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極端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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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皇室與宮內廳之間的關係,一方麵雖然休戚與共,一方麵卻又矛盾對立,但是整體而言,宮內廳非常清楚自己的身分,他們存在的價值與意義完全來自於皇室的興衰,所以拿捏好皇室在興衰之間的尺度,才是宮內廳生存的關鍵。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極盛或極衰的皇室都不利於宮內廳的存在,畢竟宮內廳就像是個套在皇室頭上的緊箍咒,將皇室的一舉一動框限在小小的一畝三分地裏,就連最基本的婚喪嫁娶、吃飯睡覺,都得經過宮內廳的層層把關,隻要宮內廳不同意,皇室很難出現突破性的發展。
皇室若要想打破陳規,創造出全新格局,前提是必須先擺脫宮內廳對皇室的桎梏,如此一來,宮內廳就成了擺設,甚至有極大可能被檢討它的存廢問題,所以宮內廳絕對不容許一個強大皇室的存在。
當然皇室也不能過於衰敗,因為宮內廳負責皇室秩序的維持,所有人都認定宮內廳是皇室背後的陰影,一旦皇室陷入頹廢低潮,宮內廳自然首當其衝得負起主要責任。
換言之,對宮內廳來說,皇室的最佳狀態便應該處於小盛小衰之間的中庸之道,過與不及都不是它所樂見。
而眼下,或許是福田武夫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一個做為虛位元首的天皇,有甚麽理由勾搭上駐日美軍的最高指揮官?要知道日本在過去的這幾十年裏,因為戰敗的關係,在自己的憲法中閹割了自己的國防自主,隻能完全仰仗駐日美軍的保護。
換句話說,駐日美軍的態度足以影響日本政局的發展,而皇室與駐日美軍眉來眼去的私底下勾結,直接挑戰了內閣的地位並破壞了幾百年來皇室與幕府、內閣之間的遊戲規則,往小裏說那是日本的憲政危機,往大裏說,這將相當程度的影響世界格局。
然而勾結駐日美軍最高指揮官那就算了,當年本就是因為美國的插手,才讓戰後的日本皇室得以保留下來,他們之間本就關係匪淺,就算或有聯係,也不見得非得上綱上線,但是如果到現在仍與納粹德國還有所接觸,那就絕對不能等閑視之,這可不是上綱上線就能說清楚的事。
早在二戰爆發之前,納粹德國與日本便因為擁有共同的敵人,,於是在一九三六年簽訂了《產國際協定》,正式在國際上旗幟鮮明的表達了結盟合作的態度。
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開戰前的一九四零年,希特勒準備向英、法發動進攻,而日本則試圖把侵華戰爭擴大到蘇聯,德意日三國建立軍事同盟的談判於是展開,並在同年十二月並簽署了《德意日聯合作戰協定》,在在都顯示出納粹德國與日本的關係匪淺。
更重要的是在戰後雙方都得承擔完全的敗戰責任,這讓他們更加同病相憐,說巧不巧的是這兩個國家又同時在戰後快速的反彈複蘇,在很短的時間裏各自成為世界七大工業國的一員。
如此的曆史淵源,又在七十幾年後再度藕斷絲連,很難不讓人對此浮想聯翩,這也是最讓福田武夫猶豫不決的地方。
如果自己因此繼續追究下去,會不會讓日本皇室的存廢問題再次浮上台麵,隻要皇室被廢,宮內廳自然也會跟著成為曆史灰燼,即便隻是削減每年的皇室預算這種最輕的處置,都會對宮內廳造成極大的傷害。
如果放任其繼續發展下去,一想到駐日美軍、納粹份子、日本皇室…,福田武夫就頭皮發麻,如果再加上蘭多實驗室、花美蘭博士、平行空間,還有那個聽說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小倉田醫療所,福田武夫連想都不敢繼續往下想。
尤其是即便自己知道了這件事,又有甚麽能力阻止?那個叫做席克多的納粹份子,已經明擺著殺人滅口的態度,如果自己不站在他們那邊,當年蓋世太保的手段那可是惡名昭彰,就算隻是隨便雇用一個山口組殺手,自己都將吃不完兜著走,更何況還有一個休斯頓將軍這個駐日美軍最高指揮官在背後壓陣。
如果自己這個宮內廳長官在關鍵時刻對天皇表忠心,對內對外幫忙粉飾太平,倘若有一天他們的“大業”有成,或許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但是…,如果最後的結果就像七十幾年前一樣再次遭遇失敗,自己會不會被推上斷頭台上去頂罪…?
