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斯馬萊曼街三號，極具曆史感的房門被輕輕敲響，發出的清脆聲音穿過走廊，客廳，直達房屋主人的耳畔。
    哢嚓，不多時，房門從內而外的拉動，讓人有些意外，開門者這次卻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位容貌越發精致，氣質恬靜的少女，而是一個臉蛋圓潤，眼眸不停眨動的小女孩。
    “哼。”
    不知是因為什麽，小女孩發出了一聲輕哼，本就圓乎乎的臉蛋微微鼓起，兩隻粉嫩的小手交叉抱在胸前，軟糯的聲音指責道:
    “克倫斯，你那是什麽表情，似乎是在說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不是姐姐，實在太過分了，哼。”
    說到最後時，莉娜還跺了跺腳，用來表示自已的憤怒，隻是看在眼裏卻是那麽可愛，那麽溫馨，克倫斯之前一切的憤怒仿佛蕩然無存，他連忙堆起笑容: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你覺得一次豐盛的食物怎麽樣，保證是你從未吃過，也從未見過的美味。”
    “真的嗎，真的嗎。”
    莉娜一聽所有的不滿都消失了，眼神亮晶晶，似乎已經嗅到了克倫斯所說食物的味道，但她是一次豐盛食物就能說服的人嗎，不，絕對不是。
    於是，莉娜抬起了自已粉嫩的拳頭，伸出三根手指，用來表明自已的態度。
    “三次美味的食物才能換取我的原諒。”
    克倫斯想了想，裝出一副為難的表情，然後緩緩蹲下身下，伸出手掌，將莉娜三根手指中的一根按了下去，隻剩下兩根。
    “這是商人的討價還價不是嗎。”
    “嗯，那這次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了。”
    笑吟吟的莉娜抬了抬自已的下巴，一副自已十分慷慨的模樣，克倫斯強忍著笑意，跟在她的身後穿過走廊，進入客廳，視線環顧一周，卻沒能發現那道熟悉的身影，莉娜像是看出了這一點，擺了擺手解釋道:
    “不用找了，姐姐正在自已的房間忙碌著一些設計圖紙，還有，上午的時候美洛蒂小姐來過，似乎和姐姐一起去了什麽地方，回來後就一直將自已關進了房間裏，嗯，除了晚餐時出來過。”
    她略微停頓，抬手指向廚房位置:
    “對了，姐姐也有準備你的晚餐，隻是時間過去太久應該冷掉了，不過加熱一下還是沒問題的，反正你每次回來吃的食物都是被加熱過的。”
    耐心叮囑完這些，莉娜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極為重要的委托，之後她就不再關注克倫斯，一個人回到二樓。
    邁步走進廚房，克倫斯第一眼就看到自已的晚餐，那熟悉的形狀和顏色讓他有些怔住，旋即就反應了過來，沒有在意它是不是冷掉了，直接伸手拿起，用牙齒狠狠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霎那間，肉香味和麵香味交相呼應，兩者相輔相成，在口腔內迸發出了極為美妙的味道，讓人想要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嗯，外皮太厚了，下次應該提醒一下梅微絲，讓她注意一點，不過味道還是很棒的。”
    將嘴角的油漬擦幹後，克倫斯還不忘點評了一下食物的味道，雖然談不上完美，但對他來說卻是幾乎差點忘記的珍貴財富。
    清洗過餐具，克倫斯又往壁爐裏添加了足夠的無煙煤，用來確保室內的溫度不會突然降低，畢竟聖約翰帝國的冬天實在太冷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管多厚的棉被都失去了作用，隻有壁爐才能讓他們安穩的入眠，順便做一個好夢。
    穿過左側的走廊，克倫斯來到這棟建築的主臥門前輕輕敲響，咚，咚，咚，一連三聲，門內很快就傳來了回應，他當即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房間內還是那麽昏暗，就像是永遠被一層霧氣所籠罩，八角型的血色棺材擺放在房間最中央的位置，而旁邊不知何時早就準備好了一張高背椅上，與八角型棺材保持著麵對。
    克倫斯沒有客氣，徑直坐在了那張高背椅上，然後低頭朝八角型棺材望去，吱呀，一聲，八角型棺材發出了輕微的響動，一隻慘白的手掌伸了出來，推開棺材的蓋子，露出躺在裏麵的人。
    易萊哲睜開了自已那雙猩紅的眼眸，視線隨即落到了克倫斯身上:
    “先祖還是沒有回應我的祈求，消化鮑勃.賈爾斯的神性看起來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知道了。”
    克倫斯點了點頭，聲音難掩失望，忽然他眼角餘光注意到了對方手臂的不協調，皺了皺眉問道:
    “你似乎受傷了，必須需要短暫沉睡才能恢複，發生了什麽。”
    聞言，易萊哲掃了眼自已的手臂，旋即就將自已之前跟蹤莉娜，以及之後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自然也包括斯隆爾智慧學院的監視，歐爾韋斯俱樂部莉娜和貝克.哈裏曼說過的一些話。
