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心魔的正確方向!樓有知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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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李向學的身體以及語氣都開始顫抖,“你是,許…許叔叔?”
    “是我。”
    許崇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饒是李向學已經經曆了太多太多,仍舊在第一時間糊了雙眼。
    “真好,您還活著,哈哈哈,您還活著……”
    李向學又哭又笑,語無倫次。
    “是的,我還活著。”
    許崇再次點頭,“隻有我還活著了。”
    “隻有……”
    李向學喃喃,劇烈的驚喜緩緩減退。
    是啊,隻有許叔叔還活著了。
    一張張麵孔,一幕幕場景,在李向學的腦海中快速閃過。
    父母、趙叔一家、滄瀧的鄉親們……
    良久,李向學擦了擦眼睛,認真的說道:“爹爹他們,肯定不想看到您變成這個樣子。”
    他麵前的許崇,與記憶中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
    略顯花白的鬢角,略帶褶皺的麵龐,略有耷拉的眼皮,無不都在證明著,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
    “他們又何嚐想看你變成這個樣子?”
    許崇搖了搖頭。
    當初,他以身外化身分出三具身體。
    白袍進詔獄,彩袍在詹事府,黑袍來了春秋塚。
    在當時,三具身體都是同樣的年紀。
    後來,春秋塚這邊,先後在不同強度的鬥轉星移規則之下,經曆了大概三十四年左右的歲月。
    此時的這個他,已經接近六十了。
    而李向學又何嚐不是?
    如果按照原本的軌跡走下去,此時的李向學,應該隻有六七歲,仍舊在跟著夫子念書……說不定,已經成了一名小童生。
    “許叔叔,您說樓有知並不是我的仇人?”
    不愧是從修羅場裏爬出來的人,李向學很快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開口問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
    許崇走到一旁坐下,細細道來。
    從子母血光鑒封城奪命,到設計殺死傅元龍和衛無邪,再到加入血衣衛,結識江之鴻,再到就職陪都欽天監,親眼看著夫子死在麵前,最後到雍州蝗災。
    全程,許崇都在以陽神關注著李向學的狀態。
    當他說到樓有知去雍州真的就是賑災,而不是屠殺的時候,李向學顱內的黑霧飛速減弱。
    然而,大概隻消減了一半的程度,這個趨勢突然中止。
    剩下的黑霧,猛地混亂起來。
    如果不是有綠網束縛,此時恐怕已經衝向了全身。
    “不是樓有知……”
    李向學喃喃開口,眼神時而憤恨時而茫然,“那雍州的人是誰殺的?誰要殺雍州的人?”
    許崇暗自一歎。
    果然。
    心魔不是這麽憑空就能消除掉的。
    雖然自己還活著,但趙六、李母,還有其他很多很多人,都是死在了天災之中。
    這個仇不報,李向學的心魔就無法根除。
    許崇不再遲疑,繼續道:“天災的出現,是可以預知的……”
    關於天災的推論,被緩緩道出。
    當永泰帝這三個字出現,並且占據了主要責任的瞬間,李向學的心魔穩定下來,重新開始壯大。
    “從首輔,變成了皇帝?”
    李向學覺得荒誕無比。
    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在縣學之時,學到的那套東西。
    心向大慶者,皆為大慶子民?
    凡大慶子民,有功當,有過則罰?
    凡大慶子民,有不平當鳴,有不公當爭?
    說句實話,在這之前,哪怕李向學將樓有知當做了畢生仇敵,也仍舊向往著太祖大誥裏所說的世界,仍舊對大慶朝廷抱有好感。
    他覺得,像樓有知這樣的官員,肯定是少數。
    有太祖大誥在,更多的官員,應該是江之鴻那樣的。
    滄瀧縣的人也好,圍在風鼓縣的其他難民也好,隻是運氣比較差,剛好碰到了這麽一個劊子手。
    可現在……
    殺人者,居然是大慶的皇帝?
    真可笑啊。
    李向學剛剛麵露譏諷,又猛地想起許崇說的另外一句話。
    ‘如果伱的仇人不僅不是樓有知,相反,卻是你認為你有虧欠的那個師尊呢’。
    不對啊,永泰帝,跟師尊?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係嗎?