派來接送休斯頓將軍一行人的車隊,這時已經來到小倉田醫療院的停車場,宮內廳的接待人員來提醒著福田武夫上車;為了以防萬一,福田武夫選擇跟休斯頓將軍、席克多同車,他看著他們先後坐進其中一輛車後,立刻打開那輛車的前座車門坐了進去。
“我來陪著兩位,這裏距離皇宮不遠,出去拐個彎,過不了多久就到。”福田武夫尷尬的對後座打著招呼。
“你聯係上天皇了嗎?他甚麽時候能回到皇宮?”席克多開口問著。
“天皇正在前往機場的路上,這前後時間算算,如果沒有遇上耽擱,大概三、四個鍾頭就能從伊勢市回到皇宮,然後稍事盥洗休憩一下,約莫…。”福田武夫邊說邊想著怎麽拖延時間。
“行了,這意思是說再怎麽快,也得三、四個鍾頭之後才能見到天皇?”席克多不耐煩福田武夫的言詞閃說,打斷他的話繼續問著。
“你誤會了,三、四個鍾頭是指在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耽擱,天皇能夠回到皇宮的時間;但是天皇在回到皇宮之後,還有些皇室內部的儀程需要完成,畢竟天皇此行去伊勢神宮的活動是參與神嚐祭典,回來之後,還有些相應的流程需要進行,至少也得再花上幾個小時。
“所以我們最快也得明天一早才見得到天皇?”席克多明顯不悅的問著。
“天皇知道休斯頓將軍緊急請見的要求,已經提早結束他在伊勢市行程,盡快趕著回來,但是這畢竟是突發狀況,再加上此刻他又人在外地,花點時間那是在所難免,兩位隻能包涵。”福田武夫見對方已經把預期見到天皇的時間,從立即馬上調整為明天,這也算是已經達到預期的目標。
“也好,休斯頓將軍已經足足盯了小倉田醫療院的手術台三天三夜,他也該先休息一下,讓他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才有精神去見天皇。”席克多對福田武夫說著。
“既然如此,不如我安排各位去附近的帝國酒店歇上一晚,明天一早我再派車來迎接各位。休斯頓將軍,您認為如何?”福田武夫詢問著始終不發一語的休斯頓將軍。
“休斯頓將軍已經睡著了,這幾天他就從沒闔上過雙眼,再怎麽說,他也已經是個六十幾歲的老人,就算他是個軍人,也是個一身血肉的平常人。
至於去帝國酒店歇上一晚,我以為還是算了,休斯頓將軍跟我的身分都不方便暴露,你沒看休斯頓將軍此行身邊隻帶了三、四個隨員,酒店那種出入複雜的地方還是免了。
到了皇宮,隻要給我們一個安靜的角落,即便隻是一張沙發,那就已經綽綽有餘了。”席克多繼續說著。
“這…,皇宮裏的規矩,是不允許皇室以外的人留宿,就連宮內廳的人也不例外,各位在會客室裏待著還行,若要在皇宮裏睡上一宿,隻怕不符合皇宮的管理規則,這點還希望兩位諒解。”福田武夫委婉的拒絕席克多的要求。
“如果待在車子裏睡上一宿,難道這也不行?江戶城裏就沒個停車場嗎?”席克多不解地問著。
“這肯定不是皇室的待客之道,我們怎麽能讓休斯頓將軍這樣的貴客窩在車裏睡上一覺,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別說皇室肯定得遭到大家批評,美國的國防部、外交部、白宮、國會也絕對不會善罷幹休,我們萬萬不敢如此便宜行事。”福田武夫連忙解釋著。
“這麽說,福田長官是讓我將休斯頓將軍喊醒,為了皇室的顏麵,咬著牙撐過今天晚上,好在明天見上天皇一麵?”席克多尖酸刻薄的對福田武夫說著。
“其實,我們可以直接從帝國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搭乘電梯直達總統套房的門口,各位既然是天皇的貴賓,自然無需經過旅客身分的確認,宮內廳會幫各位打點好一切,完全不用擔心身分泄漏的問題。”福田武夫仍然試圖說服席克多與休斯頓將軍去帝國酒店住宿。
席克多並未立刻答複福田武夫,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機,又看著坐在一旁打著瞌睡的休斯頓將軍,若有所想的陷入沉思。
眼前的一切就如休斯頓將軍所想,此刻身邊這個偽裝的休斯頓將軍,階段性的成功騙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在福田武夫眼裏,最在乎的就是如何好好安排休斯頓將軍。
因為休斯頓將軍是福田武夫必須善加安排,卻又沒那麽好安排的對象,許多日本人經常從電視中見過這張臉,一不小心,便會讓他的行蹤曝光,尤其在千代田區附近,多的是政府機關的公務人員,或是大型企業總部的高幹,這些人肯定不會對休斯頓將軍感到陌生。
福田武夫見席克多並未予以回應,隻當他對自己的安排沒有意見,便示意車隊直接開往帝國酒店,依照原訂的計劃進行。
帝國酒店又被稱為日本的國賓招待所,自然知道如何維護客人,尤其以日本人做事之嚴謹,隻要進到帝國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如何讓一個人在空氣中消失,杜絕客人受到任何被騷擾的可能。尤其此刻收到的是來自宮內廳的請托,事關家國體麵,他們更是卯足全勁的使命必達。
很快的,護送休斯頓將軍與席克多的車隊便已經開進帝國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車門一打開,酒店的服務員便立刻攙扶著休斯頓將軍走進直達電梯,席克多也立刻緊隨其後,將休斯頓將軍與福田武夫隔開。
