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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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場大雨, 將揚州的暑氣一掃而空。此時,天空漆黑, 半點星月不見。
陰雨後所帶來的陣陣涼意, 仿佛刺骨之鋼刀,灌進男子所在的柴房之中。風穿過破舊的茅草,發出嗚咽的響聲,仿佛是鬼魅的嚎叫, 讓人忍不住雞皮亂竄。
男子聽著外麵的風聲, 他努力地想要蠕動寬大的身軀, 可惜因為束縛太緊隻能徒勞無功。
他無助地嗚咽著, 似乎想要人來救他,然而等待他的仍舊是一片虛無。
男子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綁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將他帶到此處,時間對他已經變得模糊。
但是腹中的饑餓卻在提醒著他, 最少他已經餓了三頓。
現在的男子所想的, 已經不再是自己若是被救出後, 該要如何將那些賊人法辦?而是想著隻要天可憐見, 能讓他脫離險境, 便是從此吃齋念佛也是心甘情願。
可惜的是,他每一次的心願,從來未曾實現過。
男子雖缺少捕快常識, 卻也知道這大雨一下,卻是將大部分的痕跡都一一掃除。能夠發現自己失蹤,又能在自己死去之前找到自己的希望,越發的渺茫。
直到此時他才知曉,原來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也才明白原來自己距離死亡有多麽的近。
往日裏,他通常都是一言定他人之生死,是以他從未覺得性命的重要性,然而當事情落在自己的頭上,他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吱呀”一聲響動,讓男子涑然一驚,他仿佛是隻蠶蛹一般努力地向後退去,希望能夠讓稻草將自己掩埋。
可惜的是這間柴房看來已經空曠許久,其中不過是些散落的稻草,大部分都已經破敗不堪,哪裏又能掩得住他臃腫的身軀。
隨著房門的開啟,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男子感覺到有人站在他麵前,似乎正在打量自己。
雖然他的雙眼被蒙住,男子仍舊感覺到對方饒有興致的打量,一道有些年輕的聲音傳來:“大名鼎鼎的江南巡撫,卻落得如今的狼狽,真是難得一見啊!田巡撫。
怎麽樣?還老實嗎?”
前麵的話是對著被擄來田巡撫所言,後麵似乎是在問另外的人。
很快隨著男子的問話,田巡撫聽到另外一個人回答:“還好,雖然上午的時候鬧了一把,但是如今已經消停了。”
那個提問的聲音聽到這個回答,“哦”了一聲,語調中滿是惡趣味。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那男子的聲音又響起:“記得別讓這家夥死了,留著他還有用。
不過也不許給他太多的吃食,一定記著,別讓他死了。”
男子的聲音說道後麵,已經帶著幾分嚴厲,顯然是習慣頤指氣使的。
田巡撫此時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根本沒有基本的判斷力,隻剩下無盡的:“他們是知道我是巡撫,他們是故意的。”
是以,越發的顫抖起來。
那聲音最後又吩咐一句,便再無聲響,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再次響起,房門處傳來關上的聲音。
田巡撫無力地垂下頭,他剛剛想要呼救。可是對方的話,讓他明白眼前這個人,卻並非是自己的救星,反而自己被擄來一事恐怕跟其有關。
他抬著頭,似乎想要透過不透光的黑布望向房梁,心中無聲的祈求:“不管是誰,救救我好不好。”
可惜的是諸天神佛也好,道家至尊也罷,並無一人回應他。
不禁讓人感歎,古人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誠不欺我。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身邊突然傳來腳步聲,隨之便是田巡撫,感覺自己的眼罩被人拉下。
他睜開眼便幾乎差點被燭光晃瞎,帶看到手持蠟燭的男子,他卻是滿臉的迷茫。
隨後田巡撫像是想到了些什麽,突然緊縮著向後退,閉上眼睛口中喊道:“在下沒看到,在下什麽都沒看到,求求你們放了我,在下什麽都沒有看到。”
聽到這話,那男子勾勾唇角,眼神中有些不屑,但仍舊是貌似好奇地點了點頭:“看樣子,你還真是挺懂規矩的,這樣你把事情告訴我,咱倆偷偷地做這筆交易。”
交易一子一出,田巡撫卻是一愣,他用迷茫的眼神看向對方,似乎不懂是什麽交易竟與他有關。
那男子也不著忙,他也不嫌棄地下寒意深重,一屁股坐在地上托著腮說道:“以你現在這樣子,我要不管你,你確定是活不過三天的。怎麽樣?要不要與我合作?”
