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眾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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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夫人再次醒來之時,已經是當天的午夜,她睜開雙眸看著屋中的陳設有些恍惚。直到耳邊響起,貼身丫鬟露濃驚喜的喊聲,她才緩過神來,心中清楚自己賭贏了。
    看著小丫鬟抽抽搭搭哭得梨花帶雨,她張嘴想要說話。卻隻覺得嗓子仿佛是被什麽東西糊住,竟然完全無法發出聲音。
    好在露濃機警,趕緊擦幹眼淚,端來一杯清水,喂她喝下。
    田夫人幾乎是帶著貪婪的連喝兩杯,才推開露濃端來的第三杯,感覺嗓子終於不再那麽難受,她輕聲詢問:
    “我們這是在哪?”
    露濃將水杯放在床頭,又用靠墊塞在田夫人的身後,這才說道:
    “謝天謝地,夫人能總算是醒來了,能今日真的是嚇死奴婢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不但擄走了老爺,竟然連夫人也不放過。
    要不是公主娘娘,身上帶著宮中秘藥,恐怕夫人您……”
    露濃說到這裏,眼中又浮現出點點淚花,隻看得田夫人一陣無奈,往日裏也沒發現這丫頭卻是如此愛哭。
    隻是這丫頭如此,卻是為自己夫妻擔憂,到底是心中妥貼,沒有白疼她一場。
    田夫人輕咳幾聲,將嗓子中的癢意壓下,這才詢問道:“當時我卻是隻記得,在和公主娘娘求情,求她能救出老爺,後來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田夫人在聽到露濃說自己乃是被別人下毒後,便心中清楚,公主娘娘到底是給了他們夫妻一線生機。
    這樣就好,隻要他們夫妻不死,到了京城便也不必擔憂性命之慮。
    露濃聽到夫人的問話,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這才與田夫人一一說明。
    原來,當時司徒源帶康眠雪走之後,田夫人便被快速地送到後院的客房,因這裏是總督衙門,是以康總督還命人將總督夫人接來。
    因為田夫人乃是中毒,是以為了安全,除了她這個大丫鬟服侍身邊,其餘人等都被各自關押審訊。
    露濃說到這裏,卻是臉色有些難看,她有些瑟縮地說道:“下午時,奴婢被那位公主駙馬親自審問,真的好嚇人。”
    她想到司徒源那張麵無表情的麵容卻是心中驚懼,若是單純的冷漠還好,隻是那位駙馬的眼神卻是仿佛在看著螻蟻。
    那種仿佛被赤身**丟在三冬天的感覺,露濃再不敢回想。
    田夫人看出露濃的緊張,那輕輕拍著對方的手,沉聲說的:“那位大人我頗有耳聞,本也是咱們揚州人士,後來因與長公主有緣,是以被招了駙馬。
    長公主與其夫妻極為恩愛,想來是今日因我中毒,嚇到了長公主,是以惡了那位駙馬爺。”
    田夫人的語調淡淡地,隻是露濃仍舊是敏感地發現,自家夫人在提起長公主之時,下意識地繃緊。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田夫人,似乎不明了為何自家主子會如此緊張。
    不過,她生性豁達開朗,這個念頭隻一閃而過,便將其拋諸腦後,仍舊是開心田夫人的蘇醒。
    “總督夫人真真極為妥帖,專門命人在外麵灶上,備著粳米粥,我這就去拿來。
    夫人多少用一點,另外還準備了補身子的藥,也在爐子上呢,我一並去拿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田夫人的被角掖好,又拿出一件外套替她披在身上,這才小跑著出去。
    田夫人低頭看著這件家常的外套,卻是並非是自己的。想來,想來也是屬於那位總督夫人之物。
    對方既然將自己如此安置,恐怕對外人而言,自己此時已經是個死人了。
    田夫人垂下眼眸,如同兩把小扇子的睫毛投下兩抹陰影,將她的表情遮掩得晦澀不明。
    現在估計對方已經知曉我已然死去,定然會將此事瞞著老爺,該因此時隻剩下老爺一個之情之人,這樣至少老爺在那些人手上總算多一分保障。
    田夫人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她心中所擔憂的,隻有深陷敵手的田巡撫。
    “若不是師爺靠不住,我也不至於會如此出此下策。
    果然是甄家廢子,不然也不會出現這種禍事。”
    田夫人想到師爺,卻是咬牙暗恨,若不是對方對於夫君幾經誘惑。又哪裏會使得夫君鑄成大錯,最終被人拿捏?偏偏那人,竟然還想另攀高枝。
    她可不是夫君那樣實誠老實之人,以前接觸的少,看不出來也還罷了。
    如今的她早已將師爺的全盤計劃盡收眼底,對方一舉一動,她都心中清楚。
    本打算找個機會除去師爺,卻沒有想到,還未等她下手,夫君竟然會被突然擄走。
    若非她敢肯定擄走夫君之人,與師爺並無關係,她早就將其生撕活剝。
    如今也隻能,靠著羲和長公主身邊的血滴子,才能夠找出夫君的下落。
    可惜那位公主娘娘實在是太過不好糊弄,不然倒是可以借著那位娘娘之手,先行除掉師爺,也除了後患。
    不過現在卻也不晚,到時隻將這些年的大案,推在對方頭上便也罷,畢竟這狐假虎威之事曆年皆有。
    江南官場之中,眾人皆知老爺對那位師爺極為器重,大小事宜都交給對方處理。
