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初升，天邊剛蒙蒙亮的時候程知勿便醒了過來，睡眼惺忪間，他晃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一股酸痛感仿佛滲入了骨髓。除了脖頸之外，渾身上下也跟被壓路機來回碾了兩邊一樣，哪兒哪兒都難受，頭一次在野外睡覺，而且還是以坐姿睡著，程知勿想不這樣都難。
    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之後，一陣隱隱約約的悠長呼嚕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那呼嚕高低起伏、錯落有致，竟讓程知勿聽出了一種回音的錯覺。
    他循著聲音找過去，在營地旁邊二十來米的地方看見了睡得四仰八叉的老張，對方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睡姿要多隨意有多隨意，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液體，時隱時現的呼嚕聲便是從他嘴裏發出的。離得近了之後，程知勿再去聽這呼嚕時都想捂住耳朵，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這家夥……”程知勿嘟嘟囔囔地走遠了一些。
    昨天晚上他比老張睡得早一些，不知道對方睡在了哪裏，但不管怎麽說，能出現在距離營地二十米外的地方，也足夠說明老張睡覺有多不踏實了。程知勿實在很難想象一個人睡覺的時候能翻身翻這麽遠的，老張這也稱得上是某種特異功能了。
    不過，這下程知勿越發確定，老張身上必有特殊之處，不然他早就死在之前的幾十個夜晚了。
    走到熄滅的營火前，程知勿伸手掏了掏那堆草木灰，將表麵上灰白色的殘渣拂去後，一股熱氣漸漸被暴露出來，在營火灰燼的最深處還保留著一片火星和未完全燒掉的柴火。程知勿用手直接去將柴火挑了出來，又從旁邊堆積的備用木柴中拾了幾根堆上去，甩手丟下一團火焰，等到火勢穩定後，把昨天吃剩的野豬肉串在樹枝上又烤了一遍。
    當烤肉香味升起的時候，一旁睡得死沉死沉的老張突然抽了抽鼻子，雙眼一下就睜了開來，翻身躍起，大喊：“好哇，你小子吃獨食！不叫我！”
    程知勿繃著臉，甩給他一塊滋滋冒油的烤肉，才總算是堵住了老張的嘴。
    由於技術堪憂，程知勿烤的肉又幹又油，吃完之後除了胃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哪個器官是滿足的，於是老張便自告奮勇去摘了些水分充足的果子用來清口。
    吃飽喝足之後，老張一抹嘴巴，突然問道：“對了，昨晚上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什麽奇怪的聲音？”程知勿一挑眉，反問了回去，他是真沒聽到，不是睡熟了的原因，實際上程知勿昨天晚上的睡眠非常淺，別說奇怪的聲音，就算是刮了陣大一些的風都能把他驚醒。而老張卻說昨晚上有奇怪的聲音？
    “嘩……嘩……咕嚕嚕嚕嚕……嗚……”老張把雙手握在一起放在嘴前，發出一串模仿的聲音，然後一攤手：大概就是這樣。
    程知勿擰著表情，搖了搖頭。
    老張撓了撓亂糟糟的花白頭發，嘀嘀咕咕了幾句，聳聳肩不再糾結這種事，他睡得挺死的，說不定那是夢裏的聲音，被自己錯誤當成了現實中的聲音。
    程知勿雖然不這樣認為，但瞎猜不管用，索性也將其放在了一邊。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闊別了數個小時的太陽再次滋潤起了整個世界，兩人也不再耽擱，開始往山上攀登而去。程知勿沒什麽爬山經驗，好在身強力壯，爬山不是什麽難事，隻要小心別一腳踩滑就行。但老張就苦了，他七老八十的年歲能在山林裏活蹦亂跳已很不容易，到爬山的時候，還沒爬十分鍾便開始直呼不行起來。
    程知勿不得不停下來等他，這座山還算是人能爬上去的水平，在中途休息也不用專門挑地方，就地一坐即可。
