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消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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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千總本身是個還算是驍勇善戰之人,所以司徒源對其的生平倒是有幾分了解。
    他初時是在榮國公麾下,後來榮國公交了兵權,他便歸了當時的大皇子,也就是現在理親王一脈。
    後來九龍奪嫡中他雖然並未站隊,卻也以此蹉跎了十來年,直到前三四年,才被司徒源從王子騰身邊要過來,也算是熬到頭。
    前年更是將大女兒嫁到寧國府,成了當家太太,雖說是個繼室,卻也是明媒正娶,也不算是辱沒。
    “這尤千總除了嫁給寧國府的大女兒,還有兩個女兒,卻不是他親生的,是當日他續娶繼室時帶來的。
    這柳湘蓮就是他那個小女兒的未婚夫婿。”司徒源一笑,卻是將這個當做趣事說給妻子聽。
    “傳說當日兩人結緣是在一場春日宴上,尤千總平素也是個極為喜歡客串的,看到柳湘蓮是驚為天人。”
    司徒源忍住笑,這尤千總的客串也稱得上是“驚為天人”,不過是看到他客串的人都驚嚇而亡成了天上之人。
    這古怪的驚為天人之言一出口,康眠雪“噗嗤”一聲,口中的梨汁竟然噴了一地,她有些氣惱指著司徒源就要瞪眼。
    司徒源趕緊從懷裏掏出手帕,給妻子擦拭,然後又從桌上倒了杯新的給康眠雪。
    沒好氣地看眼司徒源,康眠雪啐道:“你怎麽也學會促狹起來。”
    “是以,這位尤千總極為欣賞柳湘蓮,竟當場向柳湘蓮許親,兩個女兒任由對方選擇。”司徒源說道這裏,也有些啼笑皆非,“好在那柳湘蓮還算是有點成算,才沒讓尤千總的兩個女兒壞了名聲。
    不過,他至此被尤千總纏上,最後到底是訂了他的小女兒為妻,待得那小女兒及笄之年就成親。”
    兩家在半年前已經交換了庚帖、行了文定之禮,所以尤千總有段日子,是逢人就說自己的好女婿如此這般。
    因著柳湘蓮家境敗落,尤千總卻是為了他,領了霸州追擊采花賊的任務,到底靠著柳湘蓮男扮女裝抓到了采花賊。
    說道這,司徒源輕笑一聲,語調中帶著幾分寂寥:“總歸是父母之思遠,尤千總什麽功勞都不要,隻求了我給個恩典,就是收下柳湘蓮,在我手底下辦差事。”
    康眠雪知道夫君又想起早逝的婆婆,她伸手握住對方的手,很快就覺得手背一濕,一滴淚落在上麵。
    她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依偎在丈夫懷中,心中滿是細細綿綿的鈍痛,不致命卻是讓人有些喘不過來。
    夫妻二人相擁一夜,第二天康眠雪張開雙眸之時,已經躺在床上,身下的綿軟的床榻,身邊已經摸不到屬於司徒源的溫度。
    她深深歎息一聲,將自己埋在被褥中,想將突然的空寂驅逐出去。
    好半天才灑然一笑,自己竟然難得的有些孩子氣。
    “二貨,桃源鄉開啟之時記得通知我。”康眠雪翻身平躺,她習慣在醒來盤算今日的行程。
    “知道了,老大。”係統今日卻是看著有些神清氣爽,他幹脆的應答。
    康眠雪用手指扣弄床上的錦被,等會兒就讓小德子去消籍,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有何貓膩,或者說晴雯的戶籍到底是有什麽問題。
    擔心有人搗亂,康眠雪吃罷早飯,就帶著繡橘和小德子乘著一輛不紮眼的車輦前往京兆尹衙門。
    因著昨日的大雪,今日路上行人卻是有些寥寥,康眠雪路過一條胡同時望著窗外蹙眉,喊道:“停車。”
    車輦隨之停下,小德子機靈地下去詢問情況,從懷裏掏出個荷包,遞給一個看起來似乎是城防兵的。
    然後才小跑著回到車輦上,回稟康眠雪:“主子,奴才去問了,因昨日大雪,卻是有七八條胡同的房子被壓塌了,這些官兵卻是在幫著找人。”
    “這裏是東城,竟然還有不少房子塌了,那其他幾地呢?京兆尹是幹什麽吃的?”康眠雪挑眉,看著窗外緩緩而行的行人擔憂。
    “繡橘,等會兒回去叫人準備架好粥棚,要立棍不倒。”
    “是。”繡橘點頭,和小德子對視一眼,兩人低聲商量幾句,便將這事兒定好。
    隨著車輦再次停下,小德子掀開車簾,帶著兩個小廝快步走向京兆尹的大門。
    小德子今日卻是穿著自己的四品太監服,遠遠地極為紮眼,看守大門的衙役一見,趕緊小跑從台階下來,給他行禮:“這位公公,不知您大駕光臨?”
