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花完了？你學徒工工資一個月有18塊5角，你都花哪去了？談對象了？”顧糖糖連聲追問，沈宵雲的頭都快垂到肚臍眼了，腳尖不安地在地上點著，就像做錯了事的小孩，接受家長的批評教育。
    “沒對象。”
    沈宵雲害羞反駁，他才不會處對象的，女人煩都煩死了。
    “那你錢花在誰身上了？要是買了東西，你的東西呢？”
    顧糖糖慢條斯理地說著，聲音很好聽，可沈宵雲卻聽得發慌，早知道他該遲點回家的，和妹妹錯開。
    “吃了，我請同事下館子了。”
    沈宵雲終於想到了個完美的借口，抬起頭理直氣壯地說：“同事挺照顧我，我就請他們下館子，全花光了。”
    “那你請陸長川吃了沒？”
    “吃了……啊，沒，自家人用不著請客。”
    沈宵雲迅速改口，額頭冒出了汗，心慌的很，生怕被顧糖糖看出啥來。
    顧糖糖沉了臉，冷笑道：“你的錢都給顧金鳳了吧，沈宵雲，你以為你這樣很孝順很偉大？顧金鳳每個月工資三十六七塊，她一個人生活綽綽有餘，怎麽會不夠用？因為她的錢都給顧惜惜了，顧惜惜天天下館子，吃香的喝辣的，其中有你一大半的功勞。”
    不用問都知道，定是顧金鳳找上門了，她這傻哥哥心軟的很，而且畢竟是親生母親，定然硬不下心腸，可顧糖糖還是生氣，顧金鳳根本不配。
    如果她沒有穿過來，沈宵雲的命運還是會終結在19歲那年，就是顧金鳳害的。
    這種女人不配當母親，也不配沈宵雲的愛。
    “她……她生病了，沒錢看病，糖糖，我不忍心。”沈宵雲為難地解釋，顧金鳳現在的模樣他都認不出來了，又黑又瘦，頭發也白了不少，生生老了十幾歲。
    看到顧金鳳的這個樣子，沈宵雲心裏再多的不滿也沒了，到底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總不能置之不顧吧？
    “她的錢都給顧惜惜了，所以，你打算養顧惜惜？”顧糖糖質問，對顧金鳳毫不同情。
    咎由自取！
    自作自受！
    “當然不是，我養她幹什麽！”沈宵雲矢口否認。
    “但事實就是你在養她，你信不信，顧金鳳從你那拿的錢，現在已經落在顧惜惜手裏了，在她心裏，十個你也比不上一個顧惜惜，下個月你是不是還要再給她錢？下下個月也是？”顧糖糖聲音變得冷了些，好想擰開這傻哥哥的腦子，給他洗洗。
    “不會的，就這個月。”
    “可顧金鳳再來呢？你給還是不給？”顧糖糖再問。
    沈宵雲沉默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給還是不給？
    顧糖糖冷笑道：“你孝順你那個媽可以，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吃的喝的住的都是爺爺奶奶的，請問你有沒有孝順過爺爺奶奶？你交了生活費嗎？以前你沒工作，不交生活費說得過去，現在你參加工作了，還要白吃白喝？沈宵雲，我可沒你這種不懂事的哥哥！”
    “不是的，我沒白吃白喝，我會交生活費的。”
    沈宵雲急得汗如雨下，他沒想白吃白喝。
    “你嘴上說有什麽用，錢呢？你好好想想吧，別當個愚孝的笨蛋！”
    顧糖糖狠狠瞪了眼，推著車走了，氣死她了，她要和這傻哥哥斷交三天，絕對不要理他。
    等她走了後，蔣玉華才從柱子後麵出來，在失魂落魄的小孫子腦袋上用力敲了記，罵道：“蠢的要死，糖糖罵你一點沒罵錯，你以為你是孝順了你媽？實則你是在孝順顧惜惜，是在你妹妹心口上捅刀子，你好好想想吧！”
    “奶奶，我會交生活費的，下個月肯定交。”
    沈宵雲捏緊了拳頭保證，他不會白吃白喝的。
    “生活費當然要交，每個月十五塊錢，這個月先欠著。”
    蔣玉華從來沒想過生活費的事，但孫女提醒了她，這蠢孫子身上不能放錢，有了錢顧金鳳就要作妖，還是她收著的好。
    “嗯。”
    沈宵雲用力點頭，下個月的工資他都交生活費，不亂花了。
    “奶奶，我……我以後不給了。”
    沈宵雲小聲說著，妹妹說的對，給了他媽就是便宜了顧惜惜，他不能再給了。
    蔣玉華歎了口氣，在他頭上揉了揉，柔聲道：“你是孝順的好孩子，但是你媽那人卻不值得你孝順，她現在魔障了，心裏隻有顧惜惜，宵雲，你給她錢反而是害了她，隻要你媽手上有錢，顧惜惜就會緊緊扒著她吸血，讓顧惜惜主動放棄的唯一辦法，就是你媽失去利用價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宵雲點了點頭，他明白了，以後他會狠下心的。
    “洗了手去藥房幫忙吧。”
    蔣玉華麵上的溫柔瞬間消散，想明白了就好，該去幹活了。
    “哦！”
    沈宵雲乖乖答應了，洗好手朝藥房走去，可走了幾步就覺得不對勁了，轉身問：“奶奶，我去藥房幹活有工資不？”
    他現在都上班了，還要下班回來去藥房幫忙，總得給他發點工資吧？
    這樣他就有錢交生活費了嘛。
    “來，給你工資！”
    蔣玉華揚起手，笑得像狼外婆，沈宵雲嚇得拔腿就跑，這工資他要不起。
    “小樣兒！”
    蔣玉華笑罵了句，回辦公室了，小孫子還是小孩子脾氣，也不知道啥時候能長大，將來得給他娶個厲害點的媳婦才行。
    顧糖糖騎車往家趕，路過顧惜惜住的弄堂時，又看到她了，身邊還有顧金鳳，母女倆親熱地挨在一起買西瓜，挑了個大的，顧金鳳付的錢。
    剛從沈宵雲那兒要了錢，就立刻消費在顧賤人身上了，顧糖糖氣得肺疼，可惜沈宵雲沒在，應該讓他好好看看，他孝順的媽是個什麽樣的人。
    西瓜是顧金鳳提著，她確實老了很多，皮膚曬得很黑，還很粗糙，沈明江走了後，農場的豬都是顧金鳳一個人養，又是打豬草，又是鏟豬糞，顧金鳳每天都累得半死，迅速地憔悴蒼老了。
    “媽，晚上我們吃大排麵吧，這家的大排麵很好吃的。”
    顧惜惜停在了飯店門口，她想吃大排麵了。
    顧金鳳提著沉甸甸的西瓜，朝飯店看了眼，皺緊了眉，啞聲道：“飯店吃貴的要死，想吃麵我給你煮。”
    “可是家裏沒爐灶啊。”
    顧惜惜脫口而出，她不喜歡油煙味，也不會煮飯，搬過來後就沒添置爐灶，幾乎都是下館子。
    “沒爐灶？這些天你怎麽做飯的？”顧金鳳不解地問。
    顧惜惜神情不自然，支支吾吾地不肯說，顧金鳳一看就明白了，眉頭皺得更緊，不悅地問：“你天天下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