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兵端著步槍追了下去。
    昨晚剛下過雨，這片空地泥濘不堪，一名士兵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包括於明在內，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踉踉蹌蹌，狼奔豕突，站都站不穩，也就無暇開槍。
    好在空地寬度隻有十幾米，雙方很快追逐到了鐵軌上。
    嗚——
    火車拉響了刺耳的汽笛。
    鐵路專線全長4公裏，始發站為本部大樓，南行連接平房火車站，這列火車就是開往平房火車站方向。
    於明胡亂開了兩槍，完全瞎打盲射，能不能造成殺傷並不重要，隻為了擋一擋身後的追兵。
    不確定逃跑者的身份，日軍始終沒敢貿然下殺手，依然按部就班，刻板教條的執行訓練戰術，拉出一個萬年不變的三角搜索隊形。
    他們並不著急，站台附近射界開闊，開槍的機會多的是，隻等對方跑的精疲力盡，輕輕鬆鬆上前抓人。
    正常情況下，於明也不可能從戒備森嚴的軍事區逃出去，本部大樓設有瞭望台，剛剛已經拉響了警報，很快會有更多的日本兵前來圍堵。
    日本兵不開槍，正合於明的心思，他拚盡全力朝火車車尾狂奔——傻子也能看出來，他想爬上這列南行火車，趁機逃出特別軍事區。
    他和車尾隻差五六米遠。
    為了減輕負重，他甩手把步槍扔掉，大跨步緊跑幾步，看準時機，縱身一躍，雙手抓住了車尾欄杆。
    抓住了欄杆，力氣也泄了，身體拖行在鐵軌上，火車漸漸提速，他幾次想爬上去，卻始終沒能成功。
    本部大樓內衝出更多人。
    “你們還在等什麽，立刻開火！”
    一名大佐軍官喝令道。
    砰！
    砰！
    砰！
    ……
    一時間，槍聲大作。
    這種情況下，不會任何意外發生。
    於明身中數槍，手一鬆，重重摔在鐵軌上。
    目送著火車漸漸遠去，他無比懊惱的以頭杵地。
    日本兵很快追到了近前。
    於明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中文，爬起來跪在鐵軌上咚咚磕響頭：“求求你們了，給我一個痛快，求求你們了……”
    日本兵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開槍呀，小日本子，開槍！我漕你嗎！狗雜種！開槍！””
    於明情緒逐漸失控，嘶吼著大聲謾罵。
    他撲向一個日本兵，試圖搶奪對方腰裏的刺刀。
    立刻被一槍托當頭蓋了回來。
    大佐站在路邊，吩咐道：“把他帶過來！”
    於明摔斷了腿，渾身上下疼痛難忍，一步都走不了，他也不想走，奮力掙紮著，嘴裏汙言穢語叫罵不休。
    日本兵像拖死狗一樣，一直把他拖到了路邊。
    於明精疲力盡，再也無力反抗。
    剛剛拚了命的狂奔，完全是憑著一種求生的本能。
    要不然，以他現在的體力，根本跑不了這麽遠。
    他仰麵朝天癱在地上，張著嘴喘息著。
    他上身穿著一件印有“第4課”字樣的藍色圓領衫。
    最下麵還有數字編號：第043號疫苗樣本。
    一名日本兵來到大佐近前，躬身說：“報告大佐，他是第4課的人，胸牌上寫著第043號疫苗樣本。”
    大佐邁步走了過來，仔細看了看於明身上的標識。
    在此之前，他始終遠遠的站在一旁。
    “還好是疫苗樣本……問題是，他怎麽會跑出來了呢？”
    大佐目光掃視著眾人。
    伊田原男上前一步，雙腳一並，立正敬禮。
    “伊田少尉，這周輪到你執勤嗎？”
    大佐態度很客氣。
    雖然伊田原男隻是一名少尉，但他是憲兵隊的少尉。
    憲兵隊主要職責是監督軍人風紀。
    一般來說，他們有權處置任何違反軍紀的軍人。
    駐紮濱江的各支日軍部隊，憲兵隊不定期的派人突擊巡視。
    而特別軍事區有些例外，出於保密原則，無法做到接受突擊巡視。
    所以，憲兵隊隻能例行公事，每周安排一名軍官帶隊到特別軍事區執勤，也算是在監督方麵並無區別對待。
    伊田原男把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一遍。
    著重介紹了於明的身份。
    “特務科出身，難怪他能跑出來。來人，把043號送回第4課，告訴有田少佐今後務必嚴加看管，再發生類似事件，嚴懲不貸！”
    大佐轉身回了本部大樓。
    “給老子來個痛快，漕你嗎的小日本子……”
    於明躺在地上繼續咒罵。
    所有人靜靜的看著，沒人理他。
    一輛軍車開過來，準備把這個“043號樣本”送走。
    齊越說：“伊田少尉，公務要緊，咱們回去吧。”
    伊田原男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車裏。
    於明掙紮著爬過來，伸手扯住薑斌的褲腿，哀求道：“薑老弟，求求你，發發善心，給我一槍，來世我當牛做馬，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薑斌皺著眉，當胸一腳踹開於明。
    然後一言不發轉身上了車。
    返回途中。
    薑斌問：“伊田少尉，軍事區可以抽煙嗎？”
    伊田少尉說：“當然可以。”
    薑斌立刻點燃香煙，狠狠抽了一口。
    齊越笑道：“半天沒抽煙了，憋壞了吧？”
    薑斌也笑了，掐著香煙的手搭在車窗外：“可不是嘛，剛剛我還在想，下回再有這種差事，我可不來了……”
    齊越心裏跳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看似不經意的細節。
    剛剛是薑斌和伊田原男之間的第一次直接交談。
    正常情況下，薑斌應該主動打招呼。
    伊田原男就算沒興趣知道對方身份，按照日本人近乎繁瑣的禮節，起碼也應該禮貌性的頷首致意……
    轉過路口，轎車返回車隊近前。
    摩托兵坐在路邊，額頭上還淌著血。
    趙振海蹲在一旁，用日軍隨身急救包替他包紮。
    “下士，還能堅持嗎？”
    伊田原男問摩托兵。
    下士挺身站起：“報告少尉，能堅持！”
    伊田原男讚許的點點頭。
    “伊田少尉，這是收容犯名冊，請你核對人數。”
    齊越從車裏拿出名冊。
    伊田原男說：“其實，我隻是行使監督權，名冊不用交給我，至於核對人數……還需要再等一會。”
    那頓尚未完工的建築鐵門徐徐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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