    李向學詢問的看向許崇。
    “你所聽到的林狂這個名字,是太平道的上代道主,二十多年前……”
    許崇繼續講述。
    他知道,真相可能會讓李向學的心魔膨脹到比之前更強的程度。
    但他隻有這個選擇。
    繼續隱瞞,李向學會成為永泰帝的刀,刺向樓有知。
    隻幫樓有知開罪,不僅無法消除李向學的心魔,相反還會讓李向學神智淩亂。
    而隻說永泰帝,不提姬慶之的話,又沒有理由阻止李向學回去找姬慶之。
    一旦讓李向學再次跟姬慶之見麵,很可能就是當場暴露,而後被姬慶之就地處決。
    算來算去,李向學的心魔始終無法消除。
    既然無法消除,那幹脆就讓心魔回歸到正確的方向上。
    “所以,你的師尊,太平道道主姬慶之,其實就是永泰帝,那個利用天災殘害萬民的永泰帝。”
    許崇最後一句話緩緩吐出:“他想利用你,殺死阻撓他的樓有知。”
    此時,李向學的表情已經徹底僵在了臉上。
    而在陽神的視野中,那團盤踞於李向學紫府的黑霧,正在瘋狂的壯大著。
    從稀薄到濃鬱,再到縮小凝聚。
    眨眼的功夫,黑霧凝聚成了一個隻有黃豆大小的完整人形——身穿黑衣,五官完整,滿眼暴虐的李向學。
    而且仍舊在繼續成長變大。
    “這個心魔……”
    許崇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紫府時,所遇到的心魔。
    當時那個心魔,有著和他完全一樣的麵孔,穿著黑色的長衫,看著就像黑袍陽神。
    不過黑袍的樣式完全不同,而且心魔許崇,完全不受任何操控。
    另外,還有最關鍵的一點,心魔許崇,一直都很淡然。
    從頭到尾,都沒有像眼前李向學的心魔一樣,露出過半點兒暴虐之色。
    把兩者放在一起對比,很明顯,李向學這個才更符合心魔的樣子。
    “果然,那不僅僅是心魔……”
    許崇心中微沉,“恐怕真跟我想的那樣,有原身的意念在內。”
    這時,李向學的心魔已經停止了生長,穩固在鴿蛋大小。
    那層綠網如同一道道鎖鏈,纏繞在了心魔體表。
    再看李向學本人,眼神清澈,隻有得知真相後的憤怒、仇恨,並沒有那種根本掩蓋不了的濃鬱殺意。
    這讓許崇鬆了口氣的同時,對那層綠網更加警惕了起來。
    “你的心魔更加強大了,但仍舊被那道不知名的力量所束縛。”
    許崇麵露凝重,“我懷疑這就是道心種魔的神通之力。”
    “也就是說,他能隨時隨地控製我了?”
    李向學眼神一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許崇沒注意這點,自顧自說道:“不是沒有可能……本來,我是有辦法可以嚐試一下替你解除控製的,但我不敢嚐試。”
    “若是沒有成功,那倒還罷了。”
    “萬一成功了,且不說姬慶之是否會察覺,單就脫離了束縛的心魔是否會瞬間吞噬你的心智,這一點我無法判斷。”
    說完,許崇頓了頓,表情認真起來:“所以,你不要再參與任何事情了,等時機到了,我會安排你隱藏起來。”
    “隱藏起來?”
    李向學蹙起眉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許崇搖了搖頭,“但永泰帝的強大,出乎了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想象,絕非是那麽好對付的。”
    “無論你再痛恨他,也決不可魯莽行事。”
    “另外,雖然不知道永泰帝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不過我已經有了萬全的把握,能阻止雍州蝗災再次上演。”
    “方家這邊,因為春秋塚即將崩毀,打算利用你來對付永泰帝,奪取百草園,你暫時需要虛與委蛇,表麵上配合一下他們的計劃,來保證你自身在春秋塚的安全。”
    “其餘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許崇搭上李向學的肩膀,表情極為嚴厲,“聽我的。”
    “……”
    李向學遲疑少許,終於露出一個淺笑,點了點頭:“好。”
    “另外,不要再進春秋堂了。”
    許崇說著,往墓穴外走去,“老李家還要靠你光耀門楣,傳承香火。”
    李向學看著許崇的背影消失,眼神莫名。
    光耀門楣,傳承香火?