田巡撫聽到此言沉默一下,才帶著些許迷茫的詢問:“這位少俠,在下卻是不知,在下究竟有何物能夠讓您看中。”
那男子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向後一倒,做出仰天大笑之態。
“你在某些地方,倒是有些有趣,真的太好玩兒了。”那男子站起身,走近兩步,伸手拍拍田巡撫的臉頰,“不過你不說也沒關係,總會讓你說出來的,隻是到時便不會那麽輕鬆。”
那男子看著田巡撫彎彎嘴角,嚼著對方受盡若衝的眼神,他冷淡一笑。
拍拍屁股便走出柴房,他仔細地將房門鎖好。田巡撫此時卻才是後悔莫及,心中暗覺自己愚笨,哪怕是先行虛與委蛇,卻也比現如今的狀況好了太多。
田巡撫失蹤的消息,康眠雪這邊是在其第一日方才知曉。
彼時康眠雪正在總督衙門,翻看著江南的案卷,倒是沒想到,自己得到的最新一份案件卷宗,竟然屬於田巡撫。
她有些無語地盯著卷宗發呆,抬頭看向自家父親,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不會是真的吧,難道他真的……
父親,您不會在逗我?”
康賀年卻是一臉無奈,口中解釋道:“眠兒,你卻何時見過為父拿正事玩笑,卻是真的。
隻是此事卻真的有些蹊蹺,我才將這個案件給你看,也希望能夠將此事破解,找到失蹤的田巡撫。”
田巡撫是在前日的夜間失蹤的,當時按照管家之言,對方如同往日一樣,打算進後院休息。
然而卻因一時意外發生,是以當天晚上,田巡撫便獨自睡在外書房之中。
在第一日早晨,管家發現不對之時,早已經是日上三竿。其中的痕跡,也因為管家帶幾名小廝進入房間,而破壞得差不多。
康眠雪聽到這裏,看了一眼父親詢問道:“那個管家呢,有沒有將其控製起來。”
康賀年點頭,這是自然的,當時發生此事之後,自己便立刻命令,將整個巡撫府各個大門都控製起來。
康眠雪心知自己父親平日裏外表溫柔儒雅,內在辦事卻是滴水不漏,是以聽其如此說道,便點點頭。
“一省大員竟然在家中神秘失蹤,若是一時弄不好,定然要引出軒然大波。”康眠雪說到這裏,眉頭緊蹙起來,她現在真真覺得這個田巡撫,實在是一個麻煩。
更何況若是所料不差,師爺馬上便要出手對付田巡撫,難不成這一招是其中的一步?
隻略一思索,康眠雪馬上將這個想法打掉,按照她所知,對方卻是絕對不會使用這種方法。
要知道一省大員被神秘擄走,對朝廷來說,可以算得上是顏麵掃地,自然不可能會引起這種事情發生。
是以除非是師爺得了失心瘋,不然絕對不會如此設計,那麽便是有人真的擄走了田巡撫。
康眠雪低頭思索,無意識地敲打桌麵,她雙眸緊閉,卻也是一時難以判斷。
她下意識地輕咬下唇,一時想象不出,到底是何人,偏在這個時候將田巡撫綁架。
按照卷宗上的記錄,此時田巡撫已經失蹤了一十個時辰,但是卻並未有人來聯係。
況且這田巡撫的身份特殊,便是正常之人,又哪裏會冒著得罪官府的可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除非這個目的,足夠的具有誘惑力,或者說他的目標就是田巡撫。
康眠雪腦海中仿佛閃過一道閃電,她猛然睜大雙眸。
師爺的信上曾有一言,田巡撫每每與人皆有往來,江南鹽商之孝敬,往往隻見十之一一,大半不見所蹤。
難不成對方是因為此事?不,恐怕未必。
康眠雪很快便打消了這個想法,因為不管如何,若是田巡撫乃是其中一員,根本就不必使用這種夜半擄人的方式。
且看案卷之上所寫,當時管家進入房間,看到的是被褥被扔在地上,其隻穿著褻衣便被擄走。
隻從這扔被子到地上的舉動,便可知曉對方所為絕對不算溫柔。在看屋內物品便服卻是一件不缺,且更加詭異的是,平素這位大人綁頭發的發簪也被扔在桌上。如此擄人,就是恐怕對方是將人,直接扛在肩膀之上帶走的。
從現場之舉動來看,恐怕對方是不想讓田巡撫身上,有任何一絲,能夠讓人確定身份之物殘留,這幾乎已經說明了一切。
以及雖然田巡撫此時未死,然恐怕其性命,也不過是在彈指之間。
康眠雪想到這裏隻覺得滿心煩躁,此時那田巡撫卻是不能死,若是他真的一命嗚呼,後麵她卻是極難操作。
此時她也明白父親為何,將此事以卷宗之形式交於自己。這是不希望自己插手其的案件,或者說父親並不知曉自己,對江南官場的打算。
“爹爹是打算,讓這田巡撫自生自滅是嗎?”此時書房之中,隻他們一人,所言卻是極為肆意。
是以康眠雪幹脆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望向自己一年多未曾見到的爹爹。卻是心頭有些納悶,不知這田巡撫到底做了些什麽,竟然讓一向儒雅之學的父親竟起了這樣的心思。
被自己女兒一眼看穿內心,康賀年卻是略帶著一些尷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順手拿起,女兒放在桌麵上的折扇替自己扇風,口中念叨著:“這今日可真熱呀。”
康眠雪略顯沉默的瞧瞧窗外的瓢潑大雨,然後轉眼看向自家爹爹,沉默不語。
女兒的這番舉動,讓康複越發的尷尬,他輕咳幾聲,這才說道:“你卻是不知道這田巡撫,簡直是江南官場的奇葩,每年我們不知替對方要擦多少次屁股。”
說到這裏,康眠雪突然微微凝眉,有些莫名的望向父親沉聲問道:“我卻是正好有一件事情不明,按理說這田巡撫,做了如此之多的事情。為何竟無一人彈劾,且還有人替對方在背後擦善後?”
