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平澹的目光看向那走進廳堂的枯瘦老者，道：“好。”
    宋家雖然密室眾多，甚至還有的被銘刻了陣紋，但都比較低級，顧慎神識一掃，全部一覽無餘。
    這宋家老祖的一舉一動都在顧慎掌握之中。
    按照顧慎之前了解到的信息，這宋家近幾代的輩分是夫、勝、啟、守、旭、良，凡兒是旭字輩，宋啟華以及那幾名長老是啟字輩，而這宋家老祖則是夫字輩。
    宋家老祖名喚宋夫舉，金丹六層修為，宋家最強之人，也是宋家能屹立蒼雷城四大修行世家之列的柱石。
    隻是對這位宋家最強的老祖宗，顧慎卻未曾多看一眼，他站起身，向宋啟華微微點頭，然後便與宋家老祖錯身而過，走出了廳堂。
    廳堂外站著三長老宋啟勝，他看了一眼廳堂中老祖的背影，便笑著對顧慎道：“顧先生，且隨我來，引章和凡兒住在冷泉軒，那裏比較安靜，適合清修。”
    在宋啟勝的帶領下，顧慎穿過一間間院落，向宋家東北邊的位置走去。
    顧慎到來的消息，早已在宋家傳開。顧慎來蒼雷城時間不長，但已經有了赫赫凶名，現在來了宋家，令許多宋家族人膽顫心驚。
    此刻看到三長老親自給這凶人領路，向東北方向過去，一個個都很是緊張、疑惑。
    宋家占地廣闊，但兩人腳程極快，一步邁出，便有丈餘距離。盞茶功夫，便來到了冷泉軒外。
    此地顧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但當目光掃過那院牆上由各種寶料所銘刻的陣紋後，還是冷哼了一聲。
    三長老聞言，身子不由一個哆嗦，後背上被嚇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生怕此人心生不滿，隨手將自己拍死。
    三長老臉上堆起陪笑，道：“顧先生，我去敲門。”
    顧慎搖了搖頭，道：“我來敲吧。”
    說著，顧慎便邁步走到院門前，看著這兩扇單薄的灰色木門，抬起手掌，輕輕在院門上叩了三下。
    很快，院子中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音不重，應是一個孩子，聽到敲門聲，並沒有如同尋常孩子般急忙跑來開門，而是邁開小腿，很沉穩的，一步步走到了門前，雙手握在門閂上，道：“是誰？”
    顧慎怔住了，聽到孩子雖稚嫩但沉穩的聲音，他的心卻突然慌了一下，即便是在與聶長空生死之戰時，他也未曾慌過。
    “我......”顧慎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你？你是誰？”那孩子繼續詢問，語氣中多了幾分警惕，而且他竟還輕輕向後退了兩步，與院門拉開了距離。
    顧慎沒有用神識查看，但他如今五官何等敏銳？聽到凡兒警覺的反應，眉頭當即一皺。
    三長老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竟還會這般的察言觀色，看到顧慎皺眉，連忙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柔聲開口道：“凡兒，我是你三爺爺，打開門吧。”
    “是三長老？”
    聽到三長老的聲音，宋旭凡略微猶豫，才上前打開了院門。
    咯吱。
    院門從裏麵拉開。
    一大一小兩個人，四目相對。
    少年看著麵前的男人，看著他的身影和麵龐，有一種熟悉感，他很快就想到曾在哪裏見過麵前的男人了。
    “恩人！”
    少年驚喜。
    自那日後，他常常會想起救了自己一命的高大男人，幻想著有朝一日也能成為那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英雄，然後走到那人的麵前親口感謝恩情。
    沒想到，今日恩人竟然找來了。
    那日他雖沒有看到恩人的臉，但那偉岸的背影他銘記在心，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再見恩人一麵，絕不會忘。
    再次見麵，宋旭凡不似往日般沉穩，有股發自心底的興奮、開心和激動。
    “恩人，您怎麽來了？若知是您，我定然早早開門迎接。”
    宋旭凡激動不已。
    “凡兒。”顧慎嗓音沙啞。
    看著麵前笑的開心的孩子，顧慎心中又何嚐不激動呢？
    一種極複雜的感觸湧上心頭，散在五髒六腑間，有喜悅、激動、興奮，也有愧疚、傷感、遺憾。
    宋旭凡聞言一怔，旋即笑道：“恩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姓宋，叫宋旭凡。”
    這時，有腳步聲在院子裏響起。
    宋旭凡回頭，便看到母親從主屋中走了出來，連忙喊道：“母親，母親，您快過來，這位便是那日在街上救我一命的恩人。”
    說完，宋旭凡又轉過頭，看向顧慎，介紹道：“恩人，這是我的母親。”
    隻是宋旭凡的話，卻沒有得到回應。
    ......
    ......
    清風徐徐，將冷泉軒四麵竹林中的翠綠竹葉吹的嘩嘩作響，一些細長的青翠竹葉被吹進了冷泉軒，緩緩飄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麵上。
    若非這一片片翠綠竹葉在空中翻飛，當真會讓人以為院中的情形靜止、凝固住了。
    兩個人再次相見，已經過去十二年了。
    看著幾丈外站著的女子，顧慎心中情緒紛湧，曾經的場景，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瀟湘閣中初相遇，一曲琵琶，驚為天人。
    她第一次與他說話，請他作詩，一首《臨江仙》傳遍京城。
    她邀請他做入幕之賓，他倉皇而逃，卻也得知了這天下之大，胤國不過彈丸之地。
    原以為她離開了京城，遠走它域，一時還有幾分悵然若失，不曾想竟成了鄰居。
    明月下，她笨拙的翻牆而至，送來一盒盒精美糕點。
    她說，要給他烹飪更美味的糕點，要給他彈奏優美的琵琶，還要以他的模樣做木凋。
    還有那一夜，顛鸞倒鳳，播下了兩顆種子，也讓他得知不僅可以吸收陰氣提升修為，還可以吸收陽氣提升悟性。
    當然，也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西山後崖山洞中，若非關鍵時刻生出急智……
    那一日，她留下了一冊《潛龍訣》，便飄然而去，再相見，已經是十二年之後了。
    “母親？
    “恩人？”
    小少年宋旭凡皺起眉頭，開口呼喚。
    他雖然年少，但遠比尋常孩子要早熟，看著恩人和母親怪異的反應，總感覺有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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