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福田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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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倉田醫療院的這三台手術,明顯的不如想象中順利,都已經過了足足七十二個小時,卻沒有任何一台手術有結束的跡象。
在過去的這三天裏,小倉田醫療院的三百多名醫護人員,在三間手術室裏連軸轉圈,就連吃飯、喝水、上廁所,都必須排班輪流,以免影響到手術的進行,更別說睡上一覺好恢複體力去應付繁重的工作,所有人隻能抓空爭取時間小憩兩、三個鍾頭,過不了多久,立刻又會有人來通知接手當班,此刻的他們,幾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這段時間裏,監控屏幕前的休斯頓將軍與席克多也沒敢多做休息,他們雖然無法從視頻中看出手術成功與否的端倪,卻仍時刻盯著整個手術過程不放,勉強從每個醫護人員的神情中一窺究竟,換句話說,即便無法確認手術成功與否,此刻的他們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個時候,長穀川鋼打開了會議室大門,神情憔悴的走了進來,先是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接著喝了一整杯水,然後一臉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屏幕。
“怎麽樣?手術的進度現在如何?怎麽都過了三天,還沒有一台手術完成?”席克多沒顧及長穀川鋼的滿臉倦容,隻想著手術台上的進度。
“辛苦了,長穀川院長。”休斯頓將軍的態度與席克多正好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看著滿眼血絲的長穀川鋼,明顯的感受到疲憊與氣餒,故而特地慰問著。
如此截然不同的反應,既代表著休斯頓將軍與席克多兩人對一件事情的判斷能力,同時也透露出兩人在待人接物上的火侯拿捏。
席克多隻在乎手術的結果而無視精疲力盡的長穀川鋼,是因為他還無法判斷手術的結果到底如何,此刻對他來說,手術台上的三個“病患”才是自己最關心的。
至於長穀川鋼這個人,不過是做著他原本就應該做的事,或許接下來的手術一旦成功,席克多會給他一個大大的肯定,甚至是一筆價值不斐的犒賞,但是在手術大功告成之前,長穀川鋼這個人完全不值一哂。
休斯頓將軍隻關心長穀川鋼的這個人而不關心三張手術台上的“病患”,是因為他已經判斷出這三台手術已經沒什麽值得期待,既然如此,就不用多費唇舌去關心那三台手術,即便知道手術失敗的原因為何,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徒然增加彼此的心理壓力。
尤其當花美蘭博士已經確定無法被救回,長穀川鋼就是接續花美蘭博士科研項目的最佳人選,如此一來,他或許就是休斯頓將軍未來的重要合作夥伴,在這個時刻,正是自己與他建立良好關係的關鍵。
這個過程雖然隻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卻讓長穀川鋼明顯的感受到人情冷暖,盡管長穀川鋼也知道休斯頓將軍這隻老狐狸背地裏打的是甚麽算盤,在直覺上終究還是更買他的帳,別看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可預見的將來便會成為左右局勢的大事。
“手術…,比想象中來得棘手,花美蘭博士與寇恩博士…,基本上已經沒有太大的指望,隻剩小蘭多博士還有一點值得努力的空間,但是…。”長穀川鋼有氣無力的說著。
