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營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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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之前,源地的研究所內氣氛格外濃
    沼澤中的所謂王上,那隻蠑螈王率領的異族大軍,在源地這個龐然大物麵前,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想要挑戰世界拳王一般可
    源地毫無爭議的大勝,擊潰了所謂的數十族類人生物,更是將蠑螈王活捉,淪為了實驗材
    而最為重要的,就是霍醫生公布,他的研究已經有了重大突
    觀賞往日的敵人被搬上冰冷的手術台,沒有什麽比這件事情更讓進化者們愉
    何況還能第一時間目睹霍醫生的造物,對於霍運清,他們或許私下頗有微詞,但對其研究能力,卻是一直都是肯定態
    譚二就是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之下,踏進了研究所的最底
    包括他在內,源地的高層近乎全數趕
    霍醫生站在一個巨型培養皿之下,和來的人談笑晏
    譚二進來恭敬地敬了軍禮,然後將自己縮在了一側角
    角落裏的空調口吹來的冷氣讓人頗為不自在,他又挪了點腳步,避開了風
    自從被陳風放回後,他就有意識的和所有人保持距離,和霍運清更甚,唯恐被人看出什麽破綻,好在雖然折損了不少人,他也算完成了任務,並沒有受到霍運清責
    霍醫生瞥了譚二一眼,沒有言語,依舊和身邊的人交
    在他的身側,總是將自己籠罩在黑袍裏的聖父沉默不語,一雙雪亮的眼瞳緩緩掃視著眾
    等到源地高層盡皆來齊,霍醫生有了新的動
    “諸位!歡迎一起來欣賞我的研究成果!”
    他朗聲開口,神色亢奮地揮臂迎向眾
    在他的身後,兩台手術台上,有一台躺著一具人形生
    麵容依稀辨得出是人類,不過卻有著喪屍特
    另外一台手術台則是空置,不知作何作
    盡管不解,眾人還是紛紛鼓掌,畢竟霍運清前幾次的研發,都沒有讓他們失
    站在一旁的聖父依舊沉默不語,氣氛有些怪異起
    霍運清威勢再高,源地的創始人畢竟是聖父,他這次難免有些喧賓奪
    不過聖父毫不介意,而是側身麵向霍運清,沙啞的嗓音從黑袍中飄
    “夠了嗎?”
    “夠了......”
    “那就”
    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讓所有人不解,不是說兩者有點矛盾嗎?怎麽卻表現得這般關係密
    霍醫生神色自若,再次朗聲說道:“諸位,為了慶祝我們的計劃成功,今天我將要讓大家換一種見證方式!”
    縮在角落的譚二突然如坐針氈,他從聖父的身上感受到了澎湃的血
    這是他能力的特有能力,一般生物有這種表現,除了極端憤怒的情緒,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方想要出手了!
    “噢?什麽樣的見證方式?”
    這樣的場合輪不上他插話,很快就有好事者開口詢問,譚二斜瞥了一眼,是戍衛軍的頭領,一名鬢發斑白的七階進化
    “見證祂!融入祂!成為祂!”
    霍運清眼中癲狂神色盡顯,猛聲喝
    周圍的人們皺眉,覺得他的狀態格外怪異,乃至於一時間沒有理解他話中含
    而其身旁,一直被忽視的聖父猛然發難,無盡的長毛觸手從黑袍底部竄出,鑽向所有人的眉
    在場的人不乏久經戰陣的進化者,瞬間就要出手抵
    可他們的身子卻是感到陣陣疲軟,研究所底層的通風管道早被做了手腳!
    少有的幾名異能者出手,霍運清手中的手術刀寒光冷冽,不僅切開了他們攻擊的異能波動,更是切開了他們的喉嚨!
    通往上一層的大樓隻有咫尺之遙,譚二強自穩定心神,轉身便
    他搞不明白眼前的狀況,但留下來肯定必死無疑!
    通道門前,一名灰袍身影靜立,譚二眼中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轉瞬破
    他認識這道人影,是聖父座下的幾位聖者之
    霍運清的身影如風馳電掣,轉瞬到了譚二麵
    指尖輕抵,雙指中夾著的手術刀寒光冷冽,瞬間刺中了譚二胸
    “......呼!”
