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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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什麽地方是夜不閉門,大晚上的來一個人,也不引起別人的絲毫注意,那就隻有一種地方,就是專門通宵經營的秦樓楚館了。
用染著血汗的舊衣服碎塊引得追殺之人摸不著方向的時候,劉陸卻已經偷偷的變換容貌,小心翼翼地跨過了半個城區,來到了城東四方商賈聚集的繁華之地,然後找了一間依舊有人出入的妓院,假扮成外來的商人進入了其間。
去妓院這種地方,劉陸當然不是來消遣的,這種地方人員混雜,不容易引人注目,他此時已經精疲力盡,受傷嚴重,全憑一口氣強撐著,極需要一個休憩之地,妓院通宵經營,吃喝住宿不缺,而且滿樓的脂粉香氣和酒味,出入人員的雜亂氣息,最是容易掩蓋氣味了。
也是迫不得已,誰讓星城夜間會關閉城門的,要不然他早就往城外逃去了。
劉陸要了一間偏僻的角落房間,擺設比輕簡易,但環境讓人很滿意,因為房間窗戶後麵是妓院的花園,裏麵雜亂無章樹木茂密,很適合逃跑。
除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外,劉陸隻讓人多準備了一桶熱水,然後就吩咐其他人不要打擾他了。
妓院的人雖然感覺劉陸有些奇怪,但他們見多了形形色色,有著各種嗜好各種毛病的人,所以見怪不怪,隻要劉陸銀子給夠了,也就懶得去多管閑事。
關上房門後,劉陸終於鬆懈了下來,先是忍著疼痛,齜牙咧嘴地在熱水桶裏洗去身上的血汗汙漬,白天為了離開星城而準備的療傷藥物倒是很快就配合上了用場,這讓劉陸不盡自嘲一笑。
換上一身幹爽的衣服後,劉陸便開始大口朵頤起來,這一路的拚死逃命,著實消耗太大了。
事先雖然要了一壺酒,但劉陸都沒有喝,全灑在了屋子裏,除了有傷在身外,他還要保持警惕,著實不便飲酒,至於為什麽把酒灑了,也是為了掩蓋藥味和血腥味。
吃飽喝足後,劉陸並沒有倒頭就睡,而是服下一顆真氣丹和根骨丹後,盤坐在床上行氣練功,力求最快恢複起來。
當初木舍山上用流雲宗的一塊入門弟子資格玉牌從百裏平川換來了十三顆真氣丹和十顆根骨丹,後來又用那顆夜明寶珠在黑市又換了五顆真氣丹,除去這一年下來用去練功消耗掉的,現在劉陸手裏僅剩下五顆真氣丹和三顆根骨丹了,都是留下保命應急用的,今晚逃亡之時雖然凶險萬分,但期間劉陸並沒有使用真氣丹來恢複,也是還沒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這一年下來,服用了十幾顆真氣丹和根骨丹後,真氣丹的效用是一次比一次差了,至於根骨丹,本就是一種潤物無聲的改變,劉陸也沒想著立竿見影的看到什麽效果,反正這一年下來他的身體機能確實強了不是一星半點,要不然實力也不會增長如此之快。
起先劉陸原本是指望靠著這十幾顆真氣丹用來突破的,但自從服用之後才發現,真氣丹的效用真是一次比一次差,劉陸突破無望後就徹底心涼了,所以剩下的幾顆真氣也沒有用來練功,而是全部保留下來以備不時之需作保命用。
很快,劉陸就驚喜地發現,感覺真氣丹的藥力又恢複到了剛開始使用時的那種效果,澎湃藥力充斥著全身經絡之中。
之前通過真氣丹,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周身的竅穴就打通了超過一半,隻不過後麵因為真氣丹越來越難起到作用,所以近半年來進展緩慢。
今夜幾番拚命廝殺下來,一次又一次的巨大消耗和堅持,終於讓劉陸突破了原有的極限,就像一塊頑鐵被錘打的過程,是一個破壞和重塑的過程,打破舊有的結構,錘打出雜質,重塑之後就是一塊精鋼了。
原先的身體如果說是一個雜草叢生的泥塘,真氣丹的藥力就像注入泥塘的水,很難被吸收,而現在,他的身體就像一塊重新開拓過的幹涸的土地,極需要水分的補充,真氣丹充沛的藥力就像一股清泉注入,重新恢複出強大的生命力。
——
“廢物,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
城中另一個很是奢華的妓院裏,七星堂之主趙彪粗暴的推開膩味在他身邊陪酒的姑娘,七星堂和白龍幫聯手布下的埋伏還是讓劉陸給溜了,現在更是找不到任何蹤跡了,這還怎麽抓人。
