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奪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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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冬季極冷,  前兒又剛下了雪,偏風雖不大,卻如同小刀片一絲絲在身上臉上肆虐。
    黛玉的臉龐本來凍得有些微紅,  聽到正院裏康眠雪的怒喝,卻是瞬間變白。
    一直扶著黛玉的紫娟也是有些驚詫,  兩人一時都頓住腳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進去還是先去側廳等候。
    正進退維穀間,就看到簾子一挑,  一道豐潤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因外麵透亮,那道身影頓住一瞬,然後才上前走近黛玉,一個蹲福。
    “林姑娘,您來給主子請安麽?來的可巧,  快請進。”繡橘看到黛玉如蒙大赦,趕緊走到兩人麵前。
    黛玉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抬頭踟躕說道:“繡橘姐姐,  是誰惹了娘娘生氣?”
    這話兒卻讓繡橘麵露難色,這事兒卻是跟與黛玉有親的寧國府沾上點關係。
    是以繡橘卻是不知是否該跟黛玉說,  隻眼光掃到黛玉凍紅的小臉心中一驚,  哪裏還想什麽該不該說的問題。
    “林姑娘,  您趕緊進屋,奴婢也是今日風迷了眼,  竟然在這裏跟您胡沁。”繡橘伸手摸摸黛玉的臉,感覺手下一片冰涼,趕緊推著她往屋裏走。
    黛玉雖說自己沒事,卻架不住繡橘的擔憂,隻能跟著她走進房間。
    沒用紫鵑動手,  繡橘便親手給黛玉將頭上的兜帽摘下,然後才小心的摸摸對方一直放在粉蝶攢珍珠袖籠。
    感覺手下一片溫熱,繡橘的心才放下。
    黛玉卻從玻璃門看到地中央跪著一道身影,竟看著有幾分像劉姥姥。
    這讓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一張小臉上的笑意半分也無,隻擔憂對方是否是做錯事、說錯話惹得康眠雪大怒。
    這幾日與這位老嫗相處,她卻對其好感很深,更認為劉姥姥是其父所說的那種萬事通達之人。
    康眠雪卻是在屋裏就看到黛玉小小身影透過來,她一笑招手,待到黛玉走到跟前,也不待她行禮,隻是將對方拉進自己的懷裏,捂著黛玉尚且帶著涼意的臉頰埋怨。
    “這大冷的天,你怎麽過來了?可是絳霞軒那邊缺了什麽東西不成?”
    康眠雪的懷中帶著一股子幽幽地香氣,許是外麵寒冷,又許是被這股子幽香一熏,黛玉的臉龐更紅,她怯怯地拉著對方的袖子:
    “娘娘,劉姥姥做錯事情了麽?我們聽聽她是不是有隱情啊?”
    此時的黛玉尚且沒學會婉轉,且她對康眠雪有種天生的親切感,是以竟然將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加掩飾的說出。
    “繡橘,把劉姥姥扶起來,然後給黛玉把剛出鍋的泡芙拿來一盤子。”康眠雪攬著黛玉,小姑娘這幾天又胖了一點,隻是在她看來還是太瘦,忍不住像投喂小動物一樣投喂黛玉。
    劉姥姥在繡橘的攙扶下站起來,她先是看著黛玉感激一笑,然後又怕對方擔憂似的解釋:“姐兒,不是郡主娘娘責罰我,是我被郡主娘娘的威壓所攝。”
    她停頓一下,卻坐回自己的繡墩,然後看著坐在羅漢床上的康眠雪說道:“郡主娘娘,那張家真的是好人,從來不曾犯過違法的事情。”
    康眠雪坐在床上,腿上鋪著一條狐皮毯子,上麵一根雜毛沒有,竟是用上好的火狐集腋成裘。
    因著和康眠雪漸漸親近,黛玉也不再拘謹,瞧著這紅狐毯子好看,忍不住上手撫摸,感知到手下的順滑,忍不住彎起雙眸。
    黛玉的舉動讓康眠雪莞爾一笑,室內的緊張情緒也消散不少。
    “你仔細說就好,我自有定奪。”康眠雪看著劉姥姥說道,她卻是對起子逼良為娼的小人容不下半分。
    劉姥姥管著康眠雪在京城西郊的四五個莊子,其中一個莊子的莊頭有個獨子,跟臨近村子裏一個姓張的人家定了娃娃親,隻等著姑娘滿了十七就出嫁。
    這話說也就是一兩年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姑娘似乎在進山的時候遇到個迷路的富貴子弟,這姑娘心好,就將對方帶出山中,還在家裏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一下午。
    當時姑娘是跟著父親進山,回到家又是她老娘一應招待,和這貴公子也不過是一麵之緣而已。
    誰成想就這一麵之緣,卻惹出來了無邊冤孽,那公子竟然對這姑娘一見鍾情,非要延聘為妾。
    但這一女哪能許二家?張家卻是抵死不從,直說小女已經換過庚帖,這一二年就要出門。
