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利令智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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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利令智昏1
    朱然這一路的確是要罷兵歸去了。
    當孫權遣來的信使趕到後,他雖心中萬般不舍,但終究還是以主將的身份下令各部罷兵。
    就如孫權在合肥新城下感慨的那聲“時不我與”一樣,朱然這一路也沒有時間了,若再不走就有可能被趕來的洛陽中軍永遠留下來。
    莫要以為河流湖泊密布的徐州、時值夏秋雨水充沛的天時地利都在江東這邊,但淮水也好中瀆水也罷,都不如大江那般讓舟船騰挪輾轉自如的便利。
    一旦魏國洛陽中軍趕到,敵我形勢變轉,徐州各太守或將率就可以發動黎庶出城,在水道逼仄處設障斷流,將吳兵困死在徐州淪為甕中之鱉了。
    是故,朱然出於謹慎心理,下令各部依次走海路歸去。
    以防孫權從合肥新城歸來後,騰出手來的淮南魏軍故技重施,先行趕去江都堵死中瀆水入江口。
    當然了,軍出在於求利。
    既然不能達成占據淮泗之地的戰略意圖,那他也不介意敗壞點名聲,將投降的郡兵與抓獲的黎庶擄歸去,以裨補戰事損耗。
    當即,他焚毀了臨時營寨,引兵徐徐歸來淮浦城。
    待朱據舟船至淮浦縣,將事情稟報給朱然時,朱然隻是略略沉吟,“子範先行便是,毋預其他。”
    朱據得悉將令後,雖有些惆悵,但也雷厲風行。
    事不遂人願啊
    白身,也意味著沒有兵權。
    如此,還不如次第而行呢。
    雖然他知道,唐谘這是起了貪念——
    但臨發前還承諾了,若此番能順利占據淮泗之地,那就恢複他官職就地駐守,作為朱然的副職。
    為了避免其他同樣被禁錮的人私下腹誹,孫權是讓他以白身隨征的。
    彼不過是想著自己押解俘虜與輜重離去後,趁機縱兵擄掠城中大戶的金銀細軟、美婦少女以及貴重器物罷了。
    唉,可惜。
    也正是因為如此,朱然將令到達的時候,唐谘請他先引兵攜俘虜與輜重先行、聲稱自己願意引本部在後護航的提議,他無法回絕。
    且還特別叮囑了一聲,事態緊急。
    讓困城的中郎將秦晃得以分身,先行趕去海西縣,協助留讚部虜民入海。
    “隨他罷。”
    淮水水位雖然漲高了,但也不能同時容太多戰船通過,唐谘即使緊隨朱據之後發船,到了水道狹隘之處一樣免不了停船候行、耽擱時間。
    故而淮陰城真正做主的人,乃是唐谘。
    然後繼續督促士卒們依次上船,待翌日清晨時便直接開拔東去。
    此番名義上歸他督領的將士,其實是聽令於朱然的孫韶餘部。
    讓朱據與唐谘莫要貪多嚼不爛,他本部至多在淮浦逗留二日接應,若是晚了,那就不要怪他不將兵斷後了。
    至少有個在後提防的。
    別遣三千兵卒逆流而上來淮陰城,協助朱據與唐谘一並搜刮武庫與邸閣以及積糧,押解俘虜與青壯東去入海。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唐谘給出的理由很充分。
    他明確說過隻逗留二日。
    時間一到,不管唐谘是否能趕到,他都會直接離去。
    至於為何他沒有以主將的身份,再次遣人前去催促唐谘嘛~
    信使一來二去,時間也耗到他開拔之時了,沒必要去多費唇舌。
    且將在外,不愁沒有理由推脫。
    最重要的是,唐谘所督領的兵將是直屬孫權的。
    自從唐谘引殘部浮海入吳後,孫權對他不吝加封、授兵以及委以職責。
    沒辦法。
    遠離桑梓棄父老,主動前來投江東的人,屬實太少了。
    少得讓孫權恨不得將類如唐谘這種人供起來,以此來彰顯吳國乃人心所附、天命所歸。
