的動作一時沒注意把自己整個人給掀翻過去。她的目光在攢動人頭中掃了一圈,直到目睹幾名長老邊上的挺拔人影時,頓時明白了眼前的局麵。
修心的早課並不是強製所有弟子參加的,那些已經授牌的、有下山曆練資格的師兄師姐們,往往允許更多時間去忙他們自己的事。隻是對於像歲杳他們這些入門不久、資曆尚小的弟子,才有必須參與早課的要求。
可現在,平日裏位置都坐不滿的修習室內人滿為患,來得晚的弟子甚至隻能站到後頭去聽講。造成這種局麵的罪魁禍首不是幾名長老,恰是最前頭正襟危坐的陸樞行。
“……”
見到眼前的鬧劇,五行峰峰主、半步洞虛的當世最強者之一,宣靈尊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眾人眼中,一派正直嚴明的宣靈尊者沉著臉,雖然沒有過大的表情,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力。
於是原本的嘈雜聲漸漸微弱下去,七嘴八舌討論著怎麽突然這麽大陣仗的弟子們眼觀鼻鼻觀心,瞬間乖巧無比。
他們沒看見的是,沉著臉的宣靈尊者突然微微偏頭,對著自家大徒弟與一眾長老,得意挑了挑眉毛。
“看,老夫這張臉還是很唬人的,小兔崽子們這不就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畢竟這位也曾是個敢在掌門與眾決策長老麵前撒潑耍賴要收陸樞行為徒的老不尊,早已經清楚他是個什麽德行,一眾長老們見怪不怪地移開視線不給他發揮的機會。
陸樞行無聲歎息。
又過了片刻,卯時十分的鍾聲響起,一屋子的弟子們也乖乖排著隊坐好,宣靈尊者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給自己使了個擴音法訣,開口道:“老夫也不占用大家太多時間,今日早課,主要是講兩件事。”
歲杳與宋黎彎在後頭的人堆中坐下,並不知道死皮賴臉跟著她們一起的洛少梁被擠到哪裏去了,不過當宣靈尊者開口的一瞬間,歲杳的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他身上。
兩件事,第一必然是為昨晚的違規夜闖後山,至於第二件……
“洛少梁、沈淩霄、雲靈、歲杳……”
隨著一個一個被念出來的名字,人群中,幾名昨晚違規上山的弟子也是對應的垂頭喪氣。
宋黎彎怔了一瞬,回頭去看邊上沉默的老友,“杳杳,怎麽也有你是不是洛少梁那廝威脅你的啊,你等著,我去跟師叔祖說……”
歲杳猛地伸手拉住她。
被當眾點名已經夠丟臉的,歲杳總不能這時候告訴宋黎彎,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自己也真的信了山裏有蛇妖,年少輕狂地想要去見一見市麵吧
這種丟人的事情她會爛死在肚子。
歲杳堅定地搖搖頭。
宋黎彎仍有幾分狐疑,見她如此堅持,隻好作罷。
一眾被點到名字的弟子們灰溜溜地站起來挨批,別說,宣靈尊者的那張臉一旦刻意繃起來,還是十分能唬人的。至少在此時,歲杳都看見其中一個比她年紀還小的弟子差點沒繃住紅了眼睛,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麽被人哄騙著熱血上頭要去“捉妖”的。
她百般無聊地聽著上輩子已經說爛了的教誨,卻突然察覺到一道目光隔著人群遙遙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歲杳順應著抬起頭,就見造成了如今室內人滿為患現象的那位陸師兄繃著臉望向自己,臉上就差沒寫滿幾個大字——你、沒、去、找、宋、師、叔。
歲杳:“……”
不是,這人怎麽這麽閑呐
歲杳並不認為陸樞行會記得自己,畢竟兩個人的人生軌跡差距過大,自己在他那充其量就是知道個名字的關係。
昨天晚上的叮囑也隻不過是陸樞行禮貌性的關心後輩罷了,就像是他對胳膊受傷的洛少梁也一視同仁,這僅僅限於其良好的修養。
蛇妖附身這事可大可小,而且陸樞行也不是什麽剛入門能被幾句謠言哄騙的小弟子了,他有什麽理由盯著這事不放
歲杳將之歸結為自己倒黴,接著淡定地移開視線,假裝什麽也沒看到。
另一頭,陸樞行給氣笑了。
實際上,正如歲杳料想中的那般,他原本是不會對一個基本沒什麽印象的同門師妹這樣上心的。最多也就是叮囑幾句,如果對方好賴不聽,他陸樞行也不是什麽脾氣頂好的爛好人,還要上趕著去給自己找麻煩。
隻是,眼望著人群中裝作無事發生的師妹,陸樞行突然再次憶起昨日於夜空下聽見的話語。
