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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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道友重塑肉身,可喜可賀啊。”
    “病己這些年倒是進步不小,再有個三五百年,怕是便有望煉虛了。”
    殷墟道場內。
    王魃盤坐在殷氏為其特意準備的臨時洞府中,看著麵前的桃病己和鄧應覺,不禁頷首。
    鄧應覺麵容恭敬:
    “都是因為前輩您的原故,殷氏對我頗為客氣,除了您留下的一些修行物資外,也供應了不少給我。”
    “應覺感激涕零!”
    桃病己亦是恭立在王魃的身前,長身一拜:
    “若非老師之前指點,病己恐怕這一世也要困囿於元嬰之下,不得解脫。”
    王魃輕輕抬手,笑著攔住了桃病己行禮:
    “不必如此,修行之事,各有緣分,這是你的機緣到了,我也隻是適逢其會。”
    “對了,有機會,你替我問一下蘊火界……可有興趣並入一方大界之中。”
    說話間,心中卻是微微有所察覺。
    他參悟無上真佛的佛門之法極深。
    如今談吐之中,倒是不自覺也有了幾分佛門的意思。
    當下又指點了一番。
    桃病己上一世乃是先天神魔跟腳,對於道法的領悟,卻著實尋常。
    不過他也是機緣了得,遇到了王魃這等放眼界海亦是少之又少的大修士,悉心指點之下,進境之快,便是一些天資絕頂的修士,也萬難比肩。
    而聞聽有大界想要兼並蘊火界,桃病己也是又驚又喜。
    他在蘊火界轉世多次,對於蘊火界感情自然不同,而蘊火界注定在不久的未來走向寂滅,若能有大界願意吞並,這對蘊火界來說,也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當下連忙點頭應下。
    “對了,你可知靜窟是在何處?”
    王魃隨口問了一句。
    桃病己有些疑惑:
    “靜窟……又是什麽?”
    王魃聞言,也是略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沒事,隻是問問。”
    桃病己入界轉世實在太久,甚至早於靜窟出現之前。
    指望桃病己去接觸靜窟,看來是沒什麽指望了。
    隻是他這邊淡然從容,殷天誌那邊卻是都憂心忡忡,不知該如何收場。
    擔憂之中,又隱隱抱著一絲不敢想的期待。
    殷天誌則是暗暗下定決心,萬一不成,便幹脆離開了這章屍之墟,另尋落腳之處。
    時間,便這般一點點流逝……
    ……
    章屍之墟人形洲陸的‘囟門’處,‘顱骨’微裂,無數混沌源質滾滾湧入其中。
    便在囟門深處。
    一座道場橫亙在顱骨與頂骨中間深淵,任由四周混沌源質不斷衝刷。
    道場之上,鐫刻著兩個大字:
    “嶗溫。”
    此處,正是章屍之墟十一家大勢力之一,嶗溫派所在。
    此刻道場深處。
    一位須發微白、麵容慈藹的中年道人無聲盤坐在一處密室之中,麵前擺放著一件酷似‘號角’的物什,‘號角’上爬滿了歲月的紋路,布滿了坑窪,卻靜靜躺在裝飾奢華無比的寶盒裏。
    看著這‘號角’,中年道人習慣地幽幽一歎:
    “後輩弟子不肖啊,手握祖師重寶,卻不知該如何駕馭……”
    下意識伸手小心撫過這‘號角’,感受著手掌中的溫潤,然而除此之外,卻再無半點其他感受,歎息一聲,如曾經無數次那般,將寶盒輕輕蓋上。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總會在做出諸多大的決策之前,來到此處靜室,觀摩祖師遺寶,試圖從祖師這裏得到一些冥冥之中的提示。
    隻是這一次,他卻並未如往常那般急於起身,反倒是雙手輕輕落在那寶盒上,雙目微微放空。
    似是囈語,又似有不甘:
    “明明祖師可以登臨大乘,飛升上界,可為何這麽多年來,後輩弟子卻無人能夠承其恩澤?”
    “莫說大乘,連渡劫後期修士,都至今不曾有過……”
    “不隻是我們,甚至整個章屍之墟,都已經有多少年不曾出現過渡劫後期修士了?”
    “為何會如此?”
    “是必然,還是隻是巧合?”
