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受到汙染最嚴重的巴奈特·哈裏臉上也露出了喜色，忙不迭抬手在自己的臉上來回摸索，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毀容，然後便朝湯姆·菲爾德和他的兩名助手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十分感謝您的幫助，湯姆·菲爾德教授，我還以為自己就這麽死掉了，您拿出來的藥劑真是太神奇了，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嗬嗬嗬……。”
    迎著幾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湯姆·菲爾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管同樣的液體，解釋道:
    “它可以隔絕信徒向自信信仰神靈的祈求，在一段時間內斬斷雙方的聯係，簡單來說，在那位造物主的眼中，唐納德·多德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您為什麽沒有早點使用它，這樣一來我們的審問就可以方便很多，也不會。”
    話說到一半，情緒激動的巴奈特·哈裏突然怔住，意識到對方是知識教會的教授，沒有任何理由去幫助自己，於是，他立刻放低了身份，好緩解剛才提出的問題:
    “湯姆·菲爾德教授，請您不要介意，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等他將解釋的話說完，湯姆·菲爾德就擺了擺手讓他停下，有些唏噓的笑道:
    “嗬嗬……，就這麽一瓶藥劑的造價，就已經足夠讓普通人在帕安區買下一棟還不錯的小房子，過上體麵的生活。”
    “兩千到三千索契，真是太奢侈了。”
    作為帕安區治安官的克倫斯腦海中閃過這麽一個數字，心裏不免為它的昂貴有些咂舌。
    要知道對應第一階段的神奇物品也差不多是這個價格，與能重複使用的神奇物品相比，藥劑顯得極為昂貴又雞肋，也就知識教會的超凡者喜歡研究這種東西。
    知道它的價格等同於一座小房子後，巴奈特·哈裏臉上閃過了些許尷尬，又向湯姆·菲爾德做出了保證，說明藥劑的消耗將會由警官部門來承擔。
    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轉移到藥劑上時，陸斯恩·彼得則是一臉的陰鬱，已經被掏出的左輪手槍也被放回了腋下槍袋，目光死死停留在克倫斯身上，惡意幾乎形成了實質。
    “他在怪我剛才為什麽沒有開槍殺死唐納德·多德，真是位有趣的副官先生，現在看來，不隻是軍方想要打壓貴族了。”
    克倫斯在心裏暗暗想著，在接下來的審問中，唐納德·多德雖然因為被隔絕和和造物主之間的微妙聯係，整個人有些瘋瘋癲癲，但過程還算順利，他表現得也極為配合，而陸斯恩·彼得也少見的沉默了下來。
    唐納德·多德明確說出了那場隱秘聚會的召集者，是利用新生的誘惑，以及末日的言論迫使自己和其他人選擇了相信，至於具體的流程他自己是很疑惑，隻記得所有人用某種陌生且繞口的語言，念誦了一段指向某位存在的祈禱語言，然後他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到醒來後，就感覺身體像是多出了某些東西，耳畔也總是回蕩若有若無的聲音，就是之前念誦的那些，那個聲音的主人起初讓他感覺極為害怕，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適應了，開始對造物主產生了虔誠……。
    聽到從唐納德·多德口中說出的這些信息後，最為激動的還是要數巴奈特·哈裏這個普通人。
    他手裏的吸水鋼筆在紙上迅速遊走，幾乎要把唐納德·多德說的每一個字，每一聲歎息都記錄在了上麵。
    湯姆·菲爾德和他的兩位助手就顯得興趣缺缺，顯然是早就知道這裏麵的隱秘，克倫斯也是沒有太多驚訝，唯獨唐納德·多德一句有關新生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具體內容是這樣:
    “獲得新生後，信徒將擺脫所有的命運，和之前的一切割裂，成為造物主虔誠的信徒，傳播祂的光輝……。”
    “擺脫命運。”
    這簡短的一句話直接刺中克倫斯最困擾的內心，他，或者說這具身體，從一開始就是背負了太多不該有的命運，導致自己被某些存在盯上，如果能擺脫那些命運，或許很多事就變得簡單。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是維持了一瞬間就轟然破碎，因為後麵那句，要和過去的一切產生割裂，是克倫斯絕對無法做到的。
    他已經有了一個想要的家，雖然家人不多，隻有一個女主人，一個還算聽話卻貪吃的妹妹，對了還有一位極為富有的房東先生，所以徹底擺脫命運和這些比起來就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最最重要，他可不想成為造物主的信徒，哪怕能獲得悠長的生命，但付出的代價卻是自由和靈魂。