白天的那個茶酒樓內,當時趙彪旁邊還站了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劉陸還給此人相麵覺得他不是個好人,那人正是趙彪的副手馬三,也就是七星堂的副堂主。
此時,馬三麵對趙彪的憤怒稍低著頭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平時那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皮笑肉不笑的自信表情,也終於收斂了起來。
以趙彪的性子,是不會為了抓個劉陸大晚上的去受罪的,所以七星堂幾乎出動全部人馬這一晚上的折騰,都是馬三在主導,趙彪則早就躺在溫柔鄉裏喝花酒,隻管等著好消息報上門來,可誰又能想到,集合白龍幫和七星堂近五六十號人,後來還有官府的人馬加入,都沒能拿住劉陸,這就等於是一群地頭蛇,不要說什麽過江龍,就是連一隻本地老鼠都沒有抓住。
“那小子做事果決幹脆,最後還識破了白龍幫的追蹤手段,確實比我們想的還要難纏。”
趙彪相當的煩燥,本來以為是一場小遊戲,沒想到卻處處發生意外,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看來這白龍幫有些名不副實!這陽龍也是個廢物,兩次出手都讓那小子給跑了。”
趙彪這話馬三可不敢接,白龍幫的可怕他比誰都要清楚,或許這裏沒有白龍幫的人,但指不準這話就能傳到白龍幫耳中,趙彪說話可以無所顧忌,他馬三勢單力薄的可就要時時注意禍從口出,白龍幫想收拾起他來,怕是比收拾劉陸容易的多了。
“趙少,接下來要怎麽做?”
馬三的意思都有些放棄的打算了,經過這一天的折騰,明顯就看得出劉陸不是一個易與之輩,沒必要再去招惹,本來劉陸就和七星堂沒多大點事,一開始是周楠煽風點火,但趙彪都不怎麽搭理,直到周楠把張采鈴給抖了出來,對張采鈴起了心思的趙彪自然不容許劉陸這個窮酸之人癩蛤蟆吃天餓肉,不說跟他搶女人,就是沾染一點都是在侮辱他。
在趙彪看來,這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江湖糾紛了,而是關係到他趙大少的麵子,劉陸不僅讓七星堂折損了近一小半的人,還敢對他出口不遜,威脅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劉陸是一個沒勢力沒背景的小屁民,要是劉陸有白龍幫的身份,或者也有趙彪一樣的官家背景,到眼下這種地步,趙彪還真就適可而止了,但趙彪不能忍受,也是更不能允許的是劉陸這樣一個窮酸屁民藐視他。
“找,繼續給我找。不扒了這小崽子的皮,難解我心頭之恨。”
“我明白了。”馬三心中暗歎口氣,都是無謂的意氣之爭,弄不好整個七星堂都要搭進去,到時候人沒抓著,還惹個不死不休的難纏人物。
“光靠我們怕是還收拾不了那小子,你去和陽龍多交流交流,跟著白龍幫,配合他們一起出手。”
馬三點點頭,好在還有白龍幫陽龍這夥這大個的頂著,要是真讓七星堂自己去對付劉陸,他馬三就不是想著怎麽去抓人了,而是思量著怎麽離開七星堂,免得白白送了小命。
今夜,因為劉陸還睡不了覺的,除了七星堂的人之外,還有陽龍這個白龍幫火字堂的頭目。
星城城北一個幽靜的宅院裏,陽龍一臉的陰鬱,不複平常的意氣風發,原以為是一場守株待兔,誰曾想不僅兔子沒抓著,還被兔子給朝眼窩瞪了一腳,擱誰也不會有好心情。
陽龍想不通的是,從七星堂了解到的劉陸詳細信息,再到劉陸家裏親自仔細檢查,都沒有發現劉陸有什麽出奇的地方,一個看著很普通不過的年輕人,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武功還不錯,年紀輕輕有著一身不俗的劍法,按理說這樣的人,他陽龍已經收拾了不下雙手之數,但唯獨劉陸,兩次三番的讓他吃癟,已經影響到他在白龍幫的名聲了,更讓他惱火的是,今日被官府帶走之後,火字堂的一位副堂主已經表現出了對他的不滿。
一名火字堂的弟子快速來到陽龍麵前,“頭,你吩咐的事有回複了,風字堂那邊確認無誤,是同一個人。”
陽龍聽到這話,眼睛一亮,惡狠狠地吐了口氣,“王八蛋,都看老子笑話是不,老子把整個風字堂給拉進來,到時候看誰笑話誰。”
“風字堂那邊有什麽安排?”