    的確,這是每一個老百姓根深蒂固的執念。
    可問題是,爹爹也好,阿母也好,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個啊。
    他們反複叮囑我的,是另一件事。
    ……
    ……
    京城。
    樓有知如同往常一般,散值後徑直回府,從書房的暗道下到地宮。
    而剛一進入地宮的中央大廳,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注意力落在了廳內的桌案之上。
    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了一封信箋。
    “有人來過!”
    樓有知瞬間確定了這一點。
    自從修建地宮開始,二十多年來,他沒有過一天一刻放鬆過警惕。
    整個樓府,整個地宮,到處都有著極其細微的布置,足以讓他第一時間得知,有沒有人來過後院,有沒有人靠近過書房。
    然而,他從回到樓府,到後花園,到書房,再到下地宮來到正廳,整個過程,他沒有察覺出有任何異常的跡象。
    “沒有觸碰到我的布置,卻將一封信放進了地宮……是竇天淵?”
    “不,不是竇天淵,他並不知道這個地宮的存在。”
    “而其他知道這裏的人,不會這麽做……”
    樓有知眯起雙眼,也沒見什麽動作,那封信箋就自動飛了過來,漂浮在他眼前。
    接著,無數細微的雷霆浮出體表,阻隔了一切。
    做完這些,樓有知才操控著信箋緩緩展開。
    !!!
    隻一眼,樓有知的瞳孔縮到了極致。
    ‘以洞天之主同源血脈為引,獻祭十倍人族,可延緩洞天衰亡。’
    信箋上隻有這一句話。
    而就是這樣一句話,卻是樓有知翻遍了所有他能接觸到的古籍,都沒有找到的東西。
    “洞天之主的同源血脈?”
    樓有知眯起雙眼。
    下一瞬,信箋突然自燃,頃刻間化為灰燼,而灰燼又被微風吹散,吹向四麵八方。
    片刻之後。
    樓有知出現在了跟地宮相連的某個密室之內。
    這裏隻有一個須發皆白,穿著樸素的老者,和塞得滿滿當當的十來個書架。
    老者不是別人,正是當著百官的麵兒,直接辭官的顧成仁。
    看見樓有知進來,顧成仁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你找來的古籍我已經研究了兩遍,還是沒有洞天衰亡的線索。”
    “可能是我們找錯了方向。”
    樓有知說著,自己走到一個書架旁,抬手取下一本冊子。
    顧成仁好奇的湊過來看了看,有些疑惑道:“這不是戶部記錄的抄本麽?裏麵都是數字,我也就沒怎麽看……這裏麵有線索?”
    原來,在樓有知的安排下,戶部、吏部,還有欽天監,三個衙署內與天災有關的記載,的確被司禮監太監毀去。
    然而在毀去之前,早就留下了抄本。
    也正是這些抄本,幫助樓有知挽留住了準備返鄉的顧成仁。
    “永泰七年……”
    樓有知翻開一頁,片刻後目中精光爆閃:“果然是這樣!”
    “你把話說明白點兒。”
    顧成仁皺起眉頭,有些不高興了。
    “有人在中廳,給我留了一封信箋,上麵寫了延緩洞天衰亡的辦法。”
    樓有知揉了揉太陽穴。
    “什麽?!”
    顧成仁驚呼。
    “顧老且看這個。”
    樓有知將冊子放上桌麵,指向了其中一列。
    “永泰七年末,濱州有民六百萬有餘……”
    顧成仁照著念了出來,仍舊不解,“有什麽問題麽?”
