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什麽都沒說

字數:6590   加入書籤

A+A-


    一道驚嘯聲打破了場中微妙的氣氛,一柄紅色仙劍飛來,上麵的年輕弟子做道士裝扮,朗聲道:“諸位師兄,掌門真人與各位首座有令,請參加七脈會武大試的各位師兄上玉清殿說”
    廣場中的笑語聲停了,眾弟子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簇擁著向廣場前段行
    廣場盡頭,一座長橋橫貫峭壁,斜伸而上,清澈的水流從橋身兩側流淌而下,被陽光一映,七色絢爛,如彩虹一
    青雲門門規,為表示對長門的尊重,眾弟子自通天峰雲海以上必須步虹橋兩邊俱是懸崖峭壁,陳生擔心清波害怕,便牢牢的牽住她的
    誰知清波左右看著虹橋的勝景,清粼粼的眼中隻有讚歎和好奇,卻惟獨沒有害陳生不由笑了,都快忘了,小師妹可一點都不像個小孩子呢!
    過了虹橋便是青雲門震門靈獸靈尊水麒麟所居的碧波潭,高逾五丈的水麒麟即使睡著了遠遠看去也像一個小小的山陳生默然向著水麒麟揚了揚下巴,小聲說:“那個就是當年跟著青葉祖師的靈尊水麒麟!待會兒過去一定要記著行”
    清波看了她一眼:“師娘說過”陳生默
    誰能告訴她,麵對著那樣一個龐然大物,正常的反應難道不是嚇的戰戰兢兢的尋求她這個師姐安慰,再不濟好歹也該像當初的她一樣臉色白上半天吧……這年頭的小孩子都是這麽不可愛嗎?
    陳生一壁腹誹著一壁向前走,以至於當前方的靈尊大怒惹得地動山搖時隻驚駭之下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機變,搖晃之下嚇得麵無血
    往日隻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水麒麟不知為何站了起來,雙目圓睜,滿是睥睨的威更有數道水柱從它身後衝天而起,水色幽碧,隱隱可見無數陰魂惡獸在其中獰笑嘶空氣一波波的震顫,餘威所至,虹橋上眾弟子尚且東搖西擺,碧波潭附近的弟子更是在其威壓之下連站都站不穩
    陳生雖然道行不低,但畢竟被父母嬌養長大,哪裏見過如此可怖情形,驚駭之下連法訣都忘記了,隻是拚命的穩住身體以防掉下橋去,哪裏顧得了其它?
    “田師妹,快運功穩住身體!”齊昊本過了碧波潭,見靈尊發威登時回頭,卻看見遠處的陳生搖搖欲墜,不由麵色大變,當下出言示警,同時顧不得危險,向她飛
    陳生聽到這話登時回過神,忙掐起法訣懸在半空,齊昊掠到她身邊,眼睛一掠發現沒有受傷不由鬆了口氣,但仍是緊張的問道:“田師妹你有沒有事?”
    陳生見他望著自己,星眸中滿是關切,不由臉一熱,蒼白的臉浮起兩朵紅霞,嬌豔無倫:“我沒事,多謝齊師兄關”齊昊徹底放下心來,正欲說些什麽,卻聽陳生失聲尖叫:“糟了,小師妹掉下去了!”
    南疆,十萬大
    春晨,麗日,暖風,浮
    明麗的日光灑在南疆隨處可見的小木屋上,仿佛縈繞了淡淡的祥雲,竟有幾分仙家風範,出塵之隻是,誰又見過真正的神仙呢?
    距木屋不遠的地方,是一座建立在半山腰上,遠遠高於普通巫族人房屋的石台建築,祭壇,全部由巨大石塊築成,雄偉高大中帶著一絲粗獷古
    院子裏,一口古井,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站在井邊,正在低頭冥想,淡紫衣衫,烏黑秀發,幾縷發絲從鬢邊散落,微風吹拂,輕輕搖
    門開了,走出了一位美麗沉穩的中年女子,藏藍衣衫,高聳的發髻,手持法杖,高貴而不盛氣淩人,素雅而不蒼白疏
    井邊的少女抬起頭來,露出幹淨燦爛的微笑,竟如此美麗,細長蛾眉,丹鳳美目,薄薄朱唇,微尖下頷,年紀雖小,卻美的不可方
    “師父!”聲音清越,如鳴佩
    “想什麽呢?瓏”被稱為師父的女子和藹地問,眼角眉梢,盡是慈
    少女淺笑,道:“瓏兒以為,巫術的精髓,不在招魂引,而是對火的駕馭,是嗎師父?”