    渡劫境,已經是界海修士距離飛升的最後一道門檻,是以每一個小境的提升難度,簡直比之前的大境界還要艱難。
    章屍之墟內,便是渡劫前期者眾,中期者寥,而後期者,卻是一個也沒有。
    這種情況,其實已經持續了很久。
    其中不乏有各家彼此製衡的原因,一旦有修士出現突破後期的跡象,往往會引來其他勢力的圍攻,直至斷絕了突破的可能。
    但這麽多年來,卻是一個後期也沒有,終究還是讓他心中多了些想法。
    “難道……章屍之墟並不能容納渡劫後期修士?所以我們都無法突破?”
    這個念頭生出,中年道人不禁心頭一顫。
    若真是這般情況,那他又該如何破解?
    脫離章屍之墟?
    可是脫離了這裏,他和嶗溫派,又還能去哪裏?
    他的心中,不禁發出了一個由衷的困惑:
    “這章屍之墟,到底是什麽東西?”
    “似界非界……卻能容納諸多修士於此處棲身……”
    他不知道答案,但這個問題,其實自從他跨入渡劫境之後,便不時會想起。
    隻是始終不曾有過清晰的答案。
    心中不禁再度幽幽一歎,對著麵前的寶盒,低聲道:
    “祖師,不肖弟子隻望能趁著這一次萬載難逢之機,完成您之前不曾完成的事情,一統整個章屍之墟,再跟隨祖師的腳步,飛升第二界海……”
    正在此時。
    靜室之外,卻忽地傳來了一陣略有些急促的敲擊聲。
    這聲音似乎一下子便讓中年道人從獨自的狀態中抽離出來,臉上的迷茫、憂慮也在一瞬間被其收起,臉上再度浮起了一抹慈藹的笑容。
    麵前的寶盒,也不知不覺間悄然消失。
    隨即對著靜室之外,輕聲道:
    “有何事?”
    靜室外,門下童子略顯焦急道:
    “宗主,是白渠殷氏……”
    中年道人聽得這個名字,精神一振,未見動作,靜室大門頓時敞開,略有些期待道:
    “他們可是願意結盟了?”
    靜室外的童子立在門外,也不敢輕入,卻連忙搖頭道:
    “不是不是……”
    中年道人目光微微一凝,臉上的笑容卻在霎那間多了幾分陰鷙和冷意:
    “他們拒絕了?”
    童子連連擺手:
    “也不是,哎呀,是外麵!白渠殷氏的供奉在道場外下了拜帖,說是要在三日後登門拜訪……”
    “供奉?三日後,登門拜訪?”
    中年道人一愣,臉上的陰鷙與冷厲都僵在了臉上,有些莫名其妙:
    “白渠殷氏的供奉,為何要拜訪我們?”
    “而且區區供奉……若我記得沒錯,白渠殷氏並無渡劫境的供奉吧?”
    童子連忙搖頭道:
    “您忘了?三百餘年前,白渠殷氏倒是招了一位渡劫供奉,名為太一,不過後來好像又被靈源府、幻空界逼走……”
    聽到童子提醒,中年道人眉頭微鎖,隨即恍然道:
    “是了,還真是,此人匆匆來,匆匆走,我倒也沒什麽印象,不過這個太一供奉……”
    他遲疑了下,似是想到了什麽,皺眉問道:
    “應該和雲天界那位太一真人,沒什麽關係吧?”
    “應該是沒有的。”
    童子倒是十分清楚來龍去脈,開口道:
    “當日白渠殷氏的這位太一供奉是被靈源府、幻空界、萬魔宮假宮主給逼走的,若真是雲天界出現的那位‘太一真人’,隻怕這三方勢力無一能夠幸存下來,這等人物,能一人大敗二十餘位菩薩,何等強橫,想來也不會受這等惡氣,多半也隻是名字有些巧合。”
    聽得此言,中年道人微微頷首,臉上也不覺輕鬆了些,讚許道:
    “你倒是做了不少的功課。”
    童子臉上卻沒什麽笑容,惱道:
    “那殷氏的供奉實在是有些張狂了,直接便在咱們道場之外落字,說是拜訪,怕是來者不善,您若是瞧見了,必定也與我一般生氣!”
