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百年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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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璃看著齊刷刷地對著陸老行禮的陸家人,再看看陸老,她就算再愚笨這會都想明白了。
以前陸菀姝說她家裏有長輩在天玄宗,她怎麽就沒想到呢,那位長輩就是陸佬。
陸佬笑著擺擺手,“不用拘禮,老夫又不是什麽人物,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嚇到了。”
陸夫人上前,畢恭畢敬地說:“此言差矣,你是我們陸家唯一一個修煉到化神期的長輩,陸家能走上巔峰,能在雲州城有此地位,你功不可沒,我們這些後輩理應尊敬你。”
她頓了下,有些忐忑地問到:“你是知道了神樹被汙染的消息,才出現的嗎?”
陸老搖搖頭,不言不語。
他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神樹,像是在感知它的生命,也像是在懷念。
陸佬露出濃濃的思念之情,“這棵樹名叫多花棶木,是我夫人生前最喜歡的花樹,我們經常相聚在此樹下暢談。”
“當年我年少氣盛,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我夫人也不嫌棄我是個窮小子就嫁給我。可我不會好好珍惜,我為求更高的修為,出遠門尋求功法。她在家病重我全然不知,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她已經去世了。”
“幾百年過去了,伊人已逝,留下我一個糟老頭子。”
他痛苦地歎息道:“可能這就是對我的報應吧。”
蘇傾璃突然想起前天晚上那個莫名其妙的夢。
不會吧要真是那樣
蘇傾璃不再多想,大膽地向前問道:“陸佬前輩敢問一下你的全名是?”
陸佬收起悲痛的神情,稍微平複下心情。
“老夫全名陸珺棠。”
陸珺棠,珺棠
那個夢果然是神樹所托嗎
“陸佬前輩,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荒謬,但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話。”
“我之前來這裏摸過神樹,回去後做了一個感覺很真實的夢。夢裏在一個巨大的花樹下,有位年輕的女子跟樹下的男子說話。”
“她說的是,珺棠,我不怨你。”
她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測,“我猜我夢到的是過去你和夫人曾經在這棵樹下的場景,神樹托夢給我,是想我告訴你這件事。”
陸佬聽了之後怔在原地良久。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是嗎,你不怨我嗎”
“可我怨我自己啊”他終於忍不住抱著枯萎的神樹涕淚交垂。
在場的眾人被他所感染,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德高望重的家族長輩在晚輩麵前不顧形象地痛哭流涕。
可他光是活著就花光了他所有力氣,他已經沒有餘力去維持自己的體麵了。
突然花樹驀地綻放,那一瞬間,花瓣飛舞,驚豔如畫。
“這這是!”有人驚呼。
純白的花瓣飄落,漫天飛舞的白花迷亂了眾人的雙眼。
“好美啊。”蘇傾璃伸手接過一片飄落的花瓣,恍如夢境中的觸感。
滿天的花瓣中,一個幻象在眼前隱隱浮現。
一個溫婉纖細的年輕女子出現。
蘇傾璃認出是曾經出現在她夢中的女子。
陸佬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去觸碰。
他向前用力抓了抓,卻撲了個空。
幻想驟然消逝,漫天飛揚的花瓣也消失了。
一顆種子在空中緩緩落下,落到陸佬的手中。
陸佬夫人死後靈魂寄托在這顆花樹上,用自己的力量庇護家族後代,久而久而就變成了陸家的神樹。
神樹被汙染無法救回後,她將自己最後的念想化作了一顆種子。
神樹失去了陸老夫人的靈魂附著已經徹底死去。
自此陸家失去了神樹的百年庇佑。
但能與逝去的愛人相見一麵,不知道陸佬前輩幾百年來那顆滿目瘡痍的心有沒有得到一點慰藉呢
神樹沒了,祭祀儀式也無法進行,但陸家仍需要往前看。
蘇傾璃他們縱使心有遺憾,但也不得不接受這次任務沒有圓滿解決的結果。
他們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準備搭乘劍舟回去。
陸菀姝有些猶豫,遲遲沒有登上劍舟。
終於她下定決心,“大家請等我一下,我想去好好道別一番。”
陸菀姝在登上劍舟前折返回去,在廂房裏找到了陸夫人。
“母親,我之前被張逸挾持當做人質了。”
陸夫人一聽擱在椅子上的手緊握,滿臉緊張地追問:“怎麽回事!你受傷了嗎!”
幾秒過後,她又放鬆下來,神情依舊是帶著威嚴:“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陸菀姝摸摸脖子上開始結痂的傷口,神色莫測。
她沒有跟陸夫人講述那一晚在張府發生的事情,反而眼神堅定地看著她,“請給我多點些時間吧。”
“什麽?”
陸菀姝帶著以往一樣的溫婉的笑意,“我知道娘親你的壓力很大,爹去世後家族的責任全壓在你身上。而我躲卻在自己的世界裏。但是,我已經想好了。
“給我多點時間吧,盡管失去了神樹庇佑,總有一天我也會強到能帶領陸家站在世人的頂端。”
陸菀姝想要將心中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告訴她,但說出口的卻是相當笨拙的話語。
陸夫人第一次聽到女兒傾訴這些話,她靜靜地聽著。
這孩子
原來女兒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已經長大成人了。
陸夫人嚴肅的臉上染上笑意,眼裏是滿滿的欣慰,“說的倒是輕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嗯!”
從陸夫人房裏出來後,她又碰到了臉上敷著藥膏的陸旭川。
陸菀姝掙紮片刻才鼓起勇氣,走上前問,“表哥,我能問一下,為何當年你我突然就疏遠了?”
陸旭川愣住,“我隻是看不慣你那唯唯諾諾的態度。”
“嗯”
真的是在這樣嗎?可她性子不是從小就這樣的嗎
陸旭川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把話頭一轉,“我從張逸口中聽說,你那天晚上連命都不要了?”
“沒有那回事隻是一時激動。”
“行吧,你好像是受刺激然後直接築基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他們倆個快十年都沒有這樣說過話了,話題一停下來就不知道說什麽。
“聽說表哥你喜歡去萬華樓?”陸菀姝說完她都想掌自己的嘴,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隻是喜歡聽曲賞舞。”
“哦。”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