    隨著唐納德·多德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眼神也逐漸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支撐一般。
    他在害怕，但怕的不是死亡，所有人也都看出了他的恐懼，可巴奈特·哈裏的審問沒有留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自己的發現了，我的保證依舊有效，你將會獲得最大寬恕，雖然這會讓你失去爵位和一定自由，但你贏得了生命。”
    他的口吻無比真誠，讓人不自覺就想要相信，唐納德·多德卻突然猶豫了，雙拳死死握緊，眼球充血，好一會才顫聲道: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怎麽樣了。”
    聽到這話，身為詢問者的兩人露出了各不相同的表情，巴奈特·哈裏會心一笑，可還沒等他回答，沉默了許久的陸斯恩·彼得，就用低沉的嗓音搶先回答:
    “嗬嗬……，作為聖約翰帝國的男爵，你應該比我更了解這個國家的法律，對待邪神信徒的家人，在不能排除他們的嫌疑之前，都會被關押。”
    唐納德·多德心裏鬆了一口氣，顯然他也明白自己隻要還有利用價值那麽家人自然就是安全的，一旦將知道的事情說出去後，等待自己的除了死，絕對沒有第二個選擇。
    可緊接著，來自陸斯恩·彼得的話，便使他由內而外的恐懼，心裏的那根弦更是緊繃到了極點，似乎隨著都會斷掉。
    “但因為這次邪神信仰傳播問題涉及的貴族太多了，甚至還蔓延到了士兵中，嚴重影響到了戰局，除了自殺的貴族，必須要有其他人付出代價。”
    這話一出，本就寒冷囚室內的溫度瞬間驟降，陸斯恩·彼得沒有明確說出什麽，但在場的旁觀者們紛紛聽出了別的東西，所謂的付出代價，很有可能將會是他們的家人。
    所有人都下意識將目光看向說出這話的陸斯恩·彼得，其中表情最豐富的要數巴奈特·哈裏。
    他皺著眉頭，一臉詫異的看向對方，仿佛想問對方為什麽要說這些，明明用謊言欺騙唐納德·多德從他口中獲得更多消息，才是他們應該做的不是嗎。
    “這應該是聖約翰帝國軍方單方麵的想法，或者說是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
    克倫斯從巴奈特·哈裏那張詫異的表情察覺到了這一點，顯然陸斯恩·彼得口中的決定和約德爾.涅滋華斯製定的並不相同，甚至相反。
    “你們，不能這麽做，我的孩子和妻子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沒有成為主的信徒，不……。”
    唐納德·多德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緩緩抬起頭，一雙被血絲覆蓋的眼睛從麵前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那個親手抓捕他的年輕人身上。
    他攥緊了拳頭，眼球血紅，牙齒被咬的咯吱作響。不知從哪來的力量，他用一種超乎常人的速度直接朝著克倫斯衝了過來，口中歇斯底裏的喊道:
    “你說過我的家人會沒事的，你欺騙了我，你欺騙了我，都是你的錯……………。”
    “糟了。”
    似乎是察覺到什麽的克倫斯在心裏一驚，就在這個念頭產生的瞬間，朝著自己撲來的唐納德·多德，整個身體就被直接踹飛了出去。
    甚至還能聽到一陣骨頭斷裂的聲音，可以想象對方到底使用了多大的力量，才能將他的骨頭踢斷。
    砰，的一聲，唐納德·多德的身體重重撞到了牆上，然後落地。
    口中吐出混雜碎塊的血液，胸口上出現了一處凹陷，那裏正是心髒的位置，而它已經徹底被摧毀，哪怕是再好的醫生都無法挽救回來。
    “陸斯恩·彼得在擔心唐納德·多德接下來說的話會影響到軍方，所以一直在找機會殺了他，剛才那次也是，如果不是我猶豫了，唐納德·多德早就已經死了。”
    望著倒在地上，漸漸失去呼吸的唐納德·多德，克倫斯想明白哪怕自己什麽沒做，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卻還是被陸斯恩·彼得當做了點燃引信的火苗，心裏對他的堤防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不亞於麵對摩西.阿狄森時。
    “陸斯恩·彼得，你，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一陣怒罵聲讓有些征住的幾人回過神來，怒火湧上心頭的巴奈特·哈裏再也顧不得代表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的陸斯恩·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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