    中年女子笑而不答,轉身,卻是走向了祭隨後,天籟般的聲音在少女身邊回蕩:“瓏兒,為師果然沒看錯你,聖女之位,沒有人比你更合適擔當,也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供奉巫神,隻是……你過於聰穎了……”
    “師父……”少女低首斂眉,“玲瓏謹遵師父教誨!”
    微風吹過,似有歎息……
    師父的離去,讓玲瓏更堅定了追求長生的決心,此時的她已經悟到:人之所壽,皆有所限,縱然修道有成,也不過多活個幾百年罷但非人之物,卻往往性命更加悠久,而天地造化、陰陽戾氣等
    更是天地開辟以來,恒久不滅者,便悉心鑽研,以巫法秘術,收化南疆這裏的天地戾氣,並從中提煉精華,造出了一個生
    這生命的存在,除了玲瓏自己,便隻有黑虎黑木兩兄弟知道
    那個生命,放在玲瓏的居所中,每天空閑下來的時光,她都注視著他,如母親看著自己剛出生的嬰孩,嘴角暈著笑意,這個生命,隻屬於她一個人,也隻有她一個人可以見到他,她叫他,獸
    慢慢的,獸神開始成形,他的本體乃是稟天地戾氣所生的,既然有了神識,自然便開始吸收周圍戾氣,漸漸強大起來,隻是看著獸神慢慢的強大,玲瓏卻似乎有些不安了,看著他的眼神,漸漸不再那般親切,天地戾氣精華所生的他,一旦失去控製,會怎樣……她不敢多
    而當他的力量終於開始可以和她勉強相抗衡,從那一天開始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對他笑過……
    獸神,你若為害,我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玲瓏的心裏,忽然就莫名的痛了起來,她蒼白著麵龐,聽著獸神對她訴說:“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
    一遍又一遍的訴說,讓玲瓏開始不敢麵對,和你在一起,我又何嚐不想,隻是,我又怎能,和你,在一起……
    那一天,他破解了她的禁製,帶著強烈的好奇心,第一次,走出了隻有他和她的屋子
    他醜陋的樣子嚇到了人們,大家都拚命的想遠離他,幾個聞聲而來的戰士開始攻擊這個怪物,開始時他隻是躲避,可是在殺死第一個人後,他仿佛迷戀上了這種感覺,飲血的感覺讓他興奮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倒在了血泊中……
    時間仿佛靜止,他就那樣靜靜的站在血泊中,慢慢的,慢慢的,清醒過
    遠處,在無數人的簇擁下,心如刀割的玲瓏,就那樣,注視著他,眼也不眨的死死的看著他,臉色蒼白的無以複
    然後,玲瓏動手了,她親自向他動手他不肯還手,似乎想對她解釋什麽,可是,那一刻,她不想看到他,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她恨極了自己,她竭盡所能,對他攻擊,很快他的身體就被打的千瘡百
    可是,那些傷口每受傷一次,就會自己吸食周圍的戾氣康複,玲瓏每打一次,獸神的力量反而增長的更快一
    終於,玲瓏現了這一點,她的臉色好似死灰,開始,絕望
    獸神,竟然,你已慢慢比我強大,竟然,我已無法控製你……被害了的巫族這許多百姓,都是因為我,而我,作為他們守護者的我,竟然無能為力……
    她開始狂一般的用各種巫法對付他,直到後來,他逃走了……
    他逃到了十萬大在他法術之下,原本森林茂盛的山脈變做了荒山,清澈的河流滿是毒液,到處都是劇毒的瘴而森林中原來的各種動物,也被他用妖法變成怪物,變成了種種如熊人、虎人、豹人、狼人等等妖物,凶殘食人,可怖之極……
    於是玲瓏以萬火之精玄火鑒,在祭壇布下了八凶玄火陣法,又召集全巫族中所有的巫師和勇士,前去討伐這個所謂的蓋世妖物,與他決一死戰,來拯救巫
    就在玲瓏做出這個決定的當天晚上,獸神竟然率領他的手下,從十萬大山之中,回到祭壇,他用盡全力,終於衝進了祭壇,看到了,心之所係的可是,等待他的,卻是那個恐怖至極的陣