    所以,朱然也不想因為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申斥唐谘,讓孫權顏麵無光。
    況且算算距離,唐谘耽擱一天半日的,也不用擔心會被魏國洛陽中軍追上的危險,那便隨他去罷。
    隻不過,讓朱然沒有想到的是,唐谘不僅有貪財之念,還起了貪功之心,以至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
    卻說,他目送著朱據的舟船順流遠去後,便歸來城池,招來各個百人督分配職責。
    如這條街衢歸誰劫掠,那邊的館舍由誰引兵誅殺奴仆徒附,誰負責將女人與金銀細軟押去船上,並強調最終的戰利品將統一分配,不得藏私等等。
    直接將淮陰城當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其實他為人並不殘暴,起居也不算奢靡,更不怎麽在意錢財。
    隻是生活逼迫他不得不在意。
    人如浮萍,若想生存,不管是在岸邊還是在灘塗,落地了,就要努力適應環境生根發芽。
    他既然來了江東,也要適應江東的生存法則。
    身為將率的他若想長久立足,就要努力養私兵部曲、購置奴仆耕種莊園供應糧秣等等。
    這些都需要大量的錢財作為基礎。
    況且,伴君如伴虎。
    孫權雖然待他不薄、常有資錢賜下,但他不敢保證自己能一直聖眷不衰。
    夯實自身實力才是根本之道。
    故而,在有機會能裨益自身的時候,他也顧不上吃相貪鄙了。
    誰讓他是魏降人、在江東毫無根基呢?
    隻不過,他才剛囑咐完各百人督,還沒有遣散他們各自行事的時候,在城外三裏處戒備的一個百人督便急匆匆的奔過來。
    且人未到跟前,亢奮的聲音就先傳過來了,“將軍!大喜啊!魏軍來了,封侯!千金!”
    興高采烈的神情,語無倫次的話語,讓唐谘有些不滿。
    “且止!”
    他大聲嗬斥了句,讓那百人督閉嘴後,才緩和了顏色發問道,“什麽軍情?細細道來。”
    “回稟將軍,乃賊子夏侯惠來送死了!”
    那百人督雖然仍舊興奮得滿臉漲紅,但這次說話倒是條例有序了,且不等唐谘催聲發問,便口若懸河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原來,就在方才,他正百無聊賴的在外警戒時,遠遠看見了一小校在四五士卒簇擁下迎麵而來,看服飾是魏軍沒錯。
    這讓他心中一驚。
    正想招呼麾下士卒準備廝殺時,卻被那魏軍小校的話語硬生生給止住了。
    “奉征東將軍之令,夏侯將軍引前部先行來援,半個時辰後趕至。爾等速速歸去城內,告知守將與縣令立即備下吃食、空出營地,不得怠慢!”
    那個魏軍小校看到他時,遠遠就招手大呼著。
    也讓百人督愣了下,不由回首看了一眼身後城頭之上的魏字旌旗,以及悄然用手捋了捋身上不怎麽合身的魏軍服,歡喜的情緒瞬間在胸腹中蔓延!
    心中也暗道了句:“不想,那白身隨征的朱據之策,竟當真奏效了!”
    是的,仍留著魏國旌旗在城頭上,以及讓吳兵盡數換上了淮陰郡兵的軍服,是朱然詐開城門奪城後,朱據給出的建議。
    為了迷惑與誘殺從壽春前來馳援的魏軍。
    徐州從淮陰縣至淮南壽春的淮水南岸諸地,如徐縣、淮陵、盱台、高山等縣因為早年“泗水為之不流”、袁術稱帝以及曹劉呂三家爭奪徐州的關係,現今仍舊千裏無雞鳴、百裏無人煙。
    故而,朱據覺得吳兵奪城時,走脫的郡兵或黎庶應該會沿著泗水北上,跑去淩縣或下邳躲避戰火尋求庇護。如此,魏國不管是從淮南還是兗州而來的援兵,都不會知道淮陰城池易主的消息,也就是讓吳兵具備了誘殺的機會。
    至於,這種推論太過於理想化嘛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軍出征伐時哪有事事萬全的道理!
    有機會了就應該積極準備,萬一事情順遂呢?
    反正留著魏國