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實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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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兒被賈璉的話一激, 隻覺得心尖又酸又澀,又是滿懷恨意。
這一切都該拜賜於自己的好姑媽,可恨的是原本以為姑媽經此放生錢之事, 會被懲戒,誰曾想到二老爺不過將其關了一段時間。
便在過年之時將其放出,甚至還命令眾人不得將此事宣揚,最後竟是鳳姐兒自己吃了這個啞巴虧。
夫妻二人又彼此依偎一會兒,鳳姐兒這才擦幹眼眶,向賈璉說道:“我這就去太太那裏,請太太示下。
雖不知太太那裏的想法,但想來太太的見識,總比咱們這些小輩要強得多。
太太如今與忠順王妃關係不錯, 少不得能得些風聲。況且若是真的有問題,太太也會去稟告公主娘娘。
想來是出不得什麽大事的,便是他們在鬧,總歸也翻不過天去。”
鳳姐兒將心中的想法跟賈璉商量, 便看對方微微頜首,顯是極為讚同,她心中也是安穩不少。
如今夫妻二人的關係,早不像原先之前那樣,賈璉此時卻是有奮發之意。是以夫妻二人之感情,較之成婚之時更加甜濃。
此時京城已經有些暑熱, 炕邊的窗子支開半邊,可以遙遙望到外麵種著的一株石榴。
這是賈璉前些日子特地與鳳姐兒親手栽下,如今長勢極好,順著滿樹鬱鬱蔥蔥之中,竟零星有幾朵花苞散落其間, 在午後拉開一脈陰涼。
鳳姐兒素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是以既打算前往邢夫人處,便也不再跟賈璉多說,隻是服侍其在榻上休息,自己便趕緊前往邢夫人所在的院子。
邢夫人自從與賈赦分居別過之後,每日裏隻待在自己的院子中種花,又或是與三五京中貴婦相交。後來女主離開之後,她便在府中稱病,以韜光養晦。
鳳姐兒來時,她正坐在窗前看書,見到鳳姐兒也不在意,隻是輕點自己麵前的炕邊,示意對方坐下。
鳳姐兒此時早已不是當初張狂的模樣,她極為乖巧地向邢夫人行禮。而後才小心翼翼地半坐在炕邊,有丫鬟送上茶點,她也極為好脾氣的向其點頭示意。
好一會兒,邢夫人才看完了自己手中的那一頁書。輕歎一聲,將放在桌麵上的銀製鎏金雕刻玉蘭花紋書簽,插入書中隻留下一縷淺藍色的流蘇在外麵。
鳳姐兒掃過那書的封麵,竟是一本極為眼熟的大慶律,她下意識地身上一僵,卻是想起自己當日被邢夫人拘著被這個陰影。
邢夫人抬頭看鳳姐兒臉色變換莫名,再順著對方眼神看著自己麵前的書,不禁莞爾一笑。
“從老太太那兒回來了?”邢夫人看著鳳姐兒,見其眼眶有些緋紅,心中知曉,自然是因為元春封妃之事。
心知這園子裏的事情,沒有什麽能夠瞞得了如今的邢夫人,鳳姐兒也不隱瞞點頭說道:“正是如此,不隻是我,連二爺也被氣回來了,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先不說姑娘的這賜婚實在是太過蹊蹺,隻說這不過是親王側妃,且連封號都無,實在令迷惑。
如今,朝堂之上卻是風起雲湧,前兒甄貴妃突然病重,本該是三皇子妃入宮侍疾了,可是偏偏陛下竟然駁回了三皇子的奏請。然後緊接著便是咱們家大姑娘被指給四皇子為側妃,其中意味難明。
是以二爺心中所想,乃是希望能夠盡可能的低調行事才好。哪成想,不管是老爺,還是二老爺,以及東府的珍大哥哥都各自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竟是非要大操大辦不可。”
鳳姐兒說到這裏,語調中已經滿是苦澀,她確實並未想過,為何會弄到如此田地。
如今隻希望邢夫人能夠給自己一個指引,將此事能夠處理得妥貼才行。
邢夫人看著鳳姐兒,哪裏不知道她此時所想。
她推推麵前的一盤子果子讓鳳姐兒嚐嚐,口中不緊不慢地安撫道:“我確實能猜到他們在想些什麽,不過是想如今不管如何,乃是親王側妃,日後未必不能有更大的造化。”
邢夫人說到這裏,嘴角微微停頓,揚起一抹帶著譏諷的笑容。
鳳姐兒見邢夫人如此,趕緊垂下眼眸,不敢直視對方。這半年來,邢夫人每每行事具是變化極大,但也是其之行事,卻是不知免了多少明槍暗箭。
她又崇拜羲和長公主,行事作風向其靠攏,是以身上多多少少帶著其一兩分的意思。
如此一來,積威深重之下,鳳姐兒和賈璉等人,每次見到邢夫人都是感覺其予人之壓力與日倍增。如今看對婆婆變換臉色,哪裏還敢說些什麽。
“說說看,老爺那邊卻是打算如何大辦。
以及老太太那又是想要做些什麽。”
邢夫人此時,尚且不知賈府男人們的打算,是以詢問鳳姐兒。至於老太太那裏則很好理解,左右不過是多送一些嫁妝而已,這卻是倒也並不用在意。
鳳姐兒聞琴知雅意,聽到邢夫人之話,便知曉婆婆所想,便將今日賈璉,麵見賈赦、賈政等人的商量結果一一說明。
“老太太那兒,卻是如同太太所預料的,不過是加些東西體己以及銀子這些。
東西倒也還好說,雖說將壓箱的銀子從每位姑娘五千兩的樣子,變成了兩萬兩。但這些錢對咱們雖是吃緊,但總歸拿得起。
反倒是二老爺那邊,卻是出了幺蛾子,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竟然聽從東府裏珍哥的說法,要將原來大姑娘住得院子重新翻修後封起來,以備姑娘回家省親時使用,且需要符合皇家之規製。”
也因得此言,使得賈璉氣得差點拂袖離去。他百般反對,到底人微言輕,是以最後被自家父親羞辱一番後,悶悶離去。
邢夫人聽到此處,卻是柳眉蹙起,她冷淡說道:“還要皇家的規矩,可以呀,這是嫌抄家離得遠吧?”