    中年道人聞言,微微皺眉,心念一掃,便看到了懸在道場之外的一列大字,龍飛鳳舞,雖寥寥幾字,卻盡顯磅礴大氣,他也不禁讀了出來:
    “三日之後,登門拜訪。”
    落款僅兩字:太一。
    簡潔有力,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強勢,氣勢內斂卻暗藏鋒芒。
    “好字,好修為!”
    看到這列字,盡管先入為主,略帶敵意,但中年道人還是不禁眼睛一亮。
    他距離渡劫後期已經是一步之遙,卻是隱隱看出這寥寥幾字之下,潛藏的意境與凝練無比的規則味道。
    當然,畢竟隻是隔空落字,能夠承載的東西有限,是以除此之外,卻是也看不出什麽。
    收回神識,微微皺眉:
    “殷天誌不是蠢笨之人,應該能看得出章屍之墟內,誰家更有希望……且咱們已經準備對玉堂府、龍蔥府出手,他在這個時候讓一位已經當眾宣布脫離殷氏和章屍之墟的供奉前來,又是何意?”
    “試探?還是向其他勢力表明立場?”
    他一時有些不太明白殷天誌的這步棋,到底是什麽意圖。
    正思索間,道場之外,卻是接連飛來了數道流光。
    中年道人微有些意外,童子卻是已經頗有眼力見地飛身而起,將這些流光都盡數接住,目光快速掃過這些流光內傳來的消息,不禁麵色一變,隨即滿臉驚愕地抬頭:
    “宗主,殷氏、殷氏他們還同時給其他八家下了拜帖!”
    “什麽?”
    中年道人聽到這話,也不禁大為吃驚,連忙便奪過消息,快速掃過,隨即更為驚愕:
    “也是三日之後?”
    “同時找了九家……”
    “這殷氏,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他原本還覺得對方這拜帖,實則是邀戰之帖,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可看到對方同時和九家都下了拜帖,卻又不禁有些懷疑起來。
    “宗主,那現在該怎麽辦?”
    童子有些擔憂:
    “咱們已經和金水泊說好要動手了,萬魔宮那邊,咱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中年道人目光微凝,思來想去,卻始終摸不透殷天誌的想法,隻覺對方的這步棋,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猶豫片刻,沉聲道:
    “和金水泊那邊說一聲,咱們先等等看,反正三兩天時間,也耽誤不了什麽。”
    “是。”
    童子當即領命而去。
    中年道人負手望向道場外那列久久不曾散去的字跡,眉頭不覺皺起。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在某個地方,搞錯了關鍵,可一時之間,卻又把握不清。
    最終還是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殷天誌……”
    ……
    三日之期,轉眼即至。
    靈源府。
    白發老翁樊風雷麵容凝肅,早早便已經盤坐在了靈源府駐地行宮之外。
    身後亦是立著諸多靈源府的修士,渡劫,合體……
    遠處幽晦的虛空深處,亦是有一道道若隱若現的身影靜靜隱匿其中,朝著此處窺來。
    和其他勢力不同,從收到太一拜帖的時候,樊風雷的心中便極為篤定,對方此次前來,必定是為了一雪之前被他們逼走的恥辱。
    而他也同樣記著對方斬了自家血裔的深仇大恨。
    但他也不曾輕慢,三百餘年前,對方展露的實力便已經接近一般的渡劫中期修士,在動用道寶之後,更是讓人摸不清實力的極限,令其都忍不住心折,如今對方既然敢前來‘拜訪’,也多半是有了足夠的底氣。
    而最讓他擔心的,便是對方與殷天誌等人一同前來,這便等若是兩位渡劫中期修士,光靠他靈源府,實在有些吃力。
    感應了遠處虛空中潛伏的身影,他的心頭微微一定。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邀請了幻空界。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請自來的‘客人’。
    不過這些人的到來,本也在意料之中。
    他也同樣安排了些人,去其他勢力盯著。
    一旦有動靜,便立刻過去,畢竟誰也不清楚這位太一供奉到底先去誰家,但誰都不會放過摸清楚殷氏底細的機會。
    “一日連挑九家麽?哼,未免太過驕狂了些!”
    想到這,樊風雷不禁冷哼了一聲,眼中厲芒閃爍。
    隻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派往其他八家的修士,卻都沒有傳來任何的消息。
    “莫非真是先從我靈源府開始?”
