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珠佩無所事事，盯著被砍下來，腹部朝上的“可憐”小獅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李慎收回目光，問道：
    “陳紙，到這裏還要多久？”
    石獅子爪子仿佛動了一下，好似正掰著手指頭，算著時間，很快回答道：
    “二十分鍾。”
    李慎趕忙起身要走，商鋪老板詢問他準備如何運走獅子，得知他隻付錢、不拿貨後，便不強求，盤算著，怎麽把有缺陷的石獅子再買個好價錢。
    冤大頭好找得很。
    “襯衫！你知道古玩市場的背後人裏有陳紙嗎？”
    “我怎麽會知道？”
    “刁珠佩呢？”
    “刁姑娘肯定不清楚，她一直都在祈井大學活動，哪裏能知道森羅萬象殿的人都在做什麽，就算能知道，平日裏，她也不會在乎。”
    李慎將左腕的“手表”指針轉了小角度。
    樓靈韻妹妹曾教過他如何調整時刻，調整之前，一直都維持在八小時上。
    “這個術法，是水靈根的吧？我以為你是雷靈根修仙者。”
    刁珠佩望上一眼，好奇問道。
    李森敷衍答應，雖然她還是一如既往，但自己可不能再悠哉了。
    起初得知森羅萬象殿，行蹤不定，孤雲野鶴；又見到刁珠佩始終沒有逼迫自己前往某處直接尋找，想著：
    “運氣很好，想找都找不到！”
    哪知離開大學城，第一個地方，偏偏就要遇到陳紙。
    唯一欣慰的點，就是陳紙目標不是自己。
    想想也沒什麽值得高興，虱子多了不怕癢，光是知識六殿，就有三殿對自己小命感興趣。
    遇上周憶丹，也死路一條。
    再多加森羅萬象殿，又有什麽關係？
    李慎笑得勉強，跟著綠寶石戒指的引導，找到一家專賣靈器、法器材料的，極不起眼的店鋪。
    它告知的世界秘密是：李慎能在這裏尋到朝歌晚露花的線索。
    作為交換，李慎要將它送回“家”。
    店鋪裏沒人，左邊三小展櫃，放置著藍白紅三色的物品，或是動物的角，或是動物的蹄，很可能屬於靈獸。
    展櫃外麵用玻璃全覆蓋，從縫隙中，仍然能聞到一絲腥臭氣息。
    符墨說，為了保持材料的效果最大化，一般不會對它們做進一步處理。
    右邊三小展櫃外卻毫無遮擋，由近到遠分別是：和之前的商鋪放置的外觀差不多、感覺卻有異常的銅色礦石，劍柄、刀柄、槍柄、叉柄等殘破部分，以及堆積成小山的、毫無光澤可言的金屬塊、條、圈。
    李慎從包裏拿出紅寶石戒指，指著堆積成山的金屬，問道：
    “把你扔到這裏麵就好？”
    “是啊！”它的聲音微微顫抖，“啊”字帶著奇妙的尾音。
    “不過，你要先把紅色的術法承受物取下來，我不想跟它呆一塊。”
    “你一直都是戒圈？”
    李慎運起靈氣，集中於手指，左右手一掰，戒圈和“紅寶石”分離開來。
    店鋪老板仍然沒有回來，客人也隻有他一個。
    無人看守。
    李慎將戒圈輕放到展櫃內，和其他金屬塊、條、圈呆在一塊。
    手抬出展櫃，就再難分辨出，哪一個是會說話的戒圈，哪一個隻是普通的金屬。
    “謝謝你，我得到了解脫。”
    李慎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但暗想，或許夢想實現後，心裏的負擔就不複存在。
    “小乾坤劍，你得到解脫了嗎？”
    “在下並未嚐到解脫滋味。”
    “你的夢想沒有實現嗎？”
    “不，他們三位的遺骸並未得到安置。”
    他們指的是馮江、劉青霄和勞累道人。
    “但他們的遺骸早就分解了。”
    小乾坤劍沉默一會，才說：
    “在下，對這件事，很不理解。”
    李慎也不理解。
    戒圈回“家”後便再不說話，已無跟自己說話的必要了。
    但他還是沒有找到，能提供線索的物品，近百家店鋪，十幾分鍾逛不完。
    待陳紙前來，古玩市場肯定就會有所防備，想要再進來，就太困難了。
    他可沒自信打贏門口老頭。
    做不成的事就不去嚐試，不是李慎點風格。
    盡力而為。
    李慎跑動起來，每經過一家店麵，便輕聲喊道：
    “知道如何尋找植物的物品，說話！”
    一家一家，走馬觀花，回應者寥寥，其中有位硯台提出，要他去輪回殿草藥堂找找，就算沒有想要找的草藥，也應該會有它的相關資料。
    是條路，不過自己和路的中間，隔著七大洲五大洋。
    隻剩六分鍾了。
    李慎抬頭，望著剩下的五六十家店鋪，突然感受到什麽叫心有餘而力不足。
    刁珠佩跟在後頭，好像一枚離開槍膛的、速度奇緩的子彈。
    下樓和過走廊還要一定的時間，他該走了。
    李慎一咬牙，絕不這麽離開。
    於是深呼吸，讓空氣將肺部填滿，大吼道：
    “有沒有誰知道該怎麽尋找植物，說話！”
    呼喊聲起，商鋪的老板們和顧客們，紛紛探出頭，犛牛也在其中。
    霎時間，幾股靈氣激蕩，似警告，似提醒。
    李慎頭都快炸開，壓根沒體會到修仙者們的“良苦用心”。
    “我！”“我知道！”
    “你快來這邊！”
    …
    不同的音調和聲調糾纏，就像兩隻青筋暴起的拳頭，猛地砸到他兩邊耳膜上。
    許多的聲音，根本沒有明確的意義，像是精神病瘋子的喃喃，破碎混亂。
    李慎叫停。
    他無法使用這種方式。
    聲音驟消，耳鳴不斷，隱約能聽到修仙者們的談笑聲，和鞋子刮蹭地麵的低迷聲。
    尋常時候惱人的嘈雜聲竟如弦樂齊鳴。
    還真是活得越久，經曆的越離譜。
    李慎放開耳朵，又要開始挨家挨戶搜尋時，兩家店鋪中間，一張小板凳上，擱著一隻青花瓷小盆。
    盆裏鬱鬱蔥蔥豎著一大簇水仙花。
    葉片嫩綠，花白如雪，淡雅中點綴著清新的絨黃色。
    正正好好跟小黃花的顏色相反。
    李慎停下腳步，聽它說道：
    “我覺得，你不應該來這裏找，城市裏的所有植物，幾乎都來自嬴始皇植物園，你想要找，最好去那邊。”
    聲音軟糯，像柔到極點的微風，輕輕吹拂李慎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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