    刺痛感從胸口傳來,譚二慶幸的發現自己沒死,不過動彈,隻能驚懼地望著眼前神色似水的霍運
    不知為何,那柄鋒利的手術刀,僅僅刺進了寸許,便不再深
    他從未見過霍運清動手,源地裏也幾乎沒有人見識
    可想想也對,一位擁有t0級別能力的異能者,怎麽可能是個隻會研究的文弱之
    看著眼前瞳光淡紫的霍運清,譚二驚懼的發現自己居然毫無反抗之
    “將這個帶給陳”
    霍運清神色平淡,不急不緩的開口,隨後丟下驚魂未定的譚二轉身離
    譚二這才發現,釘在胸口的手術刀上,還插著一封封有油漆的書信,顯然早有準
    那麽聖者微微側開了身子,給譚二讓出了一條生
    譚二不敢爭辯,與其一起衝出的,還有兩人,各捧著一封書信驚魂未定的逃
    撿了一條命,三人根本不敢停留,轉瞬在守城軍士驚愕的眼神中衝出了源地總
    在其身後,研究所底層早已屍橫遍野,譚二最後的餘光裏,看見了聖父躺上了那台空置的手術
    霍運清眉眼低垂,立身在屍橫遍野之中,指尖輕撫掌心的一柄柳葉手術
    源地的造神計劃,終於接近了尾
    看著躺在手術台上的聖父和袁思遠,霍運清往日持刀平穩精確的雙手,控製不住的微微顫
    袁思遠,確切來說,他已經不是袁思遠了,在其體內,各類生物的器官與細胞繁雜,拚湊而成的一個怪
    聖父?準確的說,是一個格外精明的惡墮者罷
    在霍運清的身後,巨大的培養皿中,一隻猙獰的怪物浸沒在營養液中,無聲地拍打橫亙在雙方之間的透明隔
    一個獻祭了數百人的惡墮者,他們這次征討沼澤異族,無意中的最大收
    聖父終於按捺不住親自上場,造神的名額從一位變成了兩位,他想成為新神的主導
    看著靜躺在手術台上的聖父,霍運清的眼中流露幾絲譏
    病人怎能主導醫者,他才是這場瘋狂行動中的主導者!
    t0級別的異能,手術刀的真正含義,他也終於明
    醫者造就的,從來不是為了自
    “祝你好運!”
    這句話,不僅是對聖父所說,也是為了袁思遠所
    他心中微感遺憾,最大的變故,應該是陳風才
    對方表露出的各種行跡,他能感受到陳風對自己的殺
    “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手術刀如秋水拂過,他緩緩的切開了手術台上兩人的身
    ......
    ......
    ......
    半個多月之後,陳風趕到源地總部前
    耿井,一個源地戍衛軍中的小兵,僅僅才是三階進化
    從半月之前,他隻是在隨夢中恍惚聽到了幾聲嘶嚎,第二天就陷入了莫名其妙爭權廝殺
    城裏的高層近乎絕跡,研究所坍陷,淪為了一片廢墟暫被封
    未知的變故,讓軍隊中的中層將領心思活泛了起來,紛紛想要自立為
    他隻是一個小兵,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是跟隨著自己的主官,操刀衝向了往日的同
    在耿井的眼中,這場戰鬥充斥了血
    到處都是飛濺的鮮血和殘肢斷臂,耿井也是最近才知道,浸染了人血的刀劍缺口,居然是粉紅色的!
    每個人都像瘋了一樣,往日還算嚴明的軍紀,在此刻土崩瓦
    一些瘋狂的軍士開始將屠刀伸向了普通幸存者,不僅燒殺搶掠,更加不堪入目的事情更是時有發
    稍有反抗,便是一刀下去,讓暴雨下的泥地裏再次多出一抹血
    慢慢的,那些平民幸存者也結成了團,開始與他們廝殺了起來,這場廝殺愈演愈
    可很快,這場瘋狂的戰鬥戛然而
    一場更為恐慌的大戰,隨之而
    不知何時,城外湧現了無數異獸蟲海,其中類人生物更是常
    但這些智慧已經不遜色常人的類人生物,此刻卻是神態癲狂,跟隨著獸潮瘋狂的衝擊城
    內戰轉成外戰,更加慘烈的戰鬥隨即打響,數十萬人被困城
    到了這時,在耿井的眼中,這場戰鬥已經變成了花花綠
    蟲屍的膿液,異獸的殘骸,讓人既惡心又無
    但他們隻能強忍著惡心,還得拚命爭取這些屍
    他們已經麵臨斷糧了!
