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亂世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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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婉轉,妙曲連彈,似大珠小珠落玉盤,深入人心,讓人不自覺間就心神寧
    天色漸漸黑陰天的緣故,抬頭隻能見到厚厚一層烏
    外麵狂風呼嘯,吹得窗戶吱呀作
    楚安關緊窗戶,頓時阻隔去了樓外的陰冷與聒房內紅色裝飾點滿,幾盞油燈上火苗跳動,氣息溫暖,曲聲悠
    侍女端上來熱酒燒菜,菜香彌漫,酒香迷
    “來,文興,先吃”胡天成給楚安夾菜,並不提談話一
    楚安理解,這是想借酒勁盡興談話,空談並無興
    隻是,上次偷偷喝酒就惹楚王氏生氣了好半
    胡天成倒滿酒,笑道:“來,文興,喝酒!”
    楚安本打算拒絕,但想了想,心道:“不能讓天成哥掃了酒,還是一起喝著有感”
    “天成哥,我敬你!”
    “叮!”
    兩隻酒杯微碰,杯中瓊漿濺出,醇香四
    另有美人撫琴,房中琴聲似流水潺潺;在這般意境下,一杯燒酒入腹,酒香在味蕾上蕩漾,同時一部分噴薄上鼻腔中,其火辣辣的感覺,直從咽中達到腹
    感覺來
    這一下,兩人頓覺有無數話憋在口中想說
    或許,這就是江湖豪客為何如此喜歡喝酒的原因它更能流露人的真性
    砸吧砸吧嘴,胡天成並不滿足,夾上一塊肉,丟入幾顆花生米,複又滿上,豪聲道:“文興老弟,再來!”
    楚安也不墨跡,拿起酒杯,叮的一聲脆響,一口悶入肚
    這兩日煩心事多,他也想好好抒發一
    “語柔姑娘,你彈的曲子真好上次就是這首它叫什麽名字?”
    不愧是名酒竹葉青,三杯下肚,便已是暈晃晃,胡天成兩頰微醺,打趣
    忽聽琴聲一停,女子收起蔥蔥玉指,從屏後移步,綿聲道:“《霓裳”
    胡天成拍手讚歎:“好曲子!”
    楚安驚訝道:“天成哥還懂曲子?”
    胡天成搖搖頭,正色道:“文人陶冶情操的東西,倒是不甚理”
    “......”楚
    王語柔輕笑道:“‘霓裳’為大漢先帝至仁皇賞賜給楊貴妃的西域進貢之物,相傳由多種珍奇鳥類的羽毛織就,珠圍翠繞,蟬紗薄飾,在各種不同的光線下,可顯現出如霓虹般幻彩的顏色,又名‘霓裳羽衣”
    這裏,作者單純為了寫文隨便查的資料,沒必要杠,感)
    “至仁皇見貴妃對霓裳的熱愛,便命宮廷琴師特為楊貴妃作曲,後為民間廣為流”
    胡天成驚歎道:“沒想到這曲子背後還有一段故語柔姑娘人美心善,才學淵博,如此文雅,倒讓人不甚歡喜”
    王語柔笑而不
    楚安邀請道:“語柔姑娘累了吧,不若坐下與我們一起吃”
    青樓花魁本職就是賣藝陪酒,故此這番要求也不算出
    王語柔儒雅一笑:“小女子冒犯”便在兩人旁邊坐
    有美女伴酒,兩個大男人間興致頓生了不少,一杯又一杯,不過半晌,地上已堆滿了空酒壇
    酒過三巡,終於聊到了正題
    王語柔作為一名陪酒者,很有分寸,坐在兩名男人中間並不多嘴,隻是靜靜聆聽,時而為兩人斟滿
    “”
    提到近日郭家滅門之事,胡天成歎了口氣,愁上眉
    楚安挺關心郭家滅門到底帶來了怎樣的後果,便問道:“天成哥,這件事真有那麽嚴重麽?”
    胡天成抿了一口酒,道:“哪能不嚴重?嚴重多城中大小府邸不少,但真正上得了牌麵的,就王、黃、郭三另有縣衙,城中四個區域在四方默許下算是達成了微妙的平”
    說到這裏,他撚起幾粒花生米,道:“別看平日裏城中頗亂,時有惡人作惡,但這還是四方壓製的結遠的不說,就今日,文興老弟你在城中看見的糟事,還少麽?”
    楚安沉
    而胡天成顯然也不打算等他回答,將自己今日在官府打聽到的消息說出:“如今郭家被滅,他們遺留在城中的大小產業,特別是坊市,不知有幾家勢力虎視眈眈,欲奪”
    楚安蹙眉,他心頭微跳了一下,暗道:“倒忘了這一點郭家沒了,留下來的產業還在,這麽大香餑餑,可要引出大亂的”
    想到這裏,他不禁暗罵自己太傻了,居然忽略了如此重要一
    說到底,自己都隻是一個普通人,哪能做到天才那般事無遺漏呢?