“具體的屬下也不清楚,但聽說時副堂主會親自出馬。”
“嘿嘿!”陽龍頗有些幸災樂禍地低笑一聲,“沒想到這小子那麽有種,居然宰了風字堂的大姑爺,難怪敢三番五次的惹我白龍幫。”
此前劉陸殺了王豐也的時候,正是王豐也剛被白龍幫風字堂堂主承認了其女婿名分的時候,在那種節骨眼上,自然無異於打風字堂堂主的臉,怎麽不讓風字堂堂主盛怒。
風字堂堂主放在整個白龍幫,都是屈指可數的真正大人物,遠不是陽龍可比的,放眼江湖,任何一派之主都要敬畏三分,所以當時為了找出劉陸,可說是鬧得動靜頗大,整個流蘇城地界得翻了個遍,最後沒找到劉陸就隻能不了了之了。
一年前,風字堂尋找劉陸的蹤跡時,雖然隻出動的是本部人員,但事關風字堂堂主,自然在白龍幫內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當時陽龍也正好親自了解過事情的經過,由其是傷口作為唯一的線索,風字堂自有人推測解析出了凶手所使用的武器和招式的特點,陽龍對此也就頗多印象,所以劉陸在簸箕山殺了他的幾個手下,當時查看屍體時就感覺有點熟悉,但當時也沒有想起來,直到今日在趙彪的茶酒樓內,親自看到了劉陸出手,靈蛇劍的獨特,玄陰十三劍的詭異,讓他一下子串聯起了所有的事。
對劉陸是不是殺王豐也凶手這事,陽龍雖然覺得十有就是,但畢竟沒有親自驗證過,所以一開始並沒有給風字堂傳消息,也沒有上報給火字堂的幾位主事之人。
陽龍起先的打算是,等他親自抓住了劉陸後,直接帶人去風字堂,除了一雪前恥,更大的還是能在白龍幫露臉出風頭,讓風字堂承他個人情,誰曾想一直出師不利。
而眼下,為了堵住上頭和白龍幫其他人的嘴,就隻能把風字堂提前拉出來了,意思無非就是整個風字堂當初都沒摸到劉陸一根毛,他幾次失手算不得什麽,不是他陽龍不行,而是劉陸這人著實太過滑溜了。
“頭,還有一件事,此前在城中撒布謠言,中傷你的人,從通報消息來看,也是這個人。”
“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是他在興風作浪。”
這一件又一件挑釁白龍幫的事,讓陽龍覺得有必要把事情弄大一點,不止是風字堂,劉陸惡意編排白龍幫這事,可以把火字堂也拉進來,不然不足以抬高劉陸的身份。
劉陸這個對手的身價高了,自己的價值不就體現出重要了嗎!
陽龍決定親自去找火字堂的一位主事之人詳細稟報,當然有一點小細節是,這位主事之人和風字堂時副堂主平日間不怎麽對付,陽龍相信,這位火字堂的主事很願意,也有理由出手,搶先拿下劉陸,不管是在白龍幫內,還是為了惡心風字堂的時副堂主,可說是兩全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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