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斷海崖？”
    王魃的話並未引來意料之中的反應。
    除了空禪子、晁天君等寥寥知道內情的人之外，眾人反而不明所以地麵麵相覷，似是根本沒有想到王魃的請求竟是如此奇怪。
    即便是蓋真人，也是麵露驚愕之色，隨即麵色一沉，卻並未第一時間開口反對。
    不過他們沒有開口，那些同樣算是被王魃救下來的渡劫修士中，卻有人忍不住麵露為難之色，開口道：
    “太一真人，倒不是我們不願意助你打開這斷海崖，隻是這斷海崖橫亙在界海之中不知多少萬萬年，確實也不知有多少前輩大乘修士想要打破這斷海崖，可惜卻始終無人能做到，也許，這其實便是界海規則所化。”
    “咱們這邊雖然人手不少，但若真是界海規則顯化，恐怕也未必能夠打破。”
    聽到這人的話，蓋真人麵色一肅，正要開口補充。
    王魃卻笑著道：
    “我已經找到了打開斷海崖的辦法，隻是這個辦法涉及人數眾多，至少需要六位大乘以及諸多渡劫修士……”
    “六位大乘？”
    蓋真人心頭一凜。
    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在餘光掃過周圍。
    他自己、白了禪、花夫人、天妖洞的焦姓大漢、晁天君、空禪子，恰好便是六位。
    若是再算上太一真人以及那頭渾沌青狐，眼下在場的大乘修士已然不止六位。
    關鍵是，聽到王魃言語中的篤定和自信，他的心中也不禁一下子提了起來。
    心頭念頭急轉，隨即忍不住問道：
    “未知太一真人是打算如何打開這斷海崖？”
    王魃沉吟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
    蓋真人心領神會，隨即拱手朝著在場眾位渡劫修士客氣道：
    “諸位，為防隔牆有耳，咱們不妨先入雲天界內喝口茶。”
    在場的渡劫修士們雖然心中好奇無比，可也還是按下心頭的好奇，紛紛應是。
    張伯楷也連忙抬手作邀，以雲天宗現任掌教的身份，邀請諸位渡劫修士入內。
    當下眾人隨即便跟著張伯楷紛紛飛入了雲天界內。
    蓋真人隨手在這雲天界界膜之內開辟出一處空間來，眾人也隨即落入其中。
    不提張伯楷安排雲天宗弟子們奉茶。
    待眾人落座之後。
    王魃也不再隱瞞，坦然道：
    “在下手中有六件至寶，很可能便是打開斷海崖的鑰匙，不過卻需要有六位大乘修士操控這六件至寶。”
    “如今恰好有六位在此，正是最佳時候……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駕馭極品道寶並沒有那麽容易，無論是先天神魔還是混沌青狐，想要發揮出六件法杖的威能，都遠不如真正領悟了規則的大乘修士，最主要是若大乘修士無法承受斷海崖的反噬，也需要其他人進行分擔。
    相比之下，還是修士之間最為方便。
    是以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請眼前這六位大乘出手。
    聽到這句話，眾位渡劫修士半信半疑，幾位大乘麵色各異。
    花夫人和焦姓大漢非是四大界的人，對這斷海崖了解也不算太多，是以沒有什麽反應，隻是紛紛看向了蓋真人，二人都是蓋真人邀請而來，自然要顧及蓋真人的態度。
    空禪子卻少有地沒有出聲，眼觀鼻、鼻觀心，老神在在的樣子，表麵誰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隻是一旁的閻婆羅卻下意識便擔憂地看了空禪子一眼，生怕這位沒輕沒重，做出什麽不靠譜的事情來，不過見空禪子這般穩重模樣，心中倒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暗暗責怪自己：
    “空禪子佛主能得上代佛主青睞，怎會不以我佛界為先？我實在是不該如此。”