“甚麽?三個人隻救回來了一個?尤其連最重要的花美蘭博士都無法救回?你之前不是才說二十次實驗隻失敗了三次?”席克多難以置信的說著,畢竟這可是新聖堂騎士團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伯爾尼的殯儀館將屍體給偷了出來,還足足搭了一個多禮拜的黑船,好不容易才將這三具屍體走私夾帶到東京的小倉田醫療院。
經曆了這麽多的風險,就為了據說長穀川鋼有能力讓死去多時的人得以起死回生,沒想到這一番折騰之後,居然連最重要的花美蘭博士都無法救回,虧得長穀川鋼還是花美蘭博士的得意學生。
“長穀川院長已經盡力了,畢竟這三個人都已經死了那麽長的時間,期間還曆經各種顛頗,不曾受到妥善的保存,就算是上帝親臨隻怕也救不了他們。”休斯頓將軍一方麵安撫著長穀川鋼的情緒,一方麵反應著席克多的問題。
“問題是就連花美蘭博士都沒法給救回來,要知道她對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有多重要,你不是說還得靠她來繼續完成後續的…。”席克多仍是不依不饒的說著。
“事實上,就算是小蘭多博士,救回來的機會也很渺茫。隻不過他在手術的過程當中,相較於其他兩個人,多了一點點生理上的反應,因此從技術層麵上來看,我們認為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努力空間。
但是我們的心裏很清楚,就這點生理反應是遠遠不足以支持小蘭多博士最後能活得過來,之所以現在還在繼續進行手術,不過是因為既然有了這樣的教材,不妨讓我的團隊多練習練習,畢竟這種教材可不是輕易就能取得。”長穀川鋼厘清席克多剛剛的誤解。
“這意思是那三具屍體…,我們最後都白做工了?”新聖堂騎士團這回可是豁出性命的去到伯爾尼幹下這驚天大案,接下來會給自己帶來甚麽麻煩誰都說不準,沒想到最後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夠了,如果你們能夠早一個禮拜將他們三個人給運送回來,或許救回來的機會還能大點…。”休斯頓將軍試著也讓新聖堂騎士團也承擔點責任,別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長穀川鋼的身上。
“將軍,你這開的是甚麽玩笑?這三個人可是各方矚目焦點,伯爾尼殯儀館的周邊除了層層警衛,還有來自全球各地的媒體記者,能將他們給偷出來已經夠不容易了,哪能說早一個禮拜救一個禮拜!”席克多替自己辯解著。
“事實上,早一個禮拜或是晚一個禮拜,對我們來說並沒有甚麽差異,除非是剛死的頭三天,那才是影響成敗的關鍵。
這件事,我們本就不打算爭功或諉過,對小倉田醫療院來說,就是把握每一次的機會讓自己的實力與經驗更加提升。
當然,沒能救回他們任何一人,小滄田醫療院對此深感愧疚,我在這裏對大家致上最高歉意。”長穀川鋼沒打算就這次的失敗多做辯解,失敗就是失敗,任何借口都是懦夫的行為,更何況躺在其中一張手術台上的是自己的恩師,沒能將她救回,更是自己的遺憾與對恩師的歉疚。
“既然如此,我們待在這裏就沒多大意義了,休斯頓將軍,不如我們先走吧。”席克多話還沒說完,站起身來就想往外走。
“不,我再多待一會,盡管長穀川院長剛剛說了,這次沒能將他們三位給救回來,但是小倉田醫療院的團隊現在還在努力當中,做為夥伴的我,應該留下來陪他們到最後一刻。”休斯頓將軍一動不動的繼續坐在椅子上,表達自己對長穀川鋼團隊的支持。
“休斯頓將軍,我代表小倉田醫療院全體夥伴對你表達謝意,大家隻是盡自己的本分,我相信將軍也是,這些沒什麽值得說嘴的。
將軍在這裏也已經待了三天之久,肯定沒能好好休息,尤其將軍身上肩負著嘉手納基地最高指揮官的重責大任,還是請將軍保重自己身體,先回去歇著。”長穀川鋼禮尚往來的招呼著休斯頓將軍。