康賀年略一沉默,卻是有些無奈地說道:“這事你卻不清楚,當年這田巡撫來到此處之時,已經是你前往京城的第一年。
至於為什麽沒有收拾他,實話實說並非是不想,而是當時之情況,卻是不能。”
父親的語氣極為明顯,聽到康眠雪的耳朵,卻是帶著幾分無奈。
這讓康眠雪更加迷惑起來,她看一下父親,用眼神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雖早知道自家女兒的好奇心極強,但是卻是第一次如此領教的康賀年,看向康眠雪無奈搖頭,這才將背後之事一一說明。
原來當年托老太妃關係並非假話,但授予這田巡撫實職的,卻真的並非是雍和帝。
而正好相反的是,這官職乃是雍和帝的妥協。
“妥協?”這話說的卻是讓康眠雪一愣,在她印象當中,卻幾乎從未見過雍和帝,會向任何人妥協。
康賀年輕輕一笑,他自然是理解女兒的想法,但是這時間之事本就是相生相克,雖說雍和帝不曾向人妥協,但是當年的雍王卻是與人妥協。
“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江南之地世家林立,而世家若是太過強盛,一旦擁有了能與朝廷相抗衡之力,便會成為大患?”
康賀年談起自己早年間,抱著年幼的康眠雪享天倫之樂時,所談的這些治世之言。
康眠雪點頭,她自然記得,當日爹爹曾說這君臣輔助之道,如同天地玄和,中正平和最好,最忌卻是主弱臣強,那是虎狼之劑。
“可是若是這田巡撫,身後有世家的背景,又怎麽會如此不學無術?”康眠雪有些不解地看向父親,她見過那田巡撫,隻看其人外貌與言談舉止又哪裏有一絲世家子的風範。
要知曉世家子之傳承極為嚴苛,往往要經曆百年的磨礪,才能夠演出一一風骨。是以世家子與普通人,卻是鶴立雞群,隻一眼便可窺出與尋常人之不同。
說句難聽的,真正算上底蘊,便是當今大慶朝皇族,卻也比之那些世家差了太多。
更不要說遠在腹地的衍聖公,那卻是傳承了數千年的頂級。
康賀年笑著點頭,他自然知道女兒所想為何,悠悠解釋道:“雖說你不信,然則此人卻真的是世家之人。
五十年前,謝家子遁出家門,另立旁支改姓為田,而這田巡撫便是這一支改姓之後的嫡支。”
“舊時王謝堂前燕的謝家?”康眠雪一呆,她卻是未曾想到這,田巡撫的身份竟牽扯世家,此時她卻明了為何太妃會執意相護。
宮中那位太妃,正是出自謝家。
康賀年點點頭,他因女兒的聰穎甚是欣慰,長女從小便機敏好學,且性格極為雷厲。
那是他一等一的心頭好。
“是以實際上那位田巡撫,在江南作威作福如此多年,且平步青雲,實際上其背後是世家在支撐。若是如此,難不成江南的鹽商,其後還有世家的背景?”