    而蓋真人和白了禪則是麵色各有不同，白了禪興趣缺缺，顯然對這件事情並無太大興趣，可做可不做，蓋真人則是麵色沉鬱，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一時間，現場竟是沉寂了下來。
    晁天君心中倒是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測，知道王魃所言的六件至寶，多半是與那通幽六燭杖有關，略一沉吟，便當先撫須開口道：
    “此事，算我一個吧。”
    此言一出，既是一下子打破了沉寂，也令得蓋真人下意識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濃濃的愕然、不解和一絲惱怒。
    王魃卻是不禁轉頭看向晁天君，臉上難掩欣喜之色。
    並未怠慢，當即便朝著晁天君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晁師。”
    晁天君擺擺手，坦然道：
    “我非是為了你，也不完全是為了你小倉界，隻是這斷海崖入口始終落在那無上真佛的手裏，若是打破這斷海崖，能將斷海崖另一邊的修士們都放出來，對於削弱無上真佛來說，也算有幾分益處。”
    說話間，他見眾多渡劫修士們一臉茫然，隨即也開口介紹了一番斷海崖、無上真佛之間的關聯以及界亂之海的情況。
    王魃也並未阻止，知曉晁天君是為了給他拉人手，心中對其也更為感激。
    過往修為、境界皆不夠，是以需要謹小慎微，隱姓埋名，但到了如今，不需自誇，便是蓋真人這等老牌大乘修士，亦要承他救命之情，這些所謂的秘密，便是所有人都知曉，也無關緊要了。
    這片界海，不算是天殤佛主和一些隱秘的存在，他已經稱得上是一方巨擘，承受得了所有人或明或暗的目光。
    在得知斷海崖的另一側尚有諸多修士之後，眾修士也都不禁目露驚愕之色：
    “原來在這斷海崖內，竟果真還有一片天地。”
    “難怪這無上真佛越打反而人越多，征戰多方卻不見折損多少……”
    “太一真人能在這般艱苦的條件下獨自闖出一片天來，實在是令人歎服！”
    眾人紛紛感歎。
    然而落在蓋真人的耳中，卻愈發刺耳，麵色也越發沉鬱。
    他對王魃並無半點不喜，之前便頗為欣賞，否則也不會帶著王魃去東方琉璃佛界，滿足王魃的請求。
    如今得王魃相救，更是不敢或忘，隻是打破斷海崖這件事涉及到雲天界的興衰，這也是他心頭的逆鱗，實在無法坐視這件事的發生。
    王魃這邊，也隨即看向焦姓光頭大漢。
    焦姓光頭大漢看了眼蓋真人，猶豫了下，隨後開口道：
    “也算我一個。”
    語氣生澀，讓王魃特意又多看了對方一眼。
    若他看得沒錯，此人非是人，而是他在界海本源‘元齋’中看的那本《界海拾遺》所記載的‘妖’。
    出身獸類或是靈植、死物，卻可憑借特殊的規則和法門，修成‘人形道體’，更容易突破自身的極限，走上與修士相似的修行道路，與王柳那種元神化形不同。
    這還是王魃第一次見到這般存在，心中暗暗稱奇，臉上不表，連忙拱手客氣道：
    “多謝道友。”
    隨即又看向花夫人。
    花夫人則是下意識便看向了蓋真人。
    然而見到蓋真人的麵色之後，她遲疑了一下，卻是並未立刻出聲。
    王魃察覺到這一幕，心中暗歎了一口氣，隨後看向蓋真人：
    “真人的意思是……”
    蓋真人沉吟了一次，終於還是緩緩搖頭，歎息道：
    “太一道友，我知道打破仙人關這件事情對於道友而言至關重要，可一旦打破斷海崖，你應該知道對我們又有何等的影響。”
    “非是我不願意幫助，實在是……”
    他再度輕歎一聲，抬頭看向王魃，四目相對，盡顯坦然：
    “也請太一道友能夠理解蓋某的苦衷。”
    王魃沉默了下，抬頭看向蓋真人，耐心道：