    ‘可,郭家都逼人逼到那個份上了,我要再忍,老楚家就沒了......’楚安歎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不殺了郭鐵真和郭伯常就有自己身份被暴露的風險,那樣的後果,他承擔不
    兩人悶頭喝了杯
    楚安試探性問道:“郭家產業這件事,縣衙那邊......是想做點什麽吧?”
    他知道,今夜胡天成叫自己出來說事,不僅僅隻是給自己點一下這塊香餑餑想來,縣衙那邊也按耐不住,要插一腳
    胡天成點點頭,道:“沒縣令大人準備收攏郭家現在遺留的所有產業!”
    楚安目光一
    收攏所有產業?這麽大的口氣!
    哪怕是官府也不敢這麽目中無人吧,別的不說,單是王家這條巨蟒在一旁虎視眈眈,縣衙這隻老虎就不敢恣意妄為了吧?
    一旁的王語柔說出了楚安的想法:“縣衙口氣那麽大,可王家也不是吃素的吧?”
    胡天成看了她一眼,這才想起,飄仙樓就隸屬於王不過,他倒不擔心王語柔會將今夜談話說出
    且不說飄仙樓有規矩,如王語柔這種女人,一向都是很機靈
    胡天成點頭道:“語柔姑娘說得不有王家看著,縣衙那邊不好動,但縣令大人的態度很明顯,郭家非收不”
    王語柔心中想問,怎麽個收
    可她的理性告訴她,不該問,遂不再說
    楚安問:“官府想怎麽收?”
    “問得”胡天成一拍手,楚安算是問到點子了,不過胡天成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縣衙要怎麽
    楚安疑惑地看向胡天成,後者麵無表
    王語柔抿了一下嘴唇,委婉道:“胡公子在縣衙隻是一名捕快,權力並不大,具體事情,胡公子也不知”
    胡天成讚許地看了王語柔一
    楚安哦了一他心道:“此事已告一段落,我靜觀其變就好,不要再有動”
    不管怎樣,他的智力不支持他毫無忌憚地參與這場謀劃,恐牽連家而且搜刮了郭家的藏寶閣,他已算是最大的受益者
    胡天成見楚安心不在焉,提醒道:“文興,此事我說與你,並非想讓你我二人在這場爭鬥分一口湯,而......”
    “而是想讓我知道,如此一來,城中不會寧靜,務必顧好家人,莫要遭受波”
    楚安點點頭,道:“自古權貴之爭,殃及池魚,百姓難逃其災,這個時候,能保一家平安就不錯天成哥,是這個意思吧?”
    胡天成張了張嘴,隨即笑道:“不愧是文興老弟,想的就是周”
    一旁,王語柔詫異地看了一眼楚這是個少年郎該有的想法和遠見嗎?
    不免心中對這個家夥有了些許好當然,也僅僅是好奇,是那種芸芸眾生皆為癡人,唯他一人頗清醒而讓人好奇的好奇,並非男女之情那種好
    王語柔見多識廣,閱曆不凡,不至於庸俗到隨便一個人頗有些機敏便對其刮目相那樣,太降智
    外麵的風聲依舊緊,震得窗葉不停搖
    楚安看向王語柔,問道:“語柔姑娘,此時幾時?”
    卻是覺得談話已久,倦意湧上心
    王語柔抿嘴一笑,道:“公子請”
    兩人一愣,聽什麽?
    “鐺鐺鐺!”
    “二更一關門關窗,防偷防”
    街上更夫有氣無力地喊
    這才將至二更天?還早......
    嘩啦啦!
    昏黃色的燈光下,溫過的酒水醇香濃鬱,清澄透亮,在徐徐地流注中,倒滿三
    杯中燭影搖曳,忽而緊密忽而舒緩,卻是大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吹動了火
    王語柔端莊有禮,妙語動聽,介紹道:“二位公子,這是飄仙樓一絕酒水——五糧液,雖不如竹葉青有名,但勝在味道醇厚,其香彌留不散,回味無”
    胡天成嚐了一口,驚歎一聲,不免打趣道:“這就是語柔姑娘的不對樓中有如此好酒,不第一個呈上來,如今飽腹再拿,卻是喝不了多少怎的,擔心我兄弟二人付不起酒錢麽?”
    楚安附聲:“語柔姑娘看不起我二人”
    王語柔不急不慍,笑道:“兩位公子說笑了,五糧液妙在借酒興味,若是第一個拿上來,彼時就喝不出這個味道”
    胡天成挑眉:“還有這個說法?”
    “是”
    又是一番推杯換盞,楚安與胡天成兩人麵若紅霞,兩眼模糊,醉醺
    王語柔酒力驚人,即使蒙著麵紗,但眼神並不迷離,依舊平
    “語柔姑娘海量!”楚安豎起拇
    今夜他是真的醉醉了好,心中煩悶所剩無幾,隻覺酣暢淋
    忽地胡天成一拍桌子,令楚安和王語柔嚇了一跳,不由暗道:“莫不是要發酒瘋了?”
