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幻覺？
    江凡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於是他沉默的找了個地方，隱姓埋名靜靜等待著，觀察著。
    後續發展和記憶中沒有多大偏差，但他居然再也沒有當初那般心痛和不舍，似乎局外人在看一場不知真假虛實的電影。就如同跟當初在極樂城那般。
    可時間也就在這煎熬的等待中慢慢過去，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江凡不知道自己忍受了怎樣的煎熬和輾轉，不止一次，他想要跳出來，大聲問個所以然。
    可是，這世界應該有江凡嗎？就像藍星二一樣？他不知道，若自己出現了，會不會破壞什麽軌跡？
    那種莫名的衝動按下去有多困難，隻有他自己知道，很多時候他都感覺自己要瘋了。
    尤其藍星二現在怎樣了？自己消失這麽久，藍星二是不是也變了樣子？小翠他們是不是在滿世界尋找自己？戰爭是不是已經開始了？自己深愛的一切還存在嗎？或者，那個世界也隻是個泡沫般的存在？
    終於，苦熬五年後，他再也坐不住了，某天，他設想好各種應對，想要以某種方式走到他們麵前。可卻意外發現江昊計劃去昆侖旅行。
    江凡愣住，看了看手機上的藍星一日曆，某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讓他止住了衝動。
    同一個時間點啊，江昊去昆侖會發生什麽？可能自己隱約意識到、但又覺得完全胡扯的那種情況麽？
    想弄明白，就要等待，或許這就是自己在等待的，必須要弄明白，究竟誰是誰？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天，他無比緊張的看著江昊登上了昆侖金頂，站在那塊自己曾經站過的岩石上。一切一如記憶，一舉一動，一木一石半點不差，他甚至覺得眼前那個人就是當初的自己。
    他緊張的看著天際，記憶中清楚記得那天的景象，當時一如現在，晴空萬裏，一絲雲彩也沒有。可是……
    忽然間，他瞳孔急劇收縮，天際開始出現異象，熟悉的閃光籠罩一切，有雷電在頭頂轟鳴，天地忽然之間仿佛成為一個混沌旋渦，周圍所有景象都在扭曲。
    江凡心頭一緊，腦子突然空白，竟衝上去，想要一把拉住對方：“小心——”
    可是，就在那一刻，他愕然看到，江昊回頭一笑，那目光明亮卻幽深，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這裏。在江凡的愕然中，江昊卻一把抓住了他，反手將他推向天際那道閃電降臨處。
    “你又來了……回去吧……還不是時候……”
    江凡隻聽到了這一句，就眼前一黑，仿佛進入了無盡的光影通道。而在這無法形容的過程中，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和記憶都被撕裂，成為如同那淩亂細碎的光影一般的碎片……
    當他降臨的時候，第一眼便赫然看到自己衝向一個瀕死的孩童，而在孩童身邊，守著兩個老人。
    於是，鬼使神差，江凡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仙人借體……
    然而，一切並沒有想象中的重來。
    他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在死亡三角秘境。
    唯一不同的是，身旁有一個東西，江凡呆滯的看著，腦海中飛快閃現老孫的形容，沒錯——
    這是天帝宮！
    天帝宮，居然在這裏出現？
    沒有苦尋而得的驚喜，反而是無盡迷惑和惶然。
    怎麽就尋他千百度，驀然得見卻在海底深處？
    甚至他在想，經曆的一切，會不會和天帝宮有關？
    該不該進去？萬一暫時出不來怎麽辦？豈不是要耽誤大事？
    可是……可是他實在按耐不住，總覺得，天帝宮似乎關係著一切走向。
    終於，在猶豫半日之後，他進去了。
    可沒想到，眼前驟然一片混沌，仿佛有鬥轉星移。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身影呈現在虛空之中，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帶著無盡的妖邪凝視著他。
    江凡的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那眼神如此邪惡，仿佛對天地萬物都帶著無盡的惡意，那身影又如此遮天蔽日，仿佛舉手之間便會用黑暗徹底埋葬所有。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光陰逆旅，唯我至上！”
    混沌中響徹的聲音，讓江凡頭腦轟鳴，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開封印，從那深邃的精神海衝出。
    但直覺告訴他，一旦出來，就是毀天滅地。
    “不，不行……”
    江凡雙目赤紅，拚命壓製著不知名的波動：“你是誰？我又是誰？”
    “我就是你，你便是我！眾生本惡，人心至暗，光明不是救贖，是恩賜，黑暗中的恩賜，才會讓眾生懂敬畏，知感恩……”
    “這，這不對……”
    江凡惶然，可卻不知為何，覺得心底有種莫名的快意，仿佛這就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意念，甚至，這意念都在和那黑暗意誌產生共鳴，讓整片精神海都激蕩起來。
    “無所謂對錯，你可以感應，我即為你，我本為你。拋開枷鎖，便為天！”
    精神海越發激蕩，甚至都翻起滔天巨浪，山崩海嘯，如末日將至。
    可那莫名的痛快感，卻越來越強烈，仿佛撕碎一切，就能超脫……
    江凡幾乎是跪倒在地上，死死捏著拳頭，指甲都插入了肉裏，眼中黑白兩色輪轉，仿佛詭異神魔。
    “我不是……這不對……”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有翻來覆去的這句話，仿佛是意識最後的抗爭。
    “哈哈哈……”
    龐大的意識仿佛在狂笑：“你不是他，但也是他，帝化邪神，方百無禁忌，你要自由，當先解放自己，汝不曾恣意，眾生如何超脫……”
    “邪……邪神？”江凡滿麵惶恐：“邪神，不存在，他隻是……”
    “來，看著我……”
    江凡下意識抬頭看向那天際血色雙瞳。
    “存在並非絕對，意識即為存在，天地萬物，宇宙虛空，皆如此。一念萬物生，一念天地寂，你本為主宰，本可主宰，何必自設枷鎖，信本性，得永恒——”
    “你放屁！”
    江凡忽然怒吼，額頭青筋崩裂，鮮血滿麵。
    “頑固，一萬年了，還是如此頑固，你的善，是虛偽的，惡才是真實的，人性本惡！何時你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