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走，我去給你泡茶。”
    按著顏明川在客位坐下，安然沙啞著說了這麽一句，帶著很重的鼻音。
    她從來都是這樣固執的緊。
    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輕拭，一塵不染，這裏不久前才剛剛被打掃過。
    茶水間裏叮叮當當的作響，顏明川的神色不明的陰暗下來。
    張媽被安然從茶水間推出來，歎了一口氣之後，她試探著在顏明川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冷場的感覺真不好，就在張媽努力想找一些話題的時候，顏明川開口了。
    他問：“阿姨，伯母最近的情況怎麽樣？”
    反應過來後，張媽結結巴巴的回答：“夫人現在比之前好一些，家裏請了最好的醫生，有一直在治療，基本能認人了....”
    她深吸了口氣，抹去眼角那忽然泛出來的濕潤感，微笑道：“如果夫人知道先生掛念她的話，想必也會很高興的。”
    顏明川沒有表態。
    張媽躊躇了一會兒，又猶豫的問道：“先生呢？近來可好嗎？？”
    “還可以。”
    顏明川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個字，模糊的很，張媽也不知道，“還可以”是什麽意思。
    不過，看著顏明川冷橫的眉眼，她很有眼力見的沒有再問起，目光投向那道門簾之後，能隱約看見安然忙碌的身影。
    張媽起身把店門關好，低著頭又回到原位坐下。
    沒有等多久，或許可以說速度已經很快了，安然捧著托盤小心的邁著步子從門簾後走出來。
    白瓷茶具潔淨的外表似乎能讓看到的人心情都變好一些。
    壺嘴裏冒著的熱氣裏含著絲絲清茶的香氣，安然低著頭，剛在粘在臉上的那些頭發已經恢複了幹燥，垂下來很好的擋住了她漂亮的眼睛。
    已經被染成紅色的茶水傾注在盈盈一握的茶杯中，打著旋掠過杯壁。
    穩穩當當的，沒有撒出來半點。
    用夾子夾起托盤裏的方糖，投進杯中，純白色的糖塊迅速消融在熱水裏。
    她把這杯嚐起來應該是甜甜的紅茶輕輕推到顏明川麵前。
    聲音有點嘶啞:“我練過很多次了，雖然可能比不上茶館阿姨自己做的，可味道應該不差的。”
    顏明川無聲的看著還在微微漾動的紅茶，他往後靠了點，拉開了一些距離，之後才挑起眉。
    沒有接過來的意思。
    “既然知道比不上，何必要端出來呢？”
    安然抬起頭，他的反應在預料之中。
    沒關係的，她有心理準備。
    但還是不爭氣的哽咽:
    “..我以後會學著去做到最好的..”
    難受的時候要假裝開心的說話，確實挺奇怪的。
    至少安然是這麽覺得的。
    臉上的微笑太過僵硬了。
    紅茶的香氣很濃，張媽自認是粗人，不懂品茶，但也能瞧出來。
    這杯茶，其實小姐已經做的很好了。
    諾諾的，終是沒敢說話，不過她的眼睛裏倒是帶著期盼和欲言又止的味道。
    事情並不能因為一廂情願而發生改變。
    顏明川對眼前的一切都視若無物，他的視線越過那杯飄香的紅茶和精致的茶具，漫不經心的盯著安然。
    他問:“安然，你很缺錢嗎？”
    意義不明，安然迷茫的看著他。
    可是還是下意識的搖搖頭，很用力的。
    顏明川低聲笑笑，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從懷裏拿出錢包，慢條斯理的抽了幾張紅色的票子。
    把錢放下的時候，他人也站了起來。
    “算是在這裏躲雨的費用。”
    簡短的做了聲明，耳邊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下了。
    因為光線的原因，從茶館裏往外麵看去盡是店內的倒影和黑漆漆的一片虛無，可顏明川卻看了有一會兒。
    安然定定的瞧著桌上的票子，因為忙碌和緊張而有了幾分潮紅的臉上飛速變得蒼白。
    指尖的溫度突然好冷，瞳孔縮小了幾分。
    她看著顏明川晃著慢悠悠的步子拉開門，身影就要消失在那片黑暗裏。
    等一等....
    別走...
    別丟下我....
    等一等我....等一等我！
    安然追上去。
    扯住了那片衣角。
    掛了一整天的雲化成雨落在地上，月亮出來了。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不過這裏是城市裏，相比之下，月光微弱的很。
    張媽很識趣的沒有跟出來。
    空氣中飄著雨後獨有的潮濕氣味，安然低頭扯著顏明川的衣角，不肯鬆手。
    “你要跟到什麽時候?”
    到了人行道的路燈下，顏明川停下腳步，冷冷的問。
    安然遲疑著鬆開手，感受到身後的束縛消失，顏明川頓了一下。
    整了整衣服，正想離開這裏，安然卻忽然猛地走了幾步攔在身前。
    她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那盒七星。
    笨拙的撕開，生疏的抽出煙支，整個過程裏顏明川的目光平靜的沒有一絲波動，直到安然又拿出火機，把香煙叼進蒼白的唇裏。
    他好像微微皺了下眉，黑洞洞的眼眸裏閃動了一下。www..net
    煙草的味道實在不好聞，剛剛吸進去就開始猛烈的咳嗽，半晌，她才抬起頭，桃花眼裏波光粼粼，映出皎潔的明月。
    空氣裏似乎多了一絲香甜的味道。
    她將手裏的香煙遞到他眼前“我..記得七星的這種味道..還有，我現在知道了，你以前受過傷..剛好是那個時間段...”
    取出心口處還蘊有體溫的老照片，她一並遞過去。
    “明川...那個晚上...是你救了我嗎？”
    顏明川隨意的瞥了一眼，安然目不轉睛看著他伸手把兩樣東西接過塞進口袋裏。
    自始至終他的臉上沒有出現安然想看到的表情，相反的，隻有輕蔑的笑容。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安然，你是不是得了什麽幻想症，建議你趁早去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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