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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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聚島,琉希帕城。
    月色永照的群星庭院之中,身著各色月布長袍,手中觥籌交錯的賓客們正不停地分享著喜悅。於精靈漫長而空洞的歲月而言,那歌舞不絕的宴會,正是打發無聊時光的最好手段。
    那些身著片縷的精靈歌者們撫動著手中的裏拉琴,淡藍色的魔法琴弦被有意無意地撥弄起幾道波紋,隨之傳出的,便是無比悠揚的旋律,配合上那婉轉如天籟的歌聲,讓整個宴會上平添了幾分迷醉的氣息。
    恰如其分地,侍者們端上了杯盞,為那些已有幾分酩酊癡態的精靈貴族麵前,打開如月苟般細長的窄口酒瓶,那些奪目的液體上仿佛也閃爍著星芒。
    “願柯瑞隆的光輝與您同在,阿米希爾·晨霧女王!”
    一位身材頎長的男性精靈貴族從侍者掌心上懸空的托盤中取下了整整一瓶“月光酒”,隨後朝著群星庭院的盡頭高聲讚頌。
    “女王陛下,願柯瑞隆的光輝與您同在!”應和的聲音在這片夢幻般的花園之中此起彼伏。
    順著水麵上九曲回環,被充盈著魔力的瑩藍色燭火與各色稀有無比的精靈藤蔓植物包裹的廊橋盡頭,一個雍容至極點的女人稍稍欠身,飲盡了杯中的美酒。她的兩側,那些潔白的立柱上雕鏤著不死鳥或是巨龍的圖騰,而這些圖騰的姿態也是朝著她的方向躬身。
    全費倫泰恩’奎瑟(除卓爾外的精靈)的至高女王,掌星者阿米希爾,在十年前接過了“月花”家族的王權,登臨王位。
    永聚島在所有精靈的眼中,就是一片永不陷落的淨土。席德瑞恩諸神頻繁降世,親自為這座島添加了無數防禦手段,而精靈一族的魔法與科技也無比輝煌。
    他們有資格在漫長的生命之中享受無窮無盡的歡樂。至少在永聚島的居民眼中事實就是如此。
    或許是因為生活過於美好,精靈們迷戀上了權利的鬥爭。精靈宮廷之中的刀槍碰撞比人類更加殘忍,阿米希爾上位也是出於種種無奈和意外。她對這樣的宴會興致缺缺,但這也是籠絡那些貴族的最好機會。
    “陛下。”
    阿米希爾身邊那個幾乎一直垂眉的女性近侍緩緩地低下頭,在女王陛下的耳邊耳語了一句:“王宮裏的傳送法陣啟動了。或許是您的家人回到了永聚島……”
    阿米希爾微微點頭表示知情:“除了希雅那丫頭還能有誰呢?幾年沒有管她,已經強大到能夠獨當一麵了……”
    其餘的精靈貴族們注意到了他們親愛的女王陛下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這場盛大的宴會之上。阿米希爾仍舊保持著她那一副淡漠一切的姿態,俯瞰著一切。
    起舞、歌頌。
    精靈們迷醉在永聚島的幻夢之中。不知日夜。
    甚至他們已經在妖精荒野的位麵之中站穩了腳跟,作為對費倫最不留戀的團體,這些居住在永聚島的精靈們幾乎已經放棄了援助一切昔日同胞的。人生如此漫長,可見的未來又是如此美好。
    花園的最遠端,此時走來了一個人影。
    她著雙足,隻纏繞著一對月石打造的腳環。在氤氳的魔力的加持下,每點出一步,她周身的土地上,便會有鮮花將她托起。
    月光照在她的麵龐上,那精絕的容顏讓這些倨傲的精靈們也為止傾倒。
    “公主殿下——”
    所有人都朝著來人躬身,希雅·晨霧朝著他們微微點頭,隨後步伐堅定地走向阿米希爾。
    那些貴族對希雅的看法各不相同,她實在過於美麗,但也過於強大。追求者不知凡幾,在精靈眼中,永不衰朽的容顏比人類那些很快就會衰老的容貌珍貴實在太多了。
    但這個女人每一次來到永聚島,幾乎都會帶來來自人類國度的壞消息。驚擾到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永聚島的王室與王庭議會雖然不幹涉精靈們根據自己的返回大陸,但王室絕對不會犧牲精靈如今的處境,再去固守昔日早已被廢棄的盟約。
    “我親愛的女兒。”阿米希爾起身,與希雅輕輕相擁。來的路上他已經看見了希雅眉間那些淡淡的驚慌,想來一定又有事情等著自己幫忙解決了。
    希雅在母親的懷中依偎了幾秒便分開了。宴會之中在座的幾個精靈對此也是熟視無睹。在精靈的禮節之中並不是什麽逾矩的事情,美好的情感,也是精靈們所崇尚的事情。阿米希爾慈愛而安詳地緘默著,等待著希雅將那些麻煩事情娓娓道來。
    “深水城的公開領主失蹤了。”
    她調整情緒的速度很快,幾乎眨眼之間就又一次蛻變為了主宰萬物生死的師的儀態。說出這件事情時,語氣也十分平靜。
    阿米希爾微微吸了一口氣,而後又沉聲道:“人類之間權利的更迭與我們也沒有區別,你對這件事沒必要感到驚詫。很多時候,他們使用的手段,我們早已不屑再用了。我能坐在王座上,你也應該清楚,我趟過了多少人鮮血匯聚成的深淵,我親愛的女兒。”
    阿米希爾一開始並未料到希雅會拋出這麽一個問題。以往回到永聚島,她幾乎從來不涉及到人類社會中的政治人物。今天的她,行為舉止看起來稍稍有一些異常。
    自己女兒的水平,她身為母親再清楚不過。如果真的要讓她動用全力,那麽哪怕是密斯特拉訂立的法則,恐怕也無法完全限製。找尋一個失蹤的人,按理說,應該用不到永聚島出麵。
    終於,盯著希雅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她終於看到了那深藏在眼角的一抹狡黠。
    此刻,阿米希爾才算放下心來:“到底是什麽事?”
    見到自己的母親輕鬆下來,希雅也明白,這出戲沒得演了,幹脆十分直接地朝阿米希爾攤開手:“我需要從王城借調一些人,隨我離開深水城,做出撤離的姿態。”
    “怎麽?你不是說要幫襯著些萊拉嗎?密斯特拉的女兒你之前還挺看好的?”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