    胡天成握住楚安的手,眼裏噙滿淚水,哽咽道:“楚兄弟,我知道你身手了不亂世將起,哪怕我身居官職,卻也看不到幾分希望......”
    楚安有些沒反應過來,看著胡天成,他這番醉樣,不知是在犯酒瘋還是說真
    王語柔坐在一邊,不說
    胡天成落淚,泣聲道:“你們不知道,你們不知道啊......楚兄弟,今日哥哥求你一句,想要你一個肯定答亂世起,你可願保我老胡一家?”
    楚安酒醒了幾分,不免一頭霧
    胡天成這是怎麽了?
    王語柔低眉不
    許是借著酒勁,憋了一晚上的心裏話,胡天成終於敢厚著臉皮說出來
    他抹去眼淚,道:“語柔姑娘,我也不怕你在這裏聽但今夜我要說的話,都是不能傳出去的!”
    “今天我在縣衙放哨,碰巧路過上使劉道靈的房間,聽到了他在屋中與縣令大人的對話!”
    楚安吃驚了,王語柔也有些驚訝,看著胡天成,並不打斷,等他繼續說
    胡天成目光閃爍,道:“前陣宜城周邊祠堂中神靈壓榨百姓,另有山中群妖作亂,令村中百姓民不聊生,目無希望,不得不逃出家鄉,當了流”
    這件事一直在傳,祠堂裏的神靈不知為何發了瘋地要求百姓上貢,搶走百姓糧食,害的宜城周邊村莊百姓不得不往城中趕,以求生
    但是,官府口口聲聲說著,城門大開,賑濟流民;其實,城門緊閉,城門口不知堆滿了多少具屍
    說到這裏,胡天成臉色難看起來:“那日我與同僚到城牆上巡邏,城外......”
    似是回想起那副畫麵,他閉上了眼
    胡天成驚駭道:“你們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城外有些人實在餓的要死,竟搶走別人家的小孩......”
    楚安蹙
    王語柔瞳孔微微緊
    是的,城中太繁榮,以至於他們對城外的狀況根本不了解!
    胡天成不敢回想,顫聲道:“縣令大人得知消息,城外那些神靈與妖怪有合作,要占下城池,以作地方大王!”
    “什麽?”
    楚安從原地站起
    王語柔也驚得捂住嘴,臉色有些
    自貞武三年,神州大地邪風四起,各路妖魔修煉成精,占山為王,大漢的天下差點被它們分走大半,後三方勢力達成平衡,並不互
    如今這樣做,是要破了規矩麽?
    不止,妖族竟與偽神族聯合了!
    楚安心頭大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他還沒變
    王語柔不再平靜,道:“傳言神靈有神庭,各路神仙皆封有編製,內部團結,不像我們人族勾心鬥現在是找了空子,要對我們出手了麽......”
    可,胡天成打聽到的消息並不止這些,他的又一句更讓人絕望:“大漢邊境南蠻入侵,交州諸侯不守反逃,後續撥兵不足,交州......沒”
    “這......”
    楚安倒吸一口冷
    仿佛忽然間,被壓得喘不上氣
    胡天成頹然,道:“國家內憂外患,今邊境蠻人入侵,又有神靈妖精聯合破城,且不說大漢如何,百姓已經看不到希望了!”
    他說道:“縣令大人要收攏郭家,想來是打算收攏最後一點戰力,以備城外神靈妖怪破好在縣令大人說那些妖魔一時半會兒不會破城,還須準備很長時”
    王語柔若有所思,道:“這樣看來,王家理應不會與縣衙爭郭家產業”
    楚安道:“大敵當前,須一致對外,若讓妖魔破城而入,不知要死多少人,更不要說交州失守,緊鄰的就是咱們常”
    胡天成看著楚安,表明本意:“楚兄弟,你本事大,我也知道我今夜如此實在厚顏,但亂世將至,哥哥我也是不得已為之......”
    他說道:“哥哥不求你能無條件庇佑我老胡家,真到了危機關頭,你自可保全家人,丟下我與父我們不會拖累你”
    楚安有些猶豫,真如胡天成所說,普通人的平靜不會太久
    胡天成不再說什麽,隻悶頭喝他不可能強迫楚安,更不會以人情相逼,那樣的話,兩人的交情就到此為止
    最終,楚安一歎:“天成哥,就如你所”
    胡天成大喜,忙跪
    “天成哥,不”
    “文興,你的大恩,我老胡家,沒齒難忘!”
    楚安不說誰對他好,他心中有數,關鍵時候自然懂得回
    王語柔默默坐在一邊,不知想些什今夜得知的消息,對她一個弱女子而言,無疑也是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