    濱州,是整個大慶麵積最小的行省,加上又靠著海,其中大半土地都不適宜農作物生長,故而曆來都是三十行省中人口最少的。
    “再看這兒。”
    樓有知翻過一頁,“永泰八年末,濱州有民一百八十餘萬。”
    “永泰八年的海沸,殺死了濱州的四百二十萬人……”
    顧成仁歎了口氣,“這個我知道,可你不是說,濱州的天災跟陛下沒什麽關係麽。”
    “的確沒關係,但問題是,濱州海沸也確確實實殺死了那麽多人!”
    樓有知解釋道,“以洞天之主的同源血脈為引,獻祭十倍人族,可延緩洞天衰亡……這是那封信箋的內容。”
    !!!
    顧成仁悚然而驚。
    跟樓有知之前的反應一模一樣。
    洞天之主的同源血脈……
    放到陛下身上,那就是太祖留下來的民間血裔啊!
    陛下要殺的,不是難民,而是太祖的血裔?!
    “不可能吧?”
    顧成仁麵色難看。
    “我之前也以為不可能,所以我就照著並州旱災算了一下。”
    樓有知幽幽一歎,“並州旱災死了八百萬人,按照半成來算,那就是四十萬血裔。”
    “從並州旱災到濱州海沸,是十八年。”
    “這麽算的話,就是四十萬血裔,加上四百萬人,能延緩洞天衰亡十八年以上。”
    “差不多是兩萬血裔能延緩一年不到。”
    “而濱州海沸死了四百二十萬人,血裔大概在二十一萬左右……從濱州海沸,到雍州蝗災,是十一年。”
    “同樣是兩萬血裔延緩一年不到。”
    “這裏麵血裔的數目,隻是一個大概估算,肯定不夠準確,再加上提前延緩的可能……”
    樓有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應該是每用兩萬太祖血裔為引,獻祭二十萬人族,可延緩一年洞天的衰亡。”
    “……”
    顧成仁心潮起伏,好半晌後猛地一咬牙,“僅靠兩次天災,並不能證明什麽……我繼續往前查。”
    說著,就回身從書架上報下厚厚的一摞書冊。
    就這樣,二人開始了對曆年天災死亡人數的計算。
    一個時辰後。
    顧成仁合上書冊,看著一旁用來統計,已經寫滿了小字的紙頁,“這對應不上啊,我們都快算到一萬血裔延緩兩年了……”
    的確。
    隨著二人往更久遠時推算過去,‘兩萬血裔延緩衰亡一年’這個規矩,越來越不適用。
    樓有知沒有回應顧成仁,而是閉上眼睛,苦苦思索。
    半晌後,一道電光花過腦海。
    “不!不是對應不上!”
    樓有知猛地睜開雙眼,“而是我們忽略了一個關鍵點!”
    “關鍵點?”
    顧成仁愣了愣。
    “顧老難道沒發現嗎,這個用血裔延緩衰亡的比例,是在逐漸增大的……”
    樓有知緩緩說道,“如果完全對應不上,那為什麽這個比例是逐漸增大,而不是忽大忽小呢?”
    “這……確實有問題!”
    顧成仁略一思索,表情凝重了起來,“你想到了什麽?”
    “我們的計算,是按照不殺人,洞天就會立即崩毀來算的。”
    樓有知眸光閃動,“但如果,這個洞天本身就仍舊留有足夠的壽命呢?”
    “你的意思是……”
    顧成仁的表情難看起來,“早在很多年前,甚至洞天的衰亡都根本不緊迫的時候,我大慶的帝王,就已經開始在替洞天延壽?”
    “沒錯!”
    樓有知一指那頁稿紙,“我們先從雷州開始算。”
    “正豐二十年,雷州天火,殺死了七百萬人,其中血裔大概在三十五萬。”
    “按照我們之前推導出來的結論,能延緩洞天衰亡十七年有餘。”
    “但下一次天災,距離正豐二十年相隔了整整六十年!”
    “也就是說,這六十年裏,有四十三年,是洞天本就還擁有的壽命!”