    這時的戰場,已經淪為了厚重的黑色,徹底成為了一地焦
    往日鬱鬱蔥蔥的植物,此刻全被踏平,隨著雨水灌濺,隻剩下了一灘灘黑色的爛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土腥
    他們隻能伴著腥臭的淤泥,將搶來的蟲屍一口一口生吞下
    生火?可笑!
    他們能夠從獸潮的衝擊下,偷閑撕咬下一口生肉,便是僥
    更多的人,已經好幾天米水未
    暗沉的天空如同四麵八方的獸潮一樣,壓抑著每一個人類的
    他們已經守城十來天了,前一刻還在並肩作戰的同袍,下一刻就成了死
    和那些異獸屍骸一樣,毫無尊嚴如同死狗般的堆疊在一
    耿井已經連最後一口生肉都分食不到了,看著身旁麵色灰敗,被異獸夾至腰斬的同袍,他的眼神已經孔洞麻
    強烈的饑餓感,讓他胃裏咕咕直叫,喉嚨裏時刻泛著酸
    瞥了一眼身邊被腰斬,腹肉露出的同袍屍體,耿井下意識地舔了舔嘴
    那染血粉紅色的嫩肉,貌似比蟲屍更好入口......
    耿井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強迫自己打消了這個恐怖的念頭,握刀繼續劈殺衝擊的獸
    是夜,耿井終於等來了換防的機會,抱著自己的大刀回到了營
    他的大刀上,也是滿是劈砍造成的豁口,源地製式的鎧甲之上,更是傷害累
    恐懼、絕望、麻木、憤怒、怨氣,不僅在耿井,更是在每個人的心頭縈
    他們的神經已經緊繃,隻待一個契機,就有鬆弦爆
    這幾天以來,已經有不少人發狂,嘩變的跡象隱隱誕
    軍令比之前更加嚴格,稍有不慎,便是被督戰隊砍殺當
    甚至不許說笑,不許多加走動,更加不許唉聲歎氣,不許怯戰逃避,凡是違反了一星半點,便是直接斬首已示正
    耿井是一名合格的戰士,所以他還活著,隻是也變得沉默寡言,更是避免著與任何人對視哪怕一
    隻是機械版的操守著上級的命令,機械版的廝殺,機械版的回營休
    就像是一台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機械的做著一
    因為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發現每個人的眼神深處,都潛藏著某種無處發泄的癲狂獸性!
    耿井橫擱豁口滿滿的戰刀,接著月色看清了自己的
    滿是血汙淤泥的臉上,一雙血絲密布神態猙獰的眼睛赫然映
    與自己這雙眼睛對視良久,耿井臉上勒出些許自嘲笑
    原來,自己也變成這樣了嗎?
    很快,烏雲遮住了月華,降雨前的空氣格外沉悶,讓人透不過氣
    耿井戰刀上滿是疲態的雙眼消去,一切又籠罩在了夜色之
    他摸黑進了營帳,肩並肩、腿並腿躺在了十數人的旁邊,汗臭、泥腥、血氣混合在一起,直衝腦
    就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下,他抱著自己的大刀昏沉睡
    “敵襲!”
    半夜,一聲淒厲的嘶嚎聲,伴隨著轟鳴的雷聲響遍軍
    半睡半醒的耿井猛然彈起,腦中依舊昏昏沉沉,隻看見外麵不少軍士癲狂,雙眼發直的胡亂劈
    更有不少人撕扯著自己的衣服,發出野獸般的嘶
    遠處淒厲的慘叫傳入耳膜,耿井下意識握緊了自己滿是豁口的大
    一抹刀光迎麵襲來,腦袋昏沉的耿井下意識的反劈一
    “呲拉!”
    大刀有豁口,但在其大力加持下依舊鋒銳,利器劃破衣料,隨後劃過血肉的輕響如同炸雷在他耳邊響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在鼻間彌漫,久經征戰的耿井瞬間辯
    “人血!”
    在他的麵前,一個軍士被他斜劈斬過,裂成了兩半,這樣的情況讓耿井即驚又
    而他的周圍,營帳內的軍士們已經拔刀相向,瘋狂的砍向了昔日的袍
    他們臉上滿是癲狂,似乎要將一些活物砍殺殆盡!
    如同一滴墨水落入一杯清水中,這樣的情況快速蔓延在軍營中,隨後蔓延至全城!
    “營嘯!”
    耿井腦海中緊繃的神經斷裂前刻,他的腦海中浮現了這個可怕的詞
    隨後,他以更加凶惡的姿態,持刀砍向了其他
    在他的眼中,周圍的人已經不成人形,而是一道道模糊猙獰的聲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