    “打破斷海崖，未必便會影響到四大界，或許打破之後也仍會恢複到原狀……”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蓋真人緩緩出聲打斷：
    “可，若不是呢？”
    “若是再也無法恢複原狀呢？”
    “斷海崖另一邊那些修士固然無辜，值得營救，我也願意去營救，可難道我們四大界這邊的修士，便不是無辜的嗎？”
    “我非是要刻意阻攔道友，實在是事關四大界的安危，我不得不如此，想來空禪子佛主也是一樣的想法，空禪子佛主，你也是這般想的吧？”
    說話間，他誠懇地看著王魃。
    然而耳中這一刻，卻聽到了空禪子笑嘻嘻的聲音：
    “那可不是，我強烈支持太一真人打破斷海崖，救出所有人！”
    此言一出，除了王魃，所有人皆是吃驚地看向空禪子。
    蓋真人更是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他，眼睛裏幾乎都吐露出字來：‘不是，你是瘋了麽？’
    而閻婆羅亦是麵色微變，想要說什麽，但又想到了天音佛主的囑托，在諸位修士麵前終究還是忍了下去。
    空禪子卻是安之若素，笑嗬嗬繼續道：
    “畢竟若是沒了太一真人，幾位大乘早已陷落在無上真佛那裏，而沒了你們這些大乘，斷海崖四大界本就名存實亡，也多半擋不住無上真佛的入侵，被無上真佛收服，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如今打開斷海崖，即便有所損失，但若是能夠給無上真佛增加些麻煩，那算起來也是再合算不過的事了，那還有什麽好糾結的？幹就完了！”
    “這……”
    蓋真人聽到空禪子的話，嘴唇微微蠕動，一時卻竟是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閻婆羅更是隻覺眼前一黑。
    然而即便對於空禪子的選擇無法理解，可蓋真人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卻還是立刻反應了過來，麵露堅決之色，看向王魃，鄭重行了一禮，隨後肅然正色道：
    “太一道友救了我與了禪，對我雲天界的恩情，雲天界上下絕不會忘，可是我和了禪寧可死在與無上真佛的鬥戰中，卻也絕不能坐視我雲天界步向凋零。”
    “還望道友能夠理解我與你一般的心情。”
    聽到蓋真人的話，旁邊的白了禪和花夫人遲疑了一下，都不禁選擇了沉默。
    雖然早已猜到此次請求不會順遂，可感受到蓋真人的堅決，王魃心中仍是不禁長歎了一聲。
    六位大乘即便有晁天君、空禪子和焦姓大漢同時支持他，可是距離他所需要的六位大乘仍然差了三位。
    若蓋真人不答應，他倒是可以邀請靜窟之主出手，連他加上混沌青狐，或許勉強能夠一試。
    但在他心中，把握卻並不是太大。
    神獸、先天神魔與修士畢竟有別，想要駕馭通幽六燭杖，遠沒有那麽容易。
    蓋真人似乎也看出了王魃此刻的不愉，也許是擔心會影響到對抗無上真佛的大事，他坦誠道：
    “想要將斷海崖內的修士們救出來，也未必便需要走打破斷海崖這條路。”
    “以太一道友的潛力、底蘊，潛修一段時間說不定又能有所突破，比肩甚至壓過那天殤佛主……且咱們這邊還有了禪，他乃是謫仙轉世，定有辦法對付這天殤佛主，我再想辦法廣邀同道，未必便沒有一決雌雄的能耐……待得掃清這無上真佛之後，或許便可借那處界海漩渦，順利將界亂之海內的諸位同道都接出來。”
    “如此，既不傷我四大界，又能救出困在斷海崖那邊的同道，豈不是兩全其美？”
    “對了，這當中，太一道友修行所需的一應資源，我雲天界皆可承擔。”
    王魃聞言，目光掃過蓋真人身後默然不語的白了禪、花夫人，又看了一眼神情肅然的晁天君和空禪子，沉吟了一下，心中念頭百轉，輕歎了一聲，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那便先這般吧。”
    聽得王魃的話。