大慶朝對於各府之建築都有一定之規,每每有降爵襲承之時,自有禮部之人上前協助改製。
不管亭台樓閣,簷房瓦地,各有不同之要求,是以若是賈家真的按照皇家之規製,修建元春之舊宅,卻是禍在眼前。
邢夫人想到此事,卻是再也壓不住自己的火氣,她狠狠地錘在腿上恨聲說道:“這幫子爺們到底是怎麽想的?是覺得府中離抄家遠了是嗎?若是如此,我先帶著璉兒和鳳兒你跟老爺和離,咱們先離了這是非窩子再說。”
聽聞此言,驚得鳳姐兒臉色煞白,她之前還在心中懷疑邢夫人之說,抄家之言是否危言聳聽?後麵便聽邢夫人竟說出合離之話,更是嚇得不能自已。
若是真的邢夫人與大老爺合離,那賈璉和自己以後,與邢夫人便再無關係瓜葛。
鳳姐兒想到此處,哪裏還敢再多說些什麽,從炕邊站起“撲通”一聲跪在邢夫人麵前,口中喊道:“太太息怒呀,卻是萬萬不可呀,您和老爺若是和離,我和二爺可怎麽辦呢。”
此言一出,鳳姐兒隻想抽自己的嘴,自己怎麽竟然將心裏話說出來。
隻是此言雖是她情急之言,卻非是渾話。大慶朝之律法有題,女子和離之後,與前夫家卻是再無半點關係。
而鳳姐兒此時最大的依靠,便是靠著邢夫人聯絡到羲和長公主。以求得對方的垂青和庇護,若是邢夫人真的一時氣惱離去,這等於將她之前的努力盡之廢除。
邢夫人哪裏不知道鳳姐兒的小打算?她伸出手將鳳姐兒拉起,輕拍她的手安慰,才讓對方坐回炕邊,口中說道:“你卻是不必想太多,我雖與大老爺合離,然則璉兒和你照就是我的孩子,並會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來日等到璉兒去屬地上任,我卻是要跟你們一起到任上的。”
聽了這話,鳳姐兒雙眸瞪得老大,心隻覺得跳成了一線,竟是要從嗓子眼兒中蹦出來一般。
此時哪還有殺伐果斷璉二奶奶的做派,眼中更是閃出無比希翼的目光。
邢夫人瞧瞧鳳姐兒的模樣,忍不住緩和了語調,安撫對方說道:“此事本不該現在跟你說,隻是我卻怕你們小孩子家,因一時優渥而迷了性情。
要知道有些事情,雖看似花團錦簇,然則其後,卻未必不是萬丈深淵。
公主娘娘出行之前,曾與我見過一麵,當時早有示下,似是對於璉兒的日後前程已有了定奪。
隻說最晚今年八月之前,定有一二準信。我卻是一來怕你們一時心焦,二來也擔憂你們會得意忘形,露出行藏,這才未曾與你們說。
想來此時,卻是到了告訴你們的時候。
隻是此事卻不可讓外人知道,要知‘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事,幾事不密則成害。’”
邢夫人的語調極慢,一字一句地說出,她如今多與京中貴婦相交,直覺自身缺憾不足日多。
常發現其人所言多是如此,給人以慢條斯理、運籌為握之感。邢夫人稍試也覺得如茅塞頓開,竟是越發覺得自己往日粗鄙不堪。
看著隨著她的話,一掃來時之憂愁,且是容光煥發的鳳姐兒,她對其心下多了幾分溫柔,不管鳳姐兒如何,卻是對於賈璉一心一意。
“……公主娘娘真是如此說,謝天謝地,還要謝謝母親。我這就回去跟二爺說,讓二爺趕緊過來給母親磕頭。”鳳姐兒聽了此言卻是驚喜交加,她未曾想過好日子到得如此之快。
鳳姐兒平素極為有自知之明,她雖有投靠之意,然則到底當初因放生錢多少有些傷了天。
更因為此事卻是在邢夫人麵前算是丟了醜,她每每暗地盤算,心中明了這三五年內,即便賈璉得邢夫人青睞,也未必會讓其放心為夫君謀劃。
哪裏成想,不過短短半年之時,已有消息不算,還是實職,如此一來直讓鳳姐兒心頭狂喜。
邢夫人搖頭輕笑,卻是讓其不必著急,若是她一離去,賈璉又匆匆到來,少不得那起子小人又不知道編排些什麽,是以仍舊吩咐鳳姐兒,萬不可露出行藏,免得多生枝節。
又留了鳳姐兒在她這吃了半盞茶,才放其離去。
鳳姐兒從邢夫人的房中出來,對上一直站在門口放風的平兒卻是眉開眼笑。
平兒見自家主子,如此心中知曉恐怕是件好事,她也是心中極為高興,不過卻仍舊是不敢多做言語,二人隻是眉眼一番,便匆匆離去。
鳳姐兒腳步生風,便向自己所在的偏院而去,這個好消息,定然要好好地與二爺訴說,今日晚間要多做幾個好菜,兩人好好喝上一杯才好。
此時她卻是春風得意,喜上眉梢,江南處卻有人,一時難堪,深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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