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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張破舊的桌子圍坐著一大家子人。
一名疲憊不堪的父親、滿臉皺紋的母親,和七個瘦骨嶙峋的孩子。
在這一家中,除了父親與母親是棕發、棕眸以外,所有孩子都有著白色頭發與紅色眼睛。
孩子們有著美麗的麵孔,消瘦的身材,他們雙目無神,思維遲鈍,如同居住在黃泉的妖精。
逼仄的小屋中,狹窄的客廳隻容得下這樣一張飯桌。
飯桌上擺滿了不屬於他們這個階級能夠享用的美食。
這些美食是維爾從季安少爺的宴會上拿回的,在陰冷的地窖中存放了兩日,有些已經發餿變質,卻仍沒有人舍得大口享用。
飯桌之上,維爾手中拿著一疊文件。
他如同聖旨一般宣讀起來。
“《季洲與靈智木共處條例》:在與靈智木長達一百三十六年的抗衡下,季洲終於不堪重負,落敗於靈智木降下的一場酸雨,季洲人民從此甘願與不速之客——靈智木共處,互不幹涉。”
“《勇士聯盟入駐許可》:事到如今,季洲已無需與靈智木進行抗衡,為應對開戰培養強者的勇者軍團解散,其殘留組織更名為勇者聯盟。”
“《影型妖女入城許可》:據我方高層最後裁決,允許影型妖女——麥芙爾入城,但請謹記,影型妖女並非人類,她的思維僵硬、動作麻木,對人類保有明顯敵意,在觀察過程中,我們發現它的行為模式、外形特征具有模仿學習型,越發接近人類。
此次高層允許入城是一次懈怠,但我在此起誓,隻要我方還有一人存活,便會竭盡全力擊殺影型妖女,絕不允許它融入權勢之爭!”
“《宴會邀請函》:歡迎您參與月日的宴會,讓我們一起祝賀城主歲壽宴快樂!”
“《麥芙爾官員授予官銜》:我們發覺麥芙爾女士具有強大的神秘學天賦,特命為三等官員,期待她為季洲城做出傑出貢獻。”
“《季洲日報》:旬古斯官員死而複生已然逝世的旬古斯官員為何再次出現在演講台上旬古斯官員為何詐死,‘死而複生’的他為何性情大變”
“《調查報告》:主人,根據下屬調查,早年用於獻祭靈智木的血兔一族已全部覆滅,再無幸存者。”
“《一封匿名信》:神明真的存在嗎”
“《一封匿名回信》:神明嗬,不,那當然不存在,你知道季洲城的人民要住在高處是為什麽嗎不過是與靈智木抗衡的百年間酸雨頻繁,人們相信將身份卑賤的罪人送上天空,能夠平息自然的怒火罷了。如今卻成了信仰、成了榮耀,哈哈哈……何其可笑啊!”
“……”
整整九份資料,維爾念完後,淡然地將文件放在桌麵上。
飯桌之間,一屋老小麵色淡然,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真相,又仿佛早就了然於心。
許久,一家之主,父親說道,“用餐吧。”
這是他們受盡貧寒這些年裏,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孩子們用糧食將肚子填得飽飽的,小口小口吃著桌上已經餿了的肉菜,但這仍是他們此生吃過最美味的食物,吃得父母都險些熱淚盈眶。
終於,一個孩子吐出一口血倒在桌麵上,再也沒了生息。
一旁的人仿佛沒有看到那般,繼續吞咽著桌上的佳肴。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孩子倒了下去。
直到第六個孩子也應聲倒下,桌麵上的食物終於被孩子們吐出的鮮血浸泡。
自始至終,維爾都沒有吃下一口飯菜。
“父親,母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他悲憫地望著他們,他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卻受足了這個時代的苦難。
“你們放心離去吧。”
維爾莊重地說道,“作為一族最後的孩子,我會完成流傳至今的偉大使命。”
他的父母也終於露出一個解脫的笑。
“好孩子,好孩子……”
最終兩人也倒在桌麵上,這最後一餐終於恢複平靜。
而維爾也站起身,拿起一盒火柴,與父親一年也舍不得喝完的劣質白酒。
……
……
“讓我們互相認識一下,這位先生,我是夜街的主人,真名叫做晝問。”
說著,晝問掀開黑羊麵具,露出一張精致美麗的臉。
既然夜街主人誠意十足,舟辛易也不含糊。
他摘下麵具,“舟辛易,是位法官。”
“果然是這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法官啊,”晝問無奈一笑,“找我有什麽事嗎”
“昨天,處刑台上李普爾官員的屍體被信仰異教人員劫走,直徑逃到了夜街,你可曾知道他們的動向”
“知道,”晝問答得幹脆,“但我不能說。”
舟辛易一頓,“為什麽”
“因為我被封口了。”
晝問說道,“法官先生,你也知道,夜街這樣的地方能存活至今,是要遵循一定規矩的。”
“我必須遵循的規矩就是,不能出賣季洲城的季家人。”
一邊是季洲城的主宰,一邊是外來的法官,這兩者選擇幫助誰,晝問必須拎得清。
“所以這件事和季家有關”舟辛易說道,“城主犯不著這麽做,季琳也沒有這樣的人脈和動機,所以是季尋少爺”
爭奪城主之位的節骨眼上,季尋少爺勾結異教做出自毀前途的事這圖什麽
晝問“哎呀”了一聲,用浮誇的演技說道,“這可是法官自己猜到的,不是我透露的哦!”
舟辛易:“……”
“要我說,劫走就讓他們劫走吧,”晝問說道,“反正那也不是真正的屍體,他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的確,當旬古斯發現他們需要李普爾的屍體後,當場就將真正的屍體給燒了,灰都沒剩下。
隻是就連夜街主人都知道替換屍體那件事了
“神秘學角度上的確不足為懼,”舟辛易說道,“但他們觸犯了季洲法律。”
“那些人劫走屍體的目的是什麽”
“這就要看他們信仰的是什麽東西了,”晝問道,“我能提供的信息就這麽多,法官先生。”
劫走屍體的那夥人已經早就離開,現在徹查夜街也沒什麽意義,能得出季尋的名字,已經是很大的收獲了。
舟辛易道,“我還有一個私人問題想要請教。”
“靈智木究竟是什麽,我劈砍枯枝時,靈智木對我提出的問題究竟有什麽意義”
“沒人知道靈智木問了什麽,先生,它對每個人提出的問題都是不同的。”
“至於靈智木本身……”晝問忽然笑了,“我發現它是能夠移動的。”
“其實我曾經是城外的漂流者,第一次來到季洲城時,我產生了一個疑問——既然靈智木是季洲城的恩人和瑰寶,那它為什麽被藏在見不得光的地下”
“人類這種東西,越是擁有體麵珍貴的寶物,越是希望展示它,炫耀它,不是嗎”
“而靈智木遭受如此對待,為何不願離開”
晝問說道,“曆史太過悠久,其中關鍵又被刻意掩埋,有的時候,信與不信其實沒那麽重要。”
“客觀來講,靈智木就是具有智慧的古老生物,它的智慧令它能夠理解人類的思想,您作為遊曆者,知道這些,就夠了。”
“有些真相,深究隻會徒增煩惱。”
舟辛易有些詫異地看著晝問,“你不像是會說出這些話的樣子。”
晝問眼含笑意看著他,“因為我看上去太過隨性和灑脫嗎”
“法官先生,灑脫意味著自由,自由意味著沒有枷鎖。”
“想要不被枷鎖束縛,就要付出無知的代價。”
舟辛易看待晝問的眼光多了些欣賞。
“時間也不早了,夜街雖然是夜街,但也有許多小姐、女士在內,不適合開放過晚。”
“法官先生可以趁著最後的時間再多逛逛。”
舟辛易點頭,“無論如何,多謝你的配合。”
“分內之事。”
舟辛易剛站起身,一隻拇指大小的蝙蝠從他身後飛出,鑽進他的袖子裏。
他不動聲色地與晝問告別,才將蝙蝠從袖子裏取出。
一見到蝙蝠,立刻有肉眼看不見的聲波鑽進舟辛易的耳朵。
季安少爺宅邸裏的重要密文失竊事情還和維爾有關
舟辛易回想起,他的確是宴會那天見過維爾,他來去悄無聲息,確實是盜走密文的第一嫌疑人。
可這件事告訴他也沒用啊。
他也維爾的確不是敵人,可也算不上朋友,繼承者為了各自利益而行動,他是沒資格插手的。
難不成還能找到維爾,當麵跟他說“你把密文給我”
離開晝問請他談話的地方,舟辛易忽然覺得夜街吵鬧了許多。
雖然曾經也很吵,但比起剛才的叫賣起哄和歡聲笑語,現在夜街的動靜,更類似出現事故的驚恐。
果不其然,幾個驚恐的小姐從舟辛易麵前跑過,像是在躲避什麽驚恐的東西。
舟辛易拔出火槍,立刻前往她們逃竄而來的方向。
抵達現場後,舟辛易發現這場騷亂是繼承者引起的,馴師放出的怪物橫行霸道,部分繼承者趁機將夜街寶物掃蕩一空,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
但在不遠處,舟辛易看到帶著麵具的邁勒官員,在書鋪被一隻橫衝直撞的怪物掀翻後,沉默地拔出腰間配件。
身為權勢滔天的武官,邁勒官員的實力毋庸置疑。
這次,這裏的繼承者們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