    樊風雷麵色微沉。
    而便在這樣的等待中,晦暗的虛空之中,終於緩緩駛來了一艘艘飛舟。
    飛舟之上,掛著白渠殷氏的標誌。
    飛舟飛至近前,一道道身影也從中無聲飛出。
    看著這一幕,無論是樊風雷還是隱匿在黑暗中的其他身影,心中倒是都莫名鬆了一口氣。
    不怕對手厲害,就怕猜不到對手到底有什麽手段,如今白渠殷氏的人出現,等於已經是將底牌掀開了一角。
    虛空中圍觀的各勢力修士們這一刻紛紛傳訊,遠處更是有一道道傳送陣光芒亮起……
    而當飛舟之中,走下來一道青袍身影時。
    守在靈源府行宮前的樊風雷,終於麵色一冷,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太、一!”
    “果真是好膽,竟還敢來我靈源府!”
    他固然心折於對方的風采,但不報此仇,不光是他自己,他也無法和府內修士們交代。
    隨後從飛舟中走出的殷天誌卻是冷哼一聲,詰問道:
    “樊老兒,你便是這般迎接客人麽?”
    “客人?”
    樊風雷冷哼一聲,隱約察覺到了四周迅速趕來的氣息,皆是各方勢力中的厲害人物,心中不由微凝,念頭急轉。
    臉上卻仍是帶著冷肅:
    “他壞我玄孫性命!若是能受我一劍,我便算他是客人!”
    殷天誌嗤之以鼻,正要開口。
    卻未料到旁邊的王魃泰然出聲道:
    “一劍不多,三劍可否?”
    此言一出,不管是樊風雷,還是隱匿在四周觀望的眾勢力,皆是為之一怔。
    樊風雷尤其愕然,他隻是隨口一說,本也沒指望對方答應,不過是找個由頭發作而已,此刻眼見對方想也未想便直接應下,心中又是惱怒,又是油然生出一抹欽佩。
    殷天誌麵色微變,正要勸阻。
    樊風雷卻是斷喝一聲:
    “好!那便如此說定了!若是你受下三劍,你我之仇,便算一筆勾銷!”
    話音未落,便已經迫不及待地祭出一劍!
    劍光融入了黑水道域,渾凝一體,重若天河!
    波光粼粼之中,好似一條黑色大河奔湧而來。
    此劍看似倉促,然而無論是殷天誌,或是幻空界界主桑空,以及遠處剛好趕來的成練子等勢力的頂尖修士,看到這一劍,皆是麵色一肅。
    “樊老兒不常使劍,卻沒想到還有這一手……太一道友小心躲避!”
    殷天誌麵色微變,連忙傳音給王魃。
    這一劍實在太過渾厚莽烈,遠甚樊風雷往日之力,顯然蓄積已久,完美發揮了黑水道域蓄積時間越久,威能越盛的特點,在場之中,隻怕無人敢直攖其鋒。
    而幾乎是這一劍將將斬出,樊風雷麵色凝肅,劍指輕顫,竭盡全力,又有一劍橫斬而來!
    眾人無不凝重,便是嶗溫派的中年道人成練子,這一刻亦是目露凜然!
    隻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樊風雷卻仍不罷休,欲要斬出第三劍來,可惜劍光凝至一半,卻又鏘然崩散,卻是已經超出了樊風雷掌控的極限。
    饒是如此,這兩劍斬下,成練子等人看向樊風雷的目光裏,都不禁多了幾分忌憚之色。
    “太一道友!”
    眾人吃驚於樊風雷展露的手筆之時,殷天誌卻是麵色大急。
    樊風雷兩劍斬下,王魃竟是不閃不避,更不曾有分毫出手的意思,隻泰然立在那裏。
    再要出手已是遲了。
    但見兩道劍光一前一後,無聲斬中!
    隨後如撞天柱,無窮黑水迸濺而出,將四周的混沌源質都衝至遠處。
    周圍圍觀的身影亦是紛紛避開,不敢沾染分毫。
    黑水白浪,大浪翻滾,唯見一道青袍身影負手立於波濤之中,巋然不動。
    這一刻,黑水辟易,萬籟俱寂!
    殷天誌、樊風雷,遠處的桑空界主、成練子等人,無不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