    “我們再往下看……”
    隨著樓有知的重新計算,片刻後,二人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兩萬血裔為引,獻祭二十萬人族,的確是可以延長洞天一年的衰亡。
    先前隻是被洞天本就擁有的壽命所誤導,現在刨除掉洞天本就擁有的壽命,一切都對應讓了。
    然而,這個結論,一時之間讓兩人都有些無法接受。
    “嗬嗬嗬……”
    顧成仁一陣神經質的嘲笑,“也就是說,早在正豐二十年,洞天的壽命明明還有好幾百年的時候,正豐帝已經開始行凶了……延緩?不!這分明就是喂養!”
    “準確的說,我們算出來的,是兩百七十年。”
    相比起來,樓有知要平靜且深沉的多,“另外,這已經不重要了,它徹底沒了自己的壽命……”
    到了文昌帝時期,發生的所有天災,都十分吻合‘兩萬換一年’的規律。
    換句話說,洞天是正兒八經到了衰亡臨界點。
    如果下一次天災沒死人,這個洞天將會徹底崩毀。
    “是啊,不重要了。”
    顧成仁長歎一聲,目光落向最後一本,還沒有用到的冊子,“重要的,是以後。”
    那本冊子,同樣是戶部卷宗的抄本。
    之所以剛剛沒有用到,則是因為其中所記載的,是雍州蝗災,在剛剛的計算中用不上。
    “雍州……”
    樓有知麵露悵然,因為他記得雍州大概有多少人。
    雍州的情況,有些不一樣。
    哪怕在三十行省中,雍州的人口數目連中等都排不上,但畢竟是死絕了的。
    不,還不止。
    除了雍州的百姓之外,甚至還搭進去了大幾十萬的賑災隊伍。
    哪怕隻算他一千八百萬,也有將近九十萬的太祖血裔了。
    換算下來,能延緩洞天的衰亡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的時間,自己恐怕早就老死了吧?
    到時候,還有誰會記得這些?
    念及至此,樓有知突然有種感覺。
    自己的動作,真的瞞住了永泰帝?
    杜千川、嚴芳、顧成仁……
    這些倒向自己,或者因自己而死,或者幫助自己的人或者事,永泰帝是真的毫不知情嗎?
    還是說,永泰帝知道,但不在乎?
    樓有知神色怔怔,突然之間有些無力,又有些挫敗。
    “你怎麽了?”
    顧成仁奇怪的看了一眼樓有知,“我感覺你好像突然沒了精神。”
    “……沒什麽。”
    樓有知搖了搖頭,伸手將最後的那本冊子塞入了懷裏。
    這個動作看的顧成仁莫名其妙。
    “顧老,這些日子感謝凝的襄助。”
    樓有知起身,對顧成仁鄭重一禮,“過幾日,我會安排您返鄉,頤養天年。”
    “你……”
    顧成仁很快反應了過來,眉頭深深皺起:“雍州的人口……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不愧是顧老。”
    樓有知搖了搖頭,自嘲一笑:“我應該也活不到吧。”
    “……”
    顧成仁的臉色僵硬起來,多日來的鬱氣突然淩亂,既無法消散,又無處安放。
    良久之後,顧成仁幽幽開口,“既然這樣,讓時崢來接替你吧。”
    “時崢是江之鴻最喜愛的學生。”
    樓有知想要拒絕。
    “正因如此,他才敢冒著大不韙,給之鴻提供糧食。”
    顧成仁神色肅然,“也正因如此,隻要你告訴他之鴻真正的死因,他就一定會為此事肝腦塗地。”
    “……可那是他的衣缽傳人。”
    樓有知仍舊遲疑。
    “嗬嗬。”
    顧成仁不在意淡笑,“衣缽傳人,之鴻會在乎這個嗎?”
    “不說之鴻,你會在乎這個嗎?”
    “這麽多年下來,樓府空空如也,除了下人還是下人。”
    “你又可曾想過留下衣缽,留下傳承?”
    顧成仁搖了搖頭,“我是之鴻的老師,親眼看著你跟他從知己到決裂,再到明明不相往來,卻終究朝著一個方向前進……你們不僅僅是同窗、同鄉,更是同道,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懂他。”
    同道?
    這個詞真好。
    樓有知突然笑了起來。
    方才的無力也好,挫敗也罷,就這麽一掃而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