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還有什麽高見”
    吳管事算是他們這一群人裏麵的領頭人，因此其他人也都紛紛露出一摸一樣的神色。
    隻是他們似乎都高看了自己……
    “吳管事，我記得你有自己的莊子和鋪子，前年你兒子尋滋挑事打死了人，二叔幫你擺平了這一樁禍事。
    去年你為了拿到商引，綁了對家的孩子來脅迫對方放棄與你相爭！
    事後多次行賄，將此事壓了下去。”
    吳管事臉上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變成了憤怒，“胡說些什麽！
    青口白牙汙蔑我，我根本沒做過這些事情！”
    但他暗地裏卻想著，江白瑜一介女流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自己哪裏露出了馬腳
    江白瑜含著笑，“不必這麽快反駁。最要緊的還在後頭。”
    “吳管事借著在二叔手下做事的機會，多次貪墨中公財產！
    不知道二叔可還曉得”
    吳管事眼中閃過狠厲，這姑娘到底有什麽路子，怎麽能知道這些事情！
    “姑娘為主我為仆是不假，可您怎能隨意冤枉栽贓我！
    我為江家辦事這麽多年，姑娘這般沒有證據地做事，簡直輸讓人寒心！
    就算是大老爺在世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對我們的！！！”
    吳管事說完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周圍其他一處做事的幾個兄弟。
    他目的就是要引起這些人的憤懣和同情！
    但令他驚訝的是，這一群人裏麵居然沒有一個人附和著他說話的！
    甚至不少人臉色暗沉皺著眉頭，一副思忖樣子。
    他心下大驚，糟糕！
    貪墨中公財產可是也會影響到其他老爺的利益！
    也進而會影響其他管事的利益。
    果然再看向江白瑜的時候，看到了對麵微微上揚示威的笑意。
    仿佛是在說，你看，他們也不願意搭理你了！
    “姑娘，好、手、段、啊！”
    吳管事牙都咬碎了，眼神若是再放肆點怕是要把人吃掉，三言兩語就挑撥離間。
    “你們難不成信了吧
    真是可笑，這種無稽之談簡直是空穴來風，明明就是她想挑撥咱們的關係！”
    吳管事拔高聲音，掩飾著自己慌張，死死盯著自己身邊的一群人，“我老吳是什麽人你們還不知道，難不成你們寧可相信從來不了解的人也不肯信我”
    有人接了話，“吳管事說笑了。
    我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
    “還請姑娘慎言，我們並不會因為你的兩三句話就懷疑吳管事。”
    “說得不錯！
    姑娘這伎倆一看就是分離我們幾個，以此達到自己攬權的目的！”
    “我們走！”吳管事冷哼，仿佛汙穢之物沾身一樣，滿心滿眼都是嫌惡。
    但這是為了掩飾他內心的極度恐慌。
    捏緊的拳頭裏滿是密密麻麻的汗……
    “大姑娘，你怎麽不把查出來的證據亮出來！
    反倒由著他們這樣作踐您。”
    張強待人都離去後，頗為不解地詢問。
    他們剛才明明就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調查出了一些辛秘事件，若是不震懾住他們，怕後麵還有的鬧！
    江白瑜溫和地笑意上多了三分真誠。
    “我畢竟不是真的洞悉人心，哪裏能三言兩語就讓他們一夥產生分歧。
    若是做的太過反倒叫人懷疑一切都是咱們安排好的。
    倒不如給他們埋下懷疑的種子，讓他們自個兒去猜測，自個兒去查。”
    張強恍然大悟，“竟是這個理，小的給大姑娘出個主意。
    這證據總歸不能斷在咱們手裏，既不好直接用上，倒不如給他們點提示。”
    江白瑜滿意地點點頭，十分讚成道，“就交給你去辦，小心些別讓人發現了馬腳。”
    “是。
    小的一定辦好，絕對不會讓人瞧見了去。”
    話落，張強又輕微皺著眉頭問，“隻是不知道大姑娘覺得透露出多少東西給他們才算是正合適”
    江白瑜鼓勵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把握著分寸就好。
    這事兒沒有一個既定的標準，全靠自己度量。
    你自己把握就好。”
    “若是膽子大些，就把線放得長些，釣大魚。
    若是心裏沒把握沒分寸，就收斂著些。”
    江白瑜耐心教完，臉上不曾出現過一絲不耐。
    張強哎了一聲，大姑娘這是真的對他寄予厚望，如此放權，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他定會辦好差事！
    不多三五日功夫，江家一群管事，已經準備踏上回城的歸途。