“是啊,將軍,長穀川院長都這麽說了,我們還是先走吧。更何況我們在這裏也幫不上忙,說不定他們還得分心來招呼我們,反而給大家帶來無謂的麻煩。”席克多不識趣的催促著休斯頓將軍,既把自己當作主人般的去體貼客人,又把自己當作客人般的為主人著想。
“席克多,你當過軍人嗎?我說的是真正的軍人,那種跟著幾百人、幾千人、幾萬人一起生活,一起上戰場,看著戰友在自己身邊咽氣,看著弟兄走上講台受勳晉升的那種軍人。”休斯頓將軍突然話鋒一轉,對席克多問出這個問題。
休斯頓將軍之所以這麽提問,自然是針對席克多的背景而來,雖然他身為新聖堂騎士團的一員,卻算不上是一名真正的軍人,即便是雇傭兵,多半也曾經在正規部隊裏經過曆練,但是新聖堂騎士團則更像是特勤小組,盡管仍屬於作戰組織,卻跟真正的軍隊有著本質上的差異。
“我?應該…,應該勉強算是軍人吧。”席克多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他不明白休斯頓將軍會甚麽突然問起自己這個問題,隻能尷尬的勉強做著回應。
“真正的軍人,絕對不會丟下還在作戰中的弟兄,除非自己身上另有任務,但是無論如何,休息肯定不會是其中的一個理由。
當年我在部隊的學長就是這麽教我的,後來我也是這麽要求自己,然後要求我的下屬,要求我的部隊,直到現在,要求所有駐守在衝繩島上的兩萬多名美軍。
對我來說,蘭多實驗室就是一個戰場,我們身在其中,就是在執行任務,不但是我,還包括了你,包括了長穀川院長,以及他的所有夥伴,現在他們還沒走下火線,我們該做的就是守在一旁陪伴,懂嗎?”休斯頓將軍義正詞嚴的對席克多說著。
席克多當然理解休斯頓將軍說的是甚麽,但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在三天之前,休斯頓將軍對長穀川鋼似乎還頗有微詞,怎麽這會又對他推心置腹了起來?尤其還拿自己當出氣包,不軟不硬的給自己一頓排頭?
“受教了,是我一時狹隘,以為長穀川院長的夥伴就是一般醫護人員,忘了他們也跟我們一樣,同樣身在前線。”席克多試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就在席克多說著這話的同時,會議室的門被推了開來,走進來的是三天前從這裏離開的武田鷹,以及他身後一名頭發梳得極其整齊油亮,西裝穿得一絲不苟的六十幾歲男子。
“你們都在這?太好了,手術進行的如何?對了,我先為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宮內廳的長官,福田武夫,也是日本皇室對外一切交涉的負責人。”長穀川鋼先是對所有人介紹了福田武夫,然後再對福田武夫介紹在場的所有人。
福田武夫隨即直接走向休斯頓將軍麵前,伸出手與他握手致意,並未理會一旁的席克多與長穀川鋼。
“十三年前,那是休斯頓將軍最近的一次拜訪皇室,當時我的身分還是宮內廳次長,正在歐洲操辦奈子公主留學事宜,因此沒能跟將軍見上一麵,今天還是我擔任宮內廳長官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將軍,幸會。”福田武夫行禮如儀的跟休斯頓將軍打著招呼。
“福田長官,幸會。福田先生看起來非常眼熟,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麵嗎?”休斯頓將軍好奇的看著福田武夫,因為他的記性向來不錯,見過的人很少忘記,但是眼前這個福田武夫看起來雖然熟悉,一時卻無法想起曾經在甚麽地方遇見他。
“將軍,我非常確定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當然,如果將軍曾經偷偷在哪裏看過我,那又另當別論。”福田武夫半開玩笑的對休斯頓將軍說著。
福田由夫雖然一眼看去就是典型刻板的日本男人,尤其又是宮內廳這個刻板之最的機構長官,但是此時開起這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讓人不免好奇他這個宮內廳長官的身分。