    他從來沒有想到,這世上竟然能有如此可怖的力量,玲瓏用玄火鑒之力,布下八凶玄火法陣,召喚出了八荒火龍,在那焚盡天地萬物的熾焰之下,縱然是不死不滅之體,竟也被燒的元氣大傷,形體盡
    玲瓏看著受傷的他,心中又何嚐不是千瘡百孔,可是,為了蒼生……
    她狠下心腸,隻做沒有聽見他的哀求與訴
    時間過了很久,大概有幾天幾夜吧,他終於衝破陣法,回到了十萬大山,而她,也幾乎油盡燈竭……
    “娘娘……”麵對黑虎與黑木關心的呼喚,玲瓏無力的一
    玲瓏知道,現在,是該了斷
    玲瓏決定,立即追到十萬大山,了此孽自然沒有一個人同意她的做法,誰都知道,她這一去,隻怕就再也回不來但她,終於還是去了,隻是隨行的,還有黑虎黑木和五位巫族之中最勇敢的戰他們一行八人,就這般進入了凶惡之極的十萬大
    他們一路之上,披荊斬棘,不知斬殺了多少怪物,終於在第六日來到了獸神居住的古洞之玲瓏讓其他七人,都在洞外等候,隻她一人進入古洞之
    七位勇士自然不肯,但是,他們又怎能違背玲瓏的看法,終是她一個人,進入了古洞之
    順利的找到獸神,玲瓏有一瞬間的遲疑,和說不出的憂傷
    “為什麽這樣對我?”他問,縱然外貌與常人大不相同,可臉上的痛苦,是那麽的,明顯,那麽的,哀
    但是這一次,玲瓏回答了,她說,“其實一切都是我的錯,造出你,更是我大錯特隻為你乃是天地戾氣所生,天生有殺戮之機,若容你活在這世上,隻怕世間蒼生都會慘遭劫”
    獸神解釋,說:“我不會的,我隻要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什麽都不”
    可是,玲瓏隻是淒涼的苦笑了一下:“我是相信你的,其實,我何嚐不是願意和你在一起,可是,可是……若是我死了之後呢?”
    玲瓏蒼白的笑容裏,卻有淚珠掉了下
    古洞之中,幽幽遠方,彷佛有人在黑暗中歎息著,千年以後,是否還有人記得此時滑落的淚珠?
    然後,她再一次動了八凶玄火法陣,將獸神困在其中,將他本體再一次焚毀,可是他化作的那股戾氣精華,玲瓏終究是滅不了
    法陣過後,玲瓏也已經元氣大傷了,在火焰之中,獸神問她,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這一次,她什麽都沒
    她將法陣布在這古洞之中,禁製著獸神,日夜焚燒,隻要他戾氣稍微回複,這熾炎便會將那點戾氣焚
    末了,她怔怔望著他,問:“你還有什麽心願?”
    獸神低低笑了一聲,問到:“我為什麽不能和你在一起?”
    玲瓏她低著頭,慢慢的說:“因為,你,不是人,甚至不是生靈,注定了我們不能在一”
    獸神便在那熊熊火焰中,對著她,大聲說:“那你,就讓我做人吧!”
    玲瓏呆住了,良久過去,一動也不
    你真的,想做人嗎?
    是為了,我吧……
    她突然站了起來,停下了法陣,走到獸神的身
    獸神木然看著她,不知道她想做什”
    玲瓏低低的,對著獸神說:“是我對不起”
    然後,她開始念頌一個冗長的巫法秘咒,慢慢拔出了刀子,然後開始……一刀一刀向自己割去……
    慢慢的,玲瓏她用自己的血肉,甚至還有自己的白骨,在地上搭建了一副身軀骨架出來,然後,她將獸神放在這骨架之上,隨著她的咒語越來越急,獸神漸漸融入了這副身軀……
    她聲音越來越低,可是還是在對獸神說著:“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日後隻要有人找到五枚聖器,放置在這骨架之中,你便能死而複生,但是複生之後,雖然法力還在,身軀卻已是個人,既然是人,便不再是不死不滅之”
    “我一心追求長生,冒犯天道,造出了你這樣一個怪物,卻生了不倫之情,更是錯上加錯;又因為你,我害死了無數性命,更加令天下蒼生浩劫重而我親手害你,卻又是……”
    說到這裏,她什麽都沒有再說了,隻是,對著獸神,她最後留下了一句:“我會一直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