    所有人臉上都是懨懨的表情，因為他們並沒有把這次幾位老爺們交代的差事辦好，反而在江白瑜這裏吃了個悶頭虧。
    “吳兄還在這裏看什麽呢
    難不成，你還指望著姑娘來送你！”
    甲板上，船帆鼓鼓作響，吳管事乜了一眼來根他說話的人，是個新上位的江家小管事。
    “管你什麽事，多嘴！”
    說完，吳管事就見一個人向著碼頭上遠遠地跑過來。
    “哎呦，這不是你的下屬麽你這是又派他做什麽去了”
    “滾開！”
    吳管事重重嗬斥一聲，頭也不回地撞開他，徑直瞧著小廝走去。
    這人呸了一聲，心裏暗罵老吳如狗！
    瞬間又得意洋洋起來，隻怕這老吳還不知道自己回去將會遭遇什麽呢
    就在離京的前一晚，江白瑜找到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顯。
    讓他盯著老吳，日後姑娘回了揚州，便把他提拔到身邊做事！
    思及此，他裝作不屑地離開，卻悄悄從一邊繞過去摸著腰蹲下，借著貨物的掩飾，他暗暗記了下來。
    這次他們從京華走，還帶了一份東西。
    就是風靡京華的新式古董鍋，還有各色各式肥皂等等。
    目的就是要讓揚州江家也同樣開起這樣的一家店。
    強占江白瑜的先機。
    這件事情他也有份，若是辦成了，日後就是老爺們身邊的大功臣，誰還敢小瞧了他。
    甭管什麽老吳小張，都得對他低三下四。
    “姑娘，你也想不到吧，我也是個兩麵派。
    雖是答應了你要盯著老吳，可我們也得完成老爺們的任務不是！
    您就別怪我八麵玲瓏了，等您到了揚州地界，老吳就已經被我搞下去了！
    屆時不會有人知道我們之間做過交易。”
    他心裏這樣想，已經暢享自己能一躍成為大紅人的場景。
    他要老吳這樣貪汙中囊的人去死！
    也要姑娘壓不住他！
    ……
    然而，等他們一行人回了揚州，才知道什麽計中計。
    江家老宅是典型的蘇州園林風格，外院還小橋流水，九曲回廊，十分講究布局和色彩。
    但這老宅內院卻被生生改了布局，幾道本應該存在的牆已經被拆掉，從高樓上望去像是爬行的蚯蚓一樣。
    尤其是不少樓閣重新拔地而起，在一整個布局當中顯得尤為突兀，與整體並不協調。
    這處顯得婉約有格調，那處卻又荒涼不堪，雜草長滿牆頭。
    各個院子之間更是不足為外人說道。
    自江家大老爺海上遇難故去後，這江家不複當日輝煌，外麵那一層光鮮亮麗的皮便被扒掉。
    幾位老爺們爭宅子，分家產，私自擴基，拆牆建院……鬧得雞飛狗跳。
    幾次鬧上了官府，讓人當做茶後趣味閑談了好一些十日。
    隻因江家老一輩的人都故去，嫡係平輩裏麵並沒有什麽能挑得大梁的人，因此各人爭各人利益，一心為己求私，才叫江家成了這幅樣子。
    這次江家聽說了江白瑜在京華裏要當上王妃的消息，本想著麵上有些光彩，總該有些賞賜送到江家老家。
    可……不知怎的，不管是江白瑜沒有一絲意思，自己選擇了搬出國公府，遠離那潑天富貴，自降身份經商，亦或者是涇陽侯或景王那邊，也是沒一絲賞賜下來。
    江家一眾叔伯這才坐不住了。
    趕巧從京華回來的李家人，說那江家姑娘在京華如何把生意做得紅火，如何風靡京華——
    他們這才馬不停蹄地請了族長，族老，一同商議此事。
    有錢怎麽能不一起賺呢
    不行不行！
    當即幾位老爺聯合起來派了管事們前往京華，準備奪取江白瑜的生意。
    途中收到來信說，雖沒順利拿下江白瑜的鋪子，可卻拿到了一些手藝的技巧，乃是江白瑜在京華立命安身的根本。
    幾位老爺心中各有思量，他們紛紛收到了自家管事或是貪墨，或是有不軌之心，或是私設財產，亦或者是借著他們名義斂財的證據。
    但這些都要放在今日之事後再說。
    “給老爺們請安。
    小的已經順利拿到東西。”
    以吳管事為首的一眾人進來就笑得眉舞飛揚。
    “都是老爺們妙計，不然小的們也辦不成這件事。”
    王江不甘示弱，立刻諂媚說道，恨不得把所有功勞全部推到幾位老爺是神仙下凡能庇佑平安等等之類的話。
    吳管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話多！
    不知道他是抽了什麽風！
    怎麽一路上一直跟他對著幹！
    但瞧著幾位老爺們很是受用的話，他也不由得緊跟著道，“有了這東西，老爺們定能財源滾滾來！”
    “祝老爺們發大財！”
    “……青雲直上，體滿缽滿……”
    “好，那咱們就一起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玩意”
    二老爺率先起身，踢了踢那一口木箱，“打開！”
    清脆的鎖子聲哢噠哢噠，兩下就被扯開。
    江家老爺們全部探頭過去，卻愣在當場。
    空的！
    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