    本以為將之謝絕也就罷了,卻沒想到那公子的媒婆铩羽而歸後,不過三日便有一隊小廝並衙役前來,拿著一張空白的字據,說張家欠了利錢。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張家哪裏肯認,結果竟然被押著按了契,這下子不但祖上傳的宅子和田地都沒了,連他們父親連帶女兒都成了階下囚。
    張家出事是在前兩日,有好心人就跑去給劉姥姥這邊送信,今日一早,那張家的親家小子跪在定遠侯府的角門上求見,劉姥姥才知曉此事。
    “郡主娘娘,那張家真的冤枉的,我也見過那張家姑娘,卻是有幾分姿色,可是現在看來,我們這些賤命種,長得漂亮卻不是什麽好事。”劉姥姥哀歎道,她這番舉動有些做戲之態,不管是康眠雪,還是一直戳著毯子的黛玉都看出來。
    康眠雪毫不客氣地一個白眼,說道:“您老可別了,我還不知道你?這麽說卻沒用,你就算是不這樣說,這事兒我也不會不管的。”
    她說著看著劉姥姥,口中吩咐繡橘:“去把那小子帶進來,竟然敢跪定遠侯府角門,也算是個人物。”
    繡橘的動作極快,她剛才出門就是知曉主子定然要當麵詢問的,是以在就安排對方在廊下等候,此時不過片刻,對方就拖著還有些趔趄的姿勢挪進來。
    他不敢偷看,縮著肩膀,頭壓得極低,仿佛定遠侯府的一切對於他都是蟄伏的禍崇。
    “奴才,不,小人張華給郡主娘娘請安。”張華小心地跪下,頭壓在房中的長毛地毯上,長長的羊毛鑽入鼻孔,一股子癢意上來,但是他隻是壓著肩膀,竟然不敢噴嚏出聲。
    康眠雪看著這樣畏縮地男子,卻忍不住一歎,口中語氣柔和不少:“起來吧,你仔細說。”
    雖聽到郡主娘娘讓他起身,張華卻也還是不敢動彈,隻是用帶著顫音的說道:“小人,不,奴才,小人求您救救我的未婚妻和嶽家。”
    黛玉有些好奇地看著跪在地上不停發抖的男子,她抬頭看著康眠雪,似乎想不明白為何對方不起來。
    “說吧。”
    張華的所言和劉姥姥沒什麽區別,不過劉姥姥不知道那富家公子是誰,張華卻知道。
    “來報信的,是小的一個遠方表兄,他說那個人是寧國府管家的小舅子。
    小人,這才走了幾十裏地來,想求劉姥姥幫忙打點一二。
    我真的跟我那未婚妻訂婚了啊。”
    張華的表情有些痛苦,他身形瘦弱,看起來並不是常見的莊戶人,說話也極為有條理。
    康眠雪倒是對其有了些好奇心,詢問道:“寧國府管家的小舅子?可以確定麽你那未婚妻子現在所在何處?”
    張華麵露思索之色,片刻後才說出來:“我那遠親是城司衙門後灶的,按他所說,現在我未婚妻和嶽家,尚且都在大牢。最少要關上幾天,才能抵債發買,到時那人自然會去贖買。”
    聽到人關在城司衙門,康眠雪卻是對張華信了幾分。
    康眠雪秀眉一挑,詢問道:“若是讓你拿著我的牌子去城司衙門,你可敢?”
    “我?我去城司衙門?”張華聽到這話兒,不亞於晴天霹靂,竟然一下子從跌軟在地上,好在地上的長毛地毯,不然卻是要麻煩。
    “沒錯,就是你,我會派個小子跟你一起去,但是若是你不敢,我卻不會派人去了,畢竟你是我莊子上的,他們卻不是。”
    接過繡橘遞過來的茶盞,康眠雪不在理會張華,任由其跪在地上呆愣。
    無意識地抓著地上長毛的地毯,張華這時已經顧不得恐懼,隻想抬頭詢問郡主娘娘的想法。
    去城司衙門,他不敢,對他這種老百姓,那是多可怕的地方。
    六扇門衝錢開,有理無財莫進來。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這一點被深深刻入劉姥姥、張華這類人的骨血之中,今日郡主竟然說讓他自己去城司衙門,將未婚妻和嶽家救回。
    張華這一刻,卻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他似在問劉姥姥,又像是在問自己:“我……我能行麽?”
    一直坐著沒說話的劉姥姥一拍大腿,指著張華的鼻子罵道:“你個架秧子,還是不是男人?
    郡主娘娘給你做靠山,讓你帶著牌子去把未婚妻和嶽家接回來,你卻還在這裏猶猶豫豫?
    你還算是個男人麽?人家這是要奪妻,這老話將殺父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看看你這熊樣子,竟然連去城司衙門接過來對方都不敢?
    要我說,不如那張家姑娘直接改嫁了,就你這樣窩囊廢物,他日就是嫁了你,也不能有什麽好結果。”
    這一頓罵卻是批頭蓋臉而來,張華聽到一半就已經臉色蒼白,待聽到嫁人之後,幾乎昏厥過去。
    “姥姥,姥姥別罵了,我去接瑩娘,我現在就去城司衙門接瑩娘。”
    張華一臉慚愧的向劉姥姥作揖,又給康眠雪跪下磕頭:“郡主娘娘,是張華想錯了。”
    劉姥姥看著張華也是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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