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要是三百年不死,必然重回雲嵐山
字數:5281 加入書籤
“聽說你要去凡俗鎮守?”
“是老頭子我的那些江湖故事讓你起意了?”
“你要知道,故事,終究是故事,凡俗,可沒什麽好的。”
蒼老的聲音在院落之中響起。
石桌邊的身影轉身。
滿頭白發如霜,麵容好似枯槁蒼鬆,穿著青色的道袍,空蕩,透著一絲腐朽。
“林老哥,”章立悄悄鬆一口氣,走上前笑著道,“往後可沒人給你帶酒喝了。”
“你那些江湖故事,恐怕也沒多少人聽了。”
林朝陽,章立兩年前一次任務時候遇到的外門老師兄。
按照林朝陽說的,他已經一百八十多歲,離練氣境的兩百大限不過剩下十多年壽元。
他現在也沒有什麽訴求,就是想在門中終老。
林朝陽與章立算是忘年交。
沒有親友後輩,林朝陽一生經曆故事想找個願聽的。
章立恰好有酒。
“章小子,凡俗靈氣枯竭,此一去,怕是再無歸期啊。”林朝陽看向坐到桌前的章立,輕聲開口。
章立搖搖頭,抬手,掌心一個小酒壺出現。
不止酒壺,還有酒杯。
清亮酒液倒在酒杯,章立端起酒杯,向著林朝陽示意。
林朝陽也沒有詫異一個外門弟子為何會有儲物袋,隻是端起酒杯,與他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萬丈紅塵,有歌有酒,江湖泛舟,倒也自在。”放下酒杯,林朝陽雙目之中多了些迷醉樣子。
“章小子,上次你說我雲嵐道宗有傾覆之危,卻又不說明白,如今伱就要離開,總能明說了吧?”
看著章立,林朝陽的目中閃過一絲靈光。
章立低著頭,將空著的杯子斟滿酒,放下酒壺,低聲道“林老哥,你壽元都要盡了,何必操心這些呢?”
說完,他將一杯酒送到嘴邊,仰頭喝下。
林朝陽沒有端酒杯,隻是看著章立。
章立抬頭,沉吟一下,抬手,將一疊玉牌放在桌麵上。
“赤陽峰執事,蘇醒玉。”
“赤陽峰精英弟子,張開年。”
“赤陽峰精英弟子,杜晨。”
“赤陽峰精英弟子,王默。”
“赤陽峰內門弟子,徐建起。”
“赤陽峰內門弟子,杜江。”
手掌拂過每一塊玉牌,章立麵上神色肅穆,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眼中,有壓抑的火焰,似乎要灼燒起來。
“若不是杜江師兄以身擋劍,我,必死。”
章立伸手扯開自己的衣衫,一道劍痕貫穿了他的胸口,那劍痕再偏幾寸,就會穿透心髒。
林朝陽皺眉,淡淡道“你說的是三年前那場與齊陽門的爭鬥吧?”
“你說過,”林朝陽麵上帶著一絲嚴肅,“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齊陽門並無搶占我雲嵐道宗礦脈之心。”
“那場亂戰,是意外。”
“齊陽門還無與我雲嵐道宗直麵的膽量。”
齊陽門有兩位金丹太上長老,但都是金丹一重之境,宗門整體實力與雲嵐道宗差遠了。
方圓百萬裏內,第一大宗一直都是雲嵐道宗。
萬年前是,千年前是,百年前是,現在,依然是。
“如果我說那不是一場意外呢?”章立將掌心的玉牌收起,麵上神色化為平靜。
“雲嵐道宗有叛徒。”
“那一次,我們是碰見了宗門叛徒與齊陽門在礦脈之中秘會,才被滅口。”
輕聲低語,章立的五指緊握,雙目閃動絲絲的靈光,似乎回想起當初的畫麵。
林朝陽緊盯著他。
深吸一口氣,章立沉聲開口“那人的修為之高,戰力之強,連築基境三重境的蘇醒玉師叔都擋不住十招。”
築基三重,已經算是高手,舉手抬足之間有巨力,飛天遁地都不在話下。
這樣的強者擋不住十招,那對方至少築基五重以上。
築基五重以上,在雲嵐道宗也可能身居高位了。
金丹境的幾位長老平日是很少管宗門俗事的。
“一個築基境的叛徒能算什麽事情?”林朝陽將酒杯端起,一口飲盡,輕輕放在桌麵上。
“你小看了道宗。”
“你也不明白,金丹之下,皆是螻蟻。”
林朝陽說的不錯。
修行界是靠實力說話的。
這實力可以算宗門實力,更多的卻是門中頂尖強者的實力。
在章立眼中,築基境是高手。
可在整個道宗,唯有那些金丹境,才是真正鎮壓宗門的存在。
“是啊,金丹之下皆螻蟻。”章立輕歎一聲,將林朝陽麵前的酒杯斟滿,然後輕語“所以道宗千年以來,一直用宗門後輩性命來征伐苦寒之地。”
“所以,”章立目光落在林朝陽的臉上,低低道“所以,自三百年前雲騰大長老閉關之後,盧陽洲上各方的坊市都開到了雲嵐山。”
“林老哥,你知道那叛徒與齊陽門交換的是什麽嗎?”
沒等林朝陽開口,章立就自語“斷靈花,摻入丹藥茶水之中無色無味,卻能阻斷靈氣運轉十息的斷靈花啊……”
“十息,足夠做很多事了。”
“比如,打斷大長老的閉關。”
林朝陽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雙目之中透出一絲讓章立不能直視的精光。
“所以你說雲嵐道宗必然大亂?”
章立低下頭,不答話。
“章小子,留下來,如何?”
沉吟片刻,林朝陽的聲音響起。
章立搖搖頭,笑一聲道“林老哥,不是你說的嗎,每一個選擇,背後都有難以想象的機緣,去凡俗,未必不是我的機緣啊。”
今天這些話都說了,他怎麽可能留下來?
留下來,看似得到機緣,然後在進入內門的心性探查陣法前,袒露一切?
走是一定要走。
林朝陽沉默,良久之後,將一個小玉瓶放在桌麵上。
“你小子如果有機會重回修行世界,記得一定要回雲嵐道宗。”
“放心,三百年,道宗倒不了。”
聽到這話,章立站起身,笑著道“好,我要是三百年不死,必然重回雲嵐山。”
“給老哥你上香。”
“哈哈,好。”林朝陽大笑一聲,轉身就走。
“對了,如果你去凡俗世界,幫我看看趙國林家還有沒有人。”
林朝陽的身影遠去,章立麵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低歎一聲,他低下頭。
“諸位師兄,師叔,我現在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
“如果我能三百年後重回雲嵐山,你們的仇,我會親手報。”
伸手將那桌麵上林朝陽留下的小玉瓶握在掌心,抬頭看向院落之外,他雙目中閃動一絲靈光。
“我還是知道雲騰大長老的俗世姓名叫林旭的。”
……
此時,雲嵐山後山一座三層閣樓之上,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負手而立。
他背後,一位四旬左右的中年屏息恭立。
“陳誌,三年前的事情沒有做幹淨,如今你知道怎麽做嗎?”老者的聲音之中透著讓人雙腿發軟的威嚴。
四旬中年低頭,沉聲道“弟子明白。”
“斬草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