    坐下休息的時候，老張突然哎了一聲，把程知勿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之後，他伸出手掌罩在耳廓外，說：“聽，又是那聲音……”
    老張的表情分外真實，好像真聽到了那“嘩嘩”的動靜。
    可程知勿不管怎麽集中注意力，也什麽都聽不到，他甚至切換了一下視野，在咕嚕咕嚕給予的特殊視野中，老張呈現屬於普通人類的青色，四周也沒什麽具有特殊顏色的物體。
    見了鬼了不成？！
    他看著老張認真聆聽的表情，不由得懷疑自己和這老頭之間是不是隔著一個世界。
    過了大約兩三分鍾，老張從聆聽中退了出來，那聲音不見了。他看著程知勿，有些想不通地問道：“你真沒聽見？”
    程知勿點頭。
    不過，雖然聽不見，程知勿卻隱隱有了猜測，那“嘩嘩”的聲音和水應該有點關係，老張模仿得沒問題的話，或許……他是聽到了沸騰之淵裏的海浪聲？程知勿沒有告訴老張自己的猜測，反正一切等到進去沸騰之海就有結論了，這個出現在深山老林裏的奇怪老頭，到底是怎麽跟沸騰之海建立聯係的？程知勿百思不得其解。
    休息得差不多了，兩人再度啟程。
    老張的身體確實差了太多，程知勿十來分鍾都走完的路，帶著老張愣是花費了接近一個小時才成功登頂。
    山頂是一處不大的平台，沒有任何人工痕跡，幾叢雜草胡亂生長著，這裏沒有什麽泥土，草都是從石縫裏鑽出來的，樹木更是一棵都沒有。
    “那地方……在……在哪兒？”老張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他聽程知勿管那地方叫沸騰之海，但卻徑直上了山，怎麽看也不像是有海的樣子，又想到程知勿之前說那地方不在現實世界裏，不然老張半路就要不幹了。
    “你先把氣喘勻實了，我怕你這樣進去得淹死在裏麵。”程知勿瞥了他一眼。
    他抬眼朝四周一望，這山確實不高，看得也不遠。程知勿看向來時的方向，濤濤岷江水順流而下，一條條或大或小的船隻在江麵上來來去去，岷江不是一條運河，但沿河兩岸的居民卻非常依賴這條江河給予他們的資源，捕魚是常有的事。
    過了會兒，老張緩過了氣來。
    程知勿抬手抓住了對方的肩，念動小恐龍教給自己的通行口令。
    話音落下的刹那，程知勿帶在腰間的那串神秘鑰匙突然泛起了白光，那白光很快便將兩人都吞噬了進去，程知勿和老張忍不住閉上了眼來抵抗強光。
    而他們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的時候，一股失重感便率先刺激到了大腦。
    嘶……程知勿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自己兩人如果沒被剛好傳送到那片海底火山附近的話，那豈不是會直接掉到海裏去？
    事實如他所料，兩人在白光的包裹下，出現在了一片遼闊無垠的大海上空，並迅速朝著海麵墜落了下去。
    失重感籠罩下的程知勿睜眼看向四周，試圖憑借此時的視野優勢找到一個正確的方向。
    可是兩人掉落得實在太快了，他隻來得及看清自己在什麽地方便噗通一聲墜入海水之中。入水的那一瞬間，並沒有如尋常海水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反而像是落到了一池溫泉中，泡在水中的皮膚也很快就紅了起來。
    從水中浮上來之後，程知勿手腳並用地把老張也撈了出來，還好兩人都會遊泳，不至於嗆水。
    海水的浮力很大，程知勿花不了多大力氣便能輕易漂浮在水麵上，他向著自己所處的海域打量而去，這裏的海水除了溫度極高之外，顏色也古怪得很，不是那種明亮澄澈的藍，而是濃鬱得如同墨汁一樣的黑。說是黑吧，低頭也能看見自己泡在水裏的身體，不至於遮擋視線。
    不過，現在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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