“先這樣吧,等休斯頓將軍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確定天皇甚麽時候能夠接見我們的時候,請再派車來帶我們前往皇宮;期間如果有任何問題,直接打電話給我便可,除非發生特別緊急的事件,原則上不要驚擾休斯頓將軍,讓他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席克多沒等福田武夫來得及反應,便讓電梯大門迅速合上,隨即匆匆與福田武夫揮手道別。
福田武夫一時並未察覺席克多的異常之處,他隻當席克多不願意在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口耽擱太多時間,免得被其他人發現,所以才不願多談,帶著希斯頓將軍匆匆的上樓去。
另一方麵,此刻福田武夫的一顆心,早就飛到五百公裏外的伊勢市去,他得趕緊確認天皇接下來三天的行程安排,不能讓這件事發生任何差錯。
他回想著剛剛天皇在電話中對自己所說的話,一來他徹底否認與休斯頓將軍之間曾經有過任何合作默契,二來他更是徹底撇清自己是否與席克多這個納粹分子有過接觸,這兩件事或許都能以一麵之詞予以片麵裝傻,畢竟就連宮內廳都對其一無所知,一時半會對這件事還束手無策。
但是最關鍵的武田鷹一事,天皇就無論如何都無法撇得一乾二淨,要知道能以皇室名義向內閣說上話的人,除了天皇本人,就是自己這個宮內廳長官,尤其在要求所有上任的內閣總理大臣都必須聘請武田鷹為首席顧問的這件事上,肯定沒有第三人能夠代表皇室發言,更何況這件事還形成了慣例,就算是自己都不一定能如此要求內閣照辦。
唯一的可能就是天皇親自開口,隻有天皇本人,才能不透過宮內廳去對內閣提出要求,隻有天皇本人,才能讓內閣官房對這件事三緘其口;但是,天皇為甚麽要這麽做?內閣為甚麽要同意?更何況都已經曆任那麽多位內閣總理大臣,特別是其間還經曆過不同政黨組閣,為甚麽每位內閣總理大臣都願意配合天皇這個不合常理的要求?
還有,為甚麽是武田鷹?自從三天前武田鷹突然找上自己,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過程,福田武夫能夠確認武田鷹應該對此根本一無所知,他既不知道天皇為甚麽要指定自己成為內閣總理大臣的首席顧問,也沒有任何人曾經在事前事後與自己進行溝通聯係,就這麽糊裏胡塗的進到內閣,然後執行著一件他自己都摸不著頭緒的任務。
這要是其他人也就算了,武田鷹可是號稱日本政壇的智商第一,任何人都有可能不明不白的受人擺布,獨獨武田鷹不該是其中之一,會不會武田鷹是在跟自己裝傻?倘若如此,武田鷹圖的又是甚麽?
如果武田鷹不是自己找上門來,福田武夫現在還不知道皇室在背地幹著這樣的事,會不會武田鷹這是做賊的喊捉賊?難道是他發現了天皇暗中與駐日美軍最高指揮官、納粹份子私下勾結,這才大義滅親的刻意讓我發現這件事?
倘若真是如此,武田鷹根本就搞錯了方向,該知道這件事的是內閣總理大臣,是國會議員,是媒體;宮內廳這個跟皇室休戚與共的機構,就算知道了這件事,若不是向內閣告發,就是與天皇同流合汙,除此之外,他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如果是向內閣告發,武田鷹自己去做就可以了,說不定還能因此被記上一功,大大有利於他未來的仕途,所以這個可能一開始就被排除。
換句話說,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武田鷹刻意讓自己知道這件事,而且目的是希望自己去協助天皇…,但是,如果天皇希望獲得自己的協助,天皇為何不自己開口?
與其讓武田鷹這個外人來提醒自己,天皇自己開口豈不是更加方便,更加不會讓機密外泄…?
福田武夫一時無法做出判斷,無論如何,武田鷹都是號稱日本政壇的智商第一,自己不用浪費時間去猜測他的心思,更何況福田武夫很清楚自己不是武田鷹的對手,但是…。
福田武夫突然想到,或許想提醒自己的並不是武田鷹,而是站在武田鷹背後的人,但是武田鷹在日本政壇向來是隻孤鳥,所以盡管有著日本政壇智商第一的稱號,卻向來不屬於任何派係,所以他既無法競選國會議員,自然也無法進入內閣,隻能以客卿的身分成為內閣總理大臣的首席顧問?
這麽思來想去,讓福田武夫愈來愈陷入迷霧之中,他不斷思考著此刻的自己,到底是被天皇排除在外的外人,還是眼下唯一能夠幫助天皇的人…。
這個時候,福田武夫的手機突然響起,這是福田武夫藏在公文包最深處的一支電話,一隻唯有在極端緊急事故發生時才會響起的電話,而做為一個宮內廳長官,能被稱為極端緊急事故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天皇出事了。
福田武夫熟練地從公文包中,一層一層拉開拉鏈,然後快速的確認了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號碼,這是宮內廳次長屋部健雄打來的電話,那個此刻應該陪在天皇身邊的人,這個時候他撥通這支手機,唯一的可能就是天皇出事了,而且是驚天動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