    “一位知識教會的半神嗎，他應該早在莉娜和梅微絲踏入斯隆爾智慧學院時就感覺到了兩人的特殊，不過，莉娜這個小家夥膽子真是夠大，居然打算借助貝克.哈裏曼針對獵人的行動接近對方。”
    克倫斯的心緒一點點下沉，尤其是聯想到之前從維澤爾那裏得到的信息後，突然萌生出了讓莉娜離開斯隆爾智慧學院的念頭。
    盡管這麽做是違反了和易萊哲的約定，但繼續待在那裏莉娜的處境將會極其微妙，要是有一天黑夜修道院遇上麻煩，無暇顧及兩姐妹，克倫斯很難想象知識教會會不會做出過激舉動。
    也就在他猶豫著該不該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半躺在棺材內的易萊哲，卻直接將克倫斯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讓莉娜離開斯隆爾智慧學院，我需要的答案還有一個地方可以找到，那片大海上。”
    “你想出海。”
    克倫斯眉頭微挑，表情驚訝的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很遺憾，此刻在聖約翰帝國的任何一個港口，你都無法找到一艘小船，哪怕是老舊風帆艦，它們有的被征用，有的被摧毀，還有一部分凍在海水裏，根本無法使用，所以你想出海，隻能等待戰爭結束。”
    “不，沒時間了。”
    一聽這話，易萊哲的情緒立刻有些激動，搖搖晃晃的從棺材內走出，將八角型的蓋子合攏，然後直接坐了上去:
    “先祖告訴我，未日因為造物主的恢複已經提前了，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再是半個紀元，而是更短，所以想找到那個問題的答案，我隻能去大海上。”
    克倫斯迎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神，深深歎了一口氣:
    “所以，你想搶奪聖約翰帝國的軍用鐵甲艦。”
    “這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嗎。”
    易萊哲回答的十分幹脆，有種無法拒絕的堅定，克倫斯沉默了下來，旋即，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微上揚: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法，雖然它很危險，會讓一個小女孩處於危險之中，但隻要你能提供保護，我相信她會平安的，更何況，就算我們做出了讓她離開斯隆爾智慧學院的決定，依照她的性格，真的會同意嗎。”
    張了張嘴，本想反駁的易萊哲又將話收了回去，是啊，就算他和克倫斯，乃至梅微絲都同意了，但莉娜會願意嗎，雖然她隻有七歲，但思考的東西卻不比他們任何人一個人少。
    短暫的安靜終於被一道歎息聲所打破，易萊哲從位置上起身，走向窗台，一把拉開黑色的窗簾，任由月光取代昏暗，照亮房間內的所有陳設。
    “我向你保證，莉娜不會出現任何意外，除非是我被殺死。”
    他隨即回頭，可想象中的畫麵並沒有出現，迎接自已的居然是一個微妙的手勢，那代表著錢，結合對方有些討好的表情，易萊哲迅速讀懂了他的意思，隻是額頭上掛滿了黑線，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
    哢嚓，房門輕輕合攏，克倫斯麵露微笑的從房間內走了出來，雙手悠閑的插在風衣口袋，掌心處卻多了些東西，顯得鼓鼓囊囊。
    “真是位慷慨的房東先生，居然沒有增加額外利息。”
    低語間，他還不忘回頭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滿是欽佩和羨慕，插在口袋裏的雙手下意識微微用力，仿佛要將掌心那團事物的手感永遠記住。
    “滴答，滴答，滴答……。”
    掛鍾指針的走動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坐在沙發上的克倫斯，抬頭看著分針走過一圈又一圈，卻始終不見那扇房門的打開，忍不住抬手打了個哈欠，看起來無聊極了。
    畢竟這個世界的娛樂活動太匱芝，也單調了，夜晚打發時間的方式要麽是參加各種社交沙龍，舞會，去看戲劇表演，當然對於更多的男性來說，他們通常願意將精力放在女人身上，但克倫斯對上述這些都不太感冒，沒辦法，他更宅了。
    “咚，咚，咚……。”
    很快，掛鍾的鍾擺敲響了午夜的鍾聲，敲擊聲響起在空蕩的客廳，帶給人無比的安寧。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扇緊閉的房門發出了哢嚓一聲，之後它就被從內而外的推開，一位難掩臉上疲憊的少女走了出來，正好與一雙溫柔的目光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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