    甚至老爺竟然讓師爺拿著自己的官印,往日裏她隻覺得師爺乃是他日之禍患,如今卻是替夫君脫罪的良藥。
    田夫人正在思索對策,便聽到門口吱呀,她轉頭看向房門處,卻是露濃走了進來。
    “夫人先喝點粥,然後咱們再喝藥。”露濃見夫人看向自己笑嘻嘻地說道。
    她先打開上麵的一層,裏麵放著一碗碧梗米粥,並兩三樣清簡的小菜。
    而下麵那層,料想便是放的湯藥。
    田夫人見這碧梗米粥翠綠粘稠,聞著一股子香氣撲鼻,也覺得腹中有些饑餓,她將棉被在身上裹緊,以便讓露濃將小炕桌端上來。
    露濃手腳麻利地將米粥先放在桌上,然後又將幾盤小菜端在夫人的麵前。
    “我真真沒有想到,這邊竟還有著不少青菜,是以就做了您喜歡吃的涼拌青菜。”
    田夫人掃了一眼桌上的幾樣吃食,都是極為清淡且如今難得的菜肴,這才滿意的一笑。
    端起碧梗米粥,接過露濃遞過來的銀湯匙,親攪兩下才放入口中。
    待用膳完畢,露濃又趕緊將桌上的東西收走,這才擺上兩盤蜜餞,並一碗藥湯。
    “這藥據說是,跟在公主娘娘身邊的太醫所開的,雖說夫人您身上的毒此時早已盡解。
    隻是到底傷了些根本,還是要進補一番才好,這是裏邊都是好藥材。
    奴婢聽他說了一大串,卻也沒記得到底是些什麽隻知是好藥。”露濃嘻嘻哈哈地,將湯藥端在田夫人的麵前。
    田夫人低頭看著麵前的藥湯,心中卻是頗有幾分不自在。
    隻是如今她心中有了盼頭,自然要活著。才好與夫君見麵,田夫人一邊思索,一口將藥湯悶進嘴中。
    隻覺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苦澀直衝腦海,她勉強壓住上反的藥液,伸手拿起一顆蜜餞便塞入口中。
    可這藥不知為何,竟苦苦得直衝天靈蓋,無奈之下,她隻能又連吃了兩三粒蜜餞,才將之壓下。
    接過露濃遞過來的帕子,田夫人這才長出一口氣,隻覺得自己算是因這藥度了一場劫難。
    隻是說起這藥,她便想到夫君此時已經整整兩日不曾好好用藥了。
    “露濃,若是加上今天,老爺已經整整被擄走兩天了吧?”田夫人瞧著露濃收拾藥碗,掰手掐算,此時正是夜半時分,算起來可不正正是兩天。
    露濃也是如同田夫人一般,心中計算一番這才說道:“可不是已經兩天了,咱們家老爺那樣可不能餓著。”
    她正說著,卻仿佛突然想到些什麽,“哎呀”一聲,看到田夫人望向自己卻是口中訥訥說道:“夫人,咱們家老爺每三天吃一次藥,這日子可明天就到了,若是吃不到老爺豈不是要遭罪?”
    田夫人也是沒有想到此事,聽到這裏心頭也是一陣亂跳,她拉開被褥就想下地,卻被露濃趕緊攔下:“夫人,我的夫人您要去哪,此時總督衙門的人都已經休息了。”
    田夫人,卻是皺起眉頭,徒然地坐在床邊:“我隻是想要去見公主娘娘,老爺的病症,也不曉得公主娘娘是否知曉。
    若是因不知這老爺素來有痰迷之症,延誤了喝藥的時間,可是要出大事的。”
    田夫人不知道的是,此時已經有人將田巡撫的一切,都告知了羲和長公主。
    此時,行宮之中仍舊是燈火通明,就在書房之中,康眠雪正一臉若有所思,盯著麵前站立的男子。
    “這麽說,真真是有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康眠雪神情慵懶,一隻胳膊隻在手腕之上托著她的下頜,那塗著鳳仙花的豆蔻與雪白的麵容交相輝映,讓師爺不敢直視。
    他躬身回稟道:“正是如此,屬下卻也沒有想到這田巡撫,竟然和江南稅銀案有了牽扯。
    本以為那田巡撫雖說是個飯桶,但是到底在江南盤踞多年還是有些底蘊的,可是卻沒有想到,其竟然會隱藏著這麽大的秘密。”
    此時師爺真真是心中惱怒,他本以為自己謀劃詳細,可算得上將田巡撫玩弄於股掌之中。這麽多年來掌握著江南實權之人,明麵上是田巡撫,但江南官場中人皆知曉,他才是真正的操縱者。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田巡撫竟然一直藏著這個秘密,又如何不讓自認為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師爺心中惱怒。
    “看來對方連你都沒有說過,那你覺得他是否有跟三皇子說過了呢?”康眠雪想到一個可能輕聲地詢問對方,若是真的如此,那事情太好玩兒了。
    師爺輕輕搖頭,他很肯定地說道:“主子,屬下雖然廢物,但是對這一點還是有所把握的,三皇子絕對不知道江南稅銀之事。”
    康眠雪轉頭望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司徒源,兩人對視一眼,具是了解對方心中所想。
    當下女主便拋開田巡撫的事情,反而詢問師爺,自己有些困惑的問題。
    “我卻想要問你,程日興,你將英蓮送到我這裏,是否已經有打算舍身成仁的想法。”
    望著程日興瞬間煞白的臉龐,康眠雪有輕聲說道:“畢竟你此番卻是算計了田巡撫,又連帶著坑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田巡撫暫且不說,隻說三皇子與四皇子,又有哪一人會輕易放過你。
    便是你將本宮視為退路,依附於本宮手下,但是恐怕你心中未必沒有,想要舍身成仁的想法,本宮說得對嗎?”
    康眠雪目光銳利地盯著,因著自己所言,而臉色越加蒼白的師爺。
    她非常不喜歡別人算計自己,哪怕這個人想要對自己表忠心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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