    晁天君和空禪子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察覺到這一幕，王魃心中微微一歎。
    他自然清楚，想要救小倉界他們出來，打破斷海崖的確是最為直接的辦法，但也誠如蓋真人所言，打破現斷海崖之後，若是隨後一切如故，四大界安然於此，那倒也罷了。
    可若是四大界從此失去了混沌源質的哺育，他對晁天君也實在心有慚愧，畢竟對方待他恩深義重，蠶龍界若是因他而滅，他也實在於心難安。
    即便是空禪子，二者一體兩麵，可他心中也能感受到空禪子對於東方琉璃佛界的重視。
    小倉界對他重要無比，可東方琉璃佛界對於空禪子而言也未嚐不重要。
    尤其是天音佛主，即便知道空禪子和他本為一體的關係，卻仍舊最終選擇將自己的所有一切都灌頂給了空禪子。
    這份信任，不隻是空禪子，在他而言也同樣難以忘懷。
    反而蓋真人所說的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擊敗無上真佛之後，同樣也可以救出小倉界。
    而眼見王魃沒有繼續堅持，蓋真人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振奮道：
    “咱們這邊除了我們六位大乘之外，尚有太一真人和其神獸，二者也可各算作一位大乘……八位大乘聯手，再加上諸位同道，我相信麵對無上真佛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正好咱們如今集思廣益，看看有無辦法，徹底掃清這無上真佛。”
    隨後他看向白了禪：
    “了禪，你可有什麽想法？”
    王魃見狀倒也沒有多言，隨即看向了白了禪。
    從無上真佛那裏逃出的過程中，他也從晁天君那邊知曉了白了禪謫仙轉世的身份。
    這位謫仙轉世覺醒宿慧之後，性情似乎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他所熟悉的那位雲天宗掌教，此刻已然變得陌生無比。
    這讓他心頭微有些歎息。
    但也有些期待於對方的解決辦法。
    白了禪倒也並未推辭，沉吟了一下便即開口道：
    “想要對付無上真佛，最大的難題便是對付天殤佛主。”
    “若我所想沒錯，那些前代佛主其實都已經化作了法界，皆是因為這天殤佛主能夠駕馭三大法界，那些前代佛主才得以出世。”
    “而這法界也是天殤佛主明明境界極高，卻仍能滯留在第三界海的重要原因。”
    “這法界就像是一座屋子，幫助天殤佛主躲過界海規則的約束，使其得以在界海之中存續。”
    “所以，欲要打破無上真佛，便要解決天殤佛主，欲要解決這天殤佛主，便需要想辦法解決他那三座法界。”
    “更重要的是，他這三座法界一旦合一，便可為‘玄仙’存在！在這第三界海之中，便是再多的大乘修士在其麵前也沒有半分贏的可能性。”
    “所以當務之急，便是要想辦法阻止其完成三大法界合一。”
    “阻止三大法界合一？”
    眾人聞言，卻都不禁麵麵相覷。
    蓋真人、晁天君等幾位大乘皆都神色凝重。
    白了禪所言的辦法，說來簡單，卻等於沒說。
    蓋因他們若是有能力阻止三大法界合一，之前便不可能慘敗而回。
    “這法界任意一個，皆堪比人仙九重……咱們又如何能夠阻止？”
    蓋真人眉頭緊皺，忍不住問道。
    白了禪微微搖頭：
    “阻止不了，實力差距太大。”
    “不過，若是有人能勉強斷開三大法界合攏之勢，我倒是有一門秘法，可以暗算這天殤佛主，興許可以試試。”
    聽到這話，蓋真人等大乘不禁麵露失望之色。
    三大法界強橫無比，放眼界海，又有誰能斷開其合攏之勢？
    哪怕隻是勉強。
    王魃聞言，心中卻驀然一動，隨即便想到了一個人。
    不，是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