“看來,隻能是這麽解釋了,如果我曾經正麵跟福田長官打過招呼,肯定不會忘記,現在我隻記得住一半,多半就是在背後偷偷看過福田長官,所以隻能記得住一半。”休斯頓將軍禮尚往來的對福田武夫開著玩笑,比起幽默,一向開放自由的美國人,自然要比向來拘謹嚴肅的日本人來的得心應手。
“將軍真愛開玩笑,將軍日理萬機,哪來的時間去背後偷窺於我,事實上,將軍如果覺得我的長相似曾相識,多半是因為將軍曾經跟我的叔父見過麵。
那應該是在十七年前的事,當時將軍還是一名中校,跟隨當時嘉手納基地的指揮官來到皇宮參加皇太子的成年禮,我的叔父福田昭男,就是當時的宮內廳長官,那是你們的第一次見麵。”福田武夫立刻解釋著。
“是了,經你這麽一說,我有印象了,沒錯,是那個福田長官,你們兩人長得真像。這麽多年不見,你叔父還好嗎?眼下他應該早退休了,你回去轉告你的叔父,沒事可以到衝繩來找我聚聚。”休斯頓將軍禮貌性的提出邀請,實際上,他跟福田昭男不過就見了兩次麵,根本談不上甚麽交情。
“叔父已經去世了十年,他是在任上為日本皇室鞠躬盡瘁的。”福田武夫收起原本輕鬆和藹的神情,認真嚴肅的說著自己叔父的死訊。
“真是遺憾,我沒聽說過這事,唉,他是個值得深交的好人,可惜我們沒機會多相處相處。”休斯頓將軍言情並茂的表達自己的情緒。
但在事實上,他早就知道福田昭男在任上過世,更知道繼他之後擔任宮內廳長官的,就是他這個侄子福田武夫,駐日美軍怎麽可能對這些情報一無所知。
宮內廳的主要功能就是負責日本皇室的大小事,過去這關係到舉國上下的發展命運,現在則關係到國家皇室的形象顏麵,因此宮內廳的一應人員都必須是家族世襲,隻有日本皇室最信任的人,才能在宮內廳裏做事當差。
因此,福田昭男逝世之後,自然就由福田家族的另行推派人選來繼續承擔宮內廳長官的重責大任。
“我相信叔父如果知道休斯頓將軍如此看重於他,一定會感到非常驕傲,休斯頓將軍常駐衝繩島多年,協助日本抵禦周邊強敵,對我們國家有著極大貢獻,叔父經常對我耳提麵命,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的向休斯頓將軍致意。”
日本皇室與美軍之間有著許許多多的恩怨糾葛,他們一定程度存在著彼此利用,卻也相互對彼此心懷芥蒂,一路陪著日本皇室走過那些風雨的宮內廳,對這一切當然冷暖自知,所以福田昭男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為一個美軍駐日將領的看重而暗自得意,福田武夫之所以如此對休斯頓將軍說著,自然是一種政治上的示好。
“曆任宮內廳維護日本皇室聲望於不墜,即便經曆各種戰爭與經濟動蕩,仍能協助日本皇室感召全體國民同舟共濟,一次一次的麵對逆境挑戰,不但維持了日本一貫的強大,也讓日本成為美國與許多友邦最可信賴的盟友,相信這都得歸功於福田家族的付出。
我相信不隻是當年的福田昭男長官,如今的福田武夫長官同樣令人期待,尤其見到福田長官親自來到這裏,更堅定我們之間合作關係。”休斯頓繼續說著他的外交辭令,畢竟福田武夫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一定有他特殊的盤算,自己不妨先幫他撕開個破口,好方便對方導入正題。
“沒錯,將軍所言甚至,一直以來,皇室與駐日美軍便一直有著密切的合作默契,宮內廳的諸多前輩更是早就言之鑿鑿,曆史檔案中也有不少記載,相信這都是貴我兩國彼此信任,互相合作的證據。
今天我特地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我們之間的合作而來。這件事對宮內廳來說一向是高深莫測,不但我的叔父從未就此留下任何交代,在宮內廳的各項曆史記載中,也從未見到蛛絲馬跡,所以…,還請休斯頓將軍賜教,將這件事的始末說於我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