康眠雪說到這裏,猛然頓住,雙眉緊鎖,似是有著萬般難言。
康父見到女兒如此,知曉她已經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這才點點頭,解釋道:“正是如此,是以我卻是希望這田巡撫能夠死在外麵最好,否則若是將其緝拿歸案,反而是件麻煩事。
況且那家夥竟然做出舞弊之事,讓他死在外麵也不算是虧待了的。”
康賀年說的最後幾句話,卻帶著幾絲咬牙切齒,他本是江南學政,蒙雍和帝看重這才平步青雲。
是以在其看來,自己本職仍舊是一介讀書之人,且為師為長。
似田巡撫這般行徑,無異於使比賣官鬻爵之事,還要令人發指。
畢竟賣官鬻爵,至少可以讓有資格之人其上,但是這科舉舞弊,卻是將不合格的人放了進來。到時其危害不知凡幾,是以康賀年卻是對此深惡痛絕。
康眠雪素知父親一向剛正,也不奇怪對方的想法,可是此事卻要讓父親失望,畢竟她不能夠讓田巡撫如此白白去死。
況且明了田巡撫背後的關係之後,她隱隱有一種感覺,田巡撫並非是事情的終點,江南舞弊案其後,恐怕有他人的存在。
隻是此時說起此言,到底還是差了幾分,第一總歸要先找到其人才好,否則一切便都是空談。
“卻是先要找到人才好,否則恐怕要有麻煩。小德子,你去吩咐柳湘蓮和馮紫英走這一趟,讓他們去查看一下現場。
是否留有痕跡,若是能夠順著痕跡找到,卻是最好記著拿著田巡撫的衣服,給狗聞一下,雖昨夜大雨,但未必不能留下一一的線索。”
康眠雪向身邊的太監吩咐,小德子趕緊領命出去。
康眠雪看一眼父親那緊蹙的雙眉,哪裏不知曉對方的想法。
她站起身來,將其按到邊上的座椅之上,又親手端起一盞茶杯送到對方麵前:
“父親,我知若是那田巡撫死了,也算是替江南除了禍患,隻是我怕背後仍有隱情,到時卻是放走了真凶。”
康賀年雖不解女兒的想法,但是對於愛女的任何要求,他都是無條件的遵從,是以也不在意對方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聽聞對方如此說,他還是好奇地詢問道:“眠兒,怎麽回事,難不成?這人還是假裝的不成?
你可莫要被騙了,這田巡撫是真的有問題,而非是遭人嫉妒或者韜光養晦。”
康賀年早年儒雅紳士,自當上江南總督之後,多與行伍打交道。哪知這經年下來,竟染上幾分軍中的脾氣,是以說話進比之過去快了許多。
康眠雪聽著父親的話輕笑著搖頭:“您卻是多想了,哪裏有這樣的事情,隻不過我卻是覺得此案背後還有蹊蹺。父親可知那田巡撫收了大量賄賂,然而卻並未見其有任何揮霍或是購買田地之流,那麽這筆錢到哪兒了?
若說他將銀子放在家中,可是總督府的建製我等都知道,便是自己挖鑿,去意難免露出耳風。
更何況,昨日裏手下卻傳來消息,其中一件便是說,這田巡撫喜愛眠花宿柳,流連船樓花巷。
這句話卻是讓我和夫君,升起疑心,要知曉我朝官員不允許逛青樓。是以若是田巡撫真的前往青樓花巷,那麽必定喬裝改扮,又有誰能夠認出。”
康眠雪娓娓道來,她的條理極為清晰此言結尾之時,康賀年已然是滿臉沉思之態。
若說其他之言,都可反駁,但唯有這被傳言流連花街之言,卻是不對。
“這是不可能的,那田巡撫從不流連花街柳巷,要知曉此人,唯一的好處便是用情極專 。他與其夫人相伴這些年,未曾有過任何的小妾、通房之類出現。
你卻是莫要看我,要知道這世家八卦起來,也不比市井人家差。
因當時,這位巡撫夫人難產傷身,再不能生育,有不少之人都勸著讓田巡撫另娶他人,或者則良家女子為妾,可是其都一一拒絕。
甚至當年為了此事,竟不惜直接頂撞上峰,若非如此,恐怕這田巡撫成為巡撫的年限,還要再向上多三年。”
康父的話,聽到康眠雪耳中卻是如同天書一般,她略帶些遲疑的確認說道:“父親真地說的是,那個昏官斷案的田巡撫?”
再看到對方確認的點頭之後,康眠雪突然沉默,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是否算得上是極大的諷刺。
隻是此時卻並非是八卦他人家事之時,父親之言從側麵證實,這所謂的流連花街柳巷之言,乃是被人故意放出,那麽恐怕其中便有了些問題。
康眠雪無意識地看一下窗外,總督衙門的窗外景色與行宮大不相同,隻零星種著幾顆修竹,那竹子在風雨中搖搖擺擺,卻到底不肯向風雨退步。
“恐怕我們若想找到田巡撫,還是要從那位夫人身上下手。”
聽聞女兒之言,康賀年略已沉吟便點點頭,此事的確如同康眠雪所言,恐怕最後的著落,還要落在那位田夫人身上。
康眠雪略一回憶,那位夫人卻是曾經來過行宮覲見,她想到此處,轉頭望向與柳湘蓮馮紫英傳過旨意的小德子。
“你去巡撫府,便說本宮想要見田夫人一麵,有事相詢,讓她即刻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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