    小德子麵上帶笑,點頭說道:“雜家乃是羲和郡主府府令,奉我家郡主娘娘之命,來此處卻是為了脫籍之事。”
    衙役哪敢怠慢,早有機靈的看到小德子就跑進裏麵通報,是以他竟然如入無人之境,直接進了京兆尹的大門。
    後院裏,京兆尹柳岩正為了昨夜大雪壓房之事犯愁,今日天明到現在,他已經是接到了七八份報亡,更不要說被大雪壓困的。
    “這馬上就過年了,怎麽會出這事兒?”他長歎一聲,又將手中的條陳仔細查看有無遺漏。
    正在此時,有門子來報:“大人,門外來了位公公,卻是說奉命替人消籍。”
    柳岩一愣,將狼毫筆放在筆架之上,皺眉詢問:“你說誰?”
    “羲和郡主府府令。”門子又再次稟報,這次聲音略大了點。
    “罷了,請他去花廳。”柳岩心中卻是有些無奈,他極為討厭和這些權貴打交道,好在羲和郡主雖然為人霸道,卻不是不講道理的。
    他起身向花廳走去,思索對方到底是為何人消籍。
    小德子坐在花廳下手,早有衙役給他沏茶送上,他輕抿一口便不再動。
    “不知府令到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柳岩看到花廳中的小德子,眼中滿是審視,他走進花廳,口中稱著歉意,但是兩人都知曉不過是麵上之詞。
    小德子彈彈衣袍站起身來,對柳岩說道:“柳大人,這次來,卻是奉了我家娘娘的令禦,給一人消籍,還請柳大人盡快辦理。”
    說著,小德子從懷裏掏出剛剛康眠雪給他的身契,將其放在桌上推給柳岩。
    柳岩點頭,心中安定幾分,隻要對方所求不過分,他自然不願意得罪對方,畢竟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命令衙役將專門管戶籍銷戶的師爺喊來,將身契遞給對方。
    戶籍師爺是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者,梳著山羊胡眼中滿是精明。
    他將賣身契在手中查看一下,卻皺起眉頭,又將其拿到太陽下查看,似乎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師爺,怎麽回事?”柳岩看對方這幅模樣,心下一驚,難道此人拿來的賣身契有問題?
    師爺走到柳岩身邊,想要俯身說話,卻被小德子橫插一嘴:“大人,還是請師爺直接說明吧。”
    柳岩沉默一下,才看著戶籍師爺點頭,示意對方直接說明。
    戶籍師爺點頭說道:“這張賣身契卻是有問題。”
    小德子速地前傾,麵色也陰沉起來:“你說什麽?”
    他心中惱怒,難道榮國府眾人竟然用假賣身契來騙他?若真是如此,少不得和對方做過一場,他早就從夏太監口中知道了榮國府的軟肋。
    戶籍師爺卻是不忙不忙,拱手行禮:“這張賣身契被改動過。
    大人還別急,我現在去取原冊,我們一對便知。”
    不過一會兒,戶籍師爺抱著一卷厚厚地賬冊進來,他指著上麵的名字解釋:“大人,德公公,請看這上麵的標號,清正元年。”
    戶籍師爺又翻開尋找到晴雯那頁,將兩者合並卻是嚴絲合縫,小德子將狐疑地眼光看向戶籍師爺。
    對方卻是不慌不忙,指著上麵的標注說道:“問題出在這裏,此頁上注明此女早有人給她清了奴籍。”
    這一下子,柳岩和小德子具是一愣,這事什麽意思?
    戶籍師爺一笑,解釋道:“按照我大慶律法,奴籍除五不赦外,都可以銀贖,這位小姐就是用的這個方式。”
    師爺將頁麵翻過來,上麵果然有一行小字,甲辰年八月初五銀贖。
    “這?為何這張賣身契卻沒有回收?另外既然已經贖身,那麽定然有戶籍,戶籍在哪裏?”小德子雖開始被驚到,現在卻恢複平靜,他腦筋急轉,想到幾個問題。
    柳岩也用眼神詢問戶籍師爺,但是對方卻無奈一笑,才說道:“大人、德公公,這上麵卻沒有記錄。”
    小德子看著賬冊,果然發現上麵隻有日期和銀子數目,卻沒有其他的。
    他用迷惑的眼神詢問柳岩,柳兆尹有些尷尬,將視線轉向師爺。
    師爺略一沉吟解釋:“兩種可能,一是當時其並未落下京城戶籍,二是對方故意沒寫。”
    隻是這兩樣,不管是哪樣,都是潑天大禍,要知道本朝極為重視戶籍之事,村有村正,鄉有鄉正,斷不可能輕易出現上麵所說之事。
    如若出現定是有府內衙役或者師爺,又或者京兆尹本人徇私舞弊。
    這樣一來,此事卻是平生波瀾。
    小德子一甩手中的拂塵說道:“此事雜家卻是不敢專斷,要跟郡主娘娘回稟才是。”
    柳岩一愣,下意識地問:“難道郡主娘娘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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