他提著妖修大步趕往議事廳,卻聽見背後那個好像不怎麽喜歡說話的師妹輕聲而堅定地說道:“陸樞行永遠是正道首徒。”
有那麽一個瞬間,很難去形容他心中驟然湧上的感受。
說是心悸就太過離譜了些,比這更露骨誇張的話語陸樞行不知從多少個人的嘴裏聽到過。
換個更為貼切的詞,那一瞬間陸樞行覺得,荒謬。
明明是誇讚的話語,明明接合起前後語境、聽上去就像是一名暗戀又不敢明說的少女表達心悅之情,可陸樞行感到荒謬。
永遠是,正道首徒
哈……她就隻不過是一個,連內門弟子授牌都沒拿到的,被幾句話就能哄騙去上山“捉妖”的,麵對自己的時候甚至連解釋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脆弱得連個顯形術都會害怕的小可憐,她怎麽敢、怎麽能這樣自信又自負地對他說出“永遠是正道首徒”這種話來
就仿佛,她說得所有話語都是世間絕對的真理一樣,就好像,他就真的要乖乖聽話,永遠去做那個勞什子正道之光。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陸樞行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唾棄反省自身。
太沒禮貌了,無論如何這也是人家師妹的心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她
陸樞行從沒為自己的天賦也好、出身也好,為這些東西驕矜自傲過。
可如今他就因為一句話,而在心中如此惡劣地評價另一名同門師妹,陸樞行為這樣陌生的自己感到荒謬。
丹田中好似灼燒起一股令人煩躁的火焰,沒人注意到前排的練功席上,向來沉穩的陸師兄眉心擰起,俊朗麵目上都染起幾分暴戾。
……
歲杳他們的處罰結果下來了,據說還是幾個長老據理力爭的結果,是一共十名違規弟子在每日的功課結束後,待在思過崖底下反省,直到授牌儀式當天。
這個結果也算是眾人意料之內的,於是順勢引出了宣靈尊者口中的“第二件事”,便是關於半月之後的,內門弟子授牌一事。
準確來說,雖然包括歲杳在內的這些個年輕弟子們都已經成功通過了五行峰的考核,但是嚴格意義上,他們隻能算作是“預備內門弟子”。
向來,東璃派的傳統便如是,拜入山頭並不代表一勞永逸,真正的重頭戲正在於這場“內門弟子考核”上。
歲杳倒是並不怎麽關心這場考核,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內容還是跟上輩子一樣的老一套,她能通過第一次,就能通過第二次。
歲杳真正在乎的,還是九琉星草。
《黑火》原著中隻提到,九琉星草生長在思過崖一處峭壁上,隻能在夜裏采摘,但是並沒有詳細描述具體位置。
她目前也並不知道顧辭舟是什麽時候得到這株靈草的,萬一時間沒算準,被人搶先、或者自己去探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顧辭舟的人,難免有場硬仗要打。
“呼,終於結束了,師叔祖還說不占用太多時間,結果後麵盡聽他一個人嘮叨了!”
宋黎彎眼看著早課放課,一眾長老們的身型消失在室外,這才按了按僵硬的脖頸,轉頭衝歲杳抱怨道。
歲杳點頭表示認同,抱上劍準備去前往隔壁劍閣練武場。
思過崖就坐落在與劍閣雪山接壤的地界,或許能夠趁著這次禦劍課的機會,先去探一探情況。
身邊,宋黎彎還在詢問她到底怎麽想不開跟一幫不靠譜弟子們違規闖後山,歲杳隻得不斷點頭搖頭試圖蒙混過關。
好在宋黎彎也是習慣她的少言,已經自發替她補全了一套苦衷話術。
“飛劍課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還圍在這嘰嘰喳喳的幹什麽呢!”
等到了劍閣練武場,還沒過片刻,就聽見外圍喧囂的弟子交談聲被一道聲如洪鍾的嗬斥打斷。
禦劍課是大課,五行峰與劍閣的弟子們合上,聽聞這話,年輕弟子們瞬間如摩西分海般散開。
長老骨七從劍閣雪山深處走出。形如小山似的身形極具壓迫,麵上一副獠牙外露的猙獰麵具,黑紅盔甲骨節虯結攀附上隆起的肌肉。
“骨七長老!”
“師父好。”
“長老好!”
劍閣重劍一脈領袖人物骨七,同時也是東璃派七位開山長老之一。他是重劍派係首徒大弟子羌無的師父,負責教授年輕一輩弟子們飛劍課的相關事宜,也就是一般意義上仙門所說的——
禦劍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