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洞房”內，原本布置整潔的店麵現在到處都是雜物，程知勿堆在牆角的紙箱和用不上又不想扔的東西也都被翻了出來，一把掃帚唰唰地在地上擦過，掀起漫天的揚塵，碰到雜物的時候就猛地掄一下把雜物推開。楊研不住咳嗽著從灰塵中鑽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麵，他環顧了一圈，終於看見了一個矮小的身影，對方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雨衣，似乎是為了防止漫天的灰塵落到自己身上。
    “這是你弟……咳咳……弟弟？”楊研以掌扇了扇麵前，本想把灰塵驅散一些，但沒想到卷起的氣流卻吸引來了更多的灰塵，他明白程知勿為什麽寧願站在大街上也不在店裏了。餘小小穿著雨衣又戴著大兜帽，倒也不怪楊研把性別看錯，畢竟之前在打聽程知勿的時候也了解到了他有一個弟弟。
    一隻手從外麵伸進漫天的灰塵裏，把楊研拽了出去。程知勿收回手去，抱著胳膊，“不是，那是個小女孩，因為一些事扔在我這兒的一個包袱，說來話長……總之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把她送走？”
    “人在你店裏你找我幹什麽？”
    “這小姑娘是妖怪，得歸妖理會管吧，我不是拿她沒辦法，主要是……”程知勿咬了咬牙，餘小小讓他上火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那個小女孩兒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就像今天一樣，她隻是想把店裏的衛生打掃一下，但是打掃的方式不是那麽恰當，程知勿堆在牆角的那些紙箱在她眼裏都是可以拿去賣廢舊的東西，所以全都搬了出來，但那些東西在那裏放了好幾年的時間，餘小小一搬就弄得到處是灰，於是隻能先把店裏的東西全都挪一挪，一點點把灰塵打掃幹淨。
    對程知勿來說灰塵不是什麽大事，真正讓他待不下去的原因是餘小小把店裏的東西都挪了個地方！
    “起碼她會主動幫你忙。”楊研安慰了程知勿一句，然後想了想，“妖理會對這種小妖怪的處理辦法都是就近給他們安排監護人，以免發生其他意外……”說著他就看向了程知勿：我就算把這小家夥的事報上去那最後安排下來也是扔到你手裏，幹嘛麻煩一趟。
    程知勿臉色一垮，他可沒想給店裏添個常住人口啊，郝昭那邊是肯定指望不上了，餘小小的父母在哪兒連程知勿都看不出來，“試試吧，盡量把這小屁孩給我送走。”
    “行，我一會兒跟後勤說一聲看看。”楊研點頭，又看了一眼滿是揚塵的店內，遂放棄了進去坐下談的想法，“你的入會程序已經完成，歡迎你加入西南地區妖怪聯合理事會。”他又說了一遍之前在會議上時說過的歡迎詞，又從口袋裏拿出了兩樣東西，一是身份卡，二是妖理會的徽章：那是一顆明亮的星星，有八個尖，四長四短，交錯排布。楊研把這兩樣東西交給了程知勿，“身份卡是進出妖理會總部用的，別丟了，徽章的名稱是‘北極星’，這是妖理會的標誌，我建議你隨身攜帶，有的時候妖理會三個字就能救你一命。”
    程知勿點點頭，接了過來，用手觸摸著那兩樣物品，冰冷的金屬質感在手指的摩挲下發出輕微的莎莎聲，“部門呢？我記得你當時提過一句。”
    “行動部，二隊，如果你沒意見的話。”
    “有意見，我他媽是個瞎子，請讓我去坐辦公室。”
    “二隊代理隊長是我。”
    “讓給我都不去。”
    程知勿的眼皮在楊研說到“代理隊長”四個字的時候跳了一下，他還記得開殯葬車的阿文跟自己說的話：楊研那個位置的前任好像是莫名失蹤的。指的就是上一任二隊隊長了吧？這裏麵到底有多少麻煩事程知勿不知道，反正他一點也不想摻和進去。
    “不需要你到一線去工作，行動部也可以坐辦公室。”楊研耐心地說服著程知勿，即便程知勿拒絕了兩次，他的語氣也沒有絲毫的急躁。在楊研的眼裏，和程知勿的談判就像是拔河，用力過猛會把繩索拉斷，而用力過小又會讓對手越來越振奮，楊研必須一點點地將程知勿拉向自己這邊。但是，他發現自己慣用的談判技巧竟然在程知勿這裏失效，甚至還起到了反作用，這是怎麽回事？
    “我不去。”程知勿把臉扭向了“入洞房”的方向，要是楊研繼續擰著要他加入二隊的話，他就回店裏去。
    楊研不再說話了，他看出了程知勿的意圖，如果自己的下一句話還不能起到作用的話，那這場拔河他就輸了，但程知勿也沒贏——繩子斷了，兩邊都輸了。店裏餘小小掃地的唰唰聲像是計時的沙漏，一顆又一顆的沙礫落在兩人的心頭，時間過了幾分鍾，楊研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聽說什麽了？”從阿文那裏聽說的吧，關於我，或者關於二隊？
    “你這麽問，那起碼是有什麽東西是我現在不方便聽說的，對吧？”程知勿又反問了回去，楊研是個很厲害的家夥，但同時也是個危險的人，郝昭說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把自己藏起來的人或妖怪才能更好得活下去，如果他說得沒錯的話，那楊研一定是能活到最後的那種人，他把一個信息擺在了明麵上：我就是在藏。但又沒人知道他到底在藏什麽，這才造成了楊研給人那既值得信賴又極度危險的感覺。
    “你知道蔣明光這個名字嗎？他是之前的二隊隊長，你想問的應該就是關於他的事吧……”
    楊研給程知勿講了一個故事，關於他和蔣明光如何在那間實驗室裏碰撞出了思維的火花，最終成功製造出第一台超界打擊屏蔽器。
    “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全部了，我知道你最關心的是蔣隊現在在哪裏，但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一條保密的信息。”楊研看著程知勿，後者全程不動聲色，靜靜地站在那裏，直到故事結束也沒有任何的反應。楊研的肚子叫了起來，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將半張臉都藏進了高樓的背麵，“你考慮考慮吧，我真誠希望你能加入二隊，當然，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安排到別的地方去。好了，我先走了，羅老板還等著鳳凰花的消息，我得去跟今天晚上值班的家夥了解一下情況。”
    楊研的腳步往他停車的方向邁去，他是真的餓了。而如同石雕一般的程知勿在聽到鳳凰花三個字的時候終於有了反應，他在心裏歎了口氣，想要搞清楚鳳凰花的話看來是非得跟著楊研不可了，這是自己無法回避的一堵牆。
    “不用考慮了，我加入。”程知勿向楊研的背影伸出了右手。
    楊研聽見期待中的聲音，轉過身來與程知勿的手握在了一起，微微一笑，“合作愉快，你不會後悔選擇二隊的。”
    直到楊研離開，程知勿也克製著自己沒有多提一次“鳳凰花”這個關鍵詞，他不能讓楊研看出來自己是因為鳳凰花才同意加入二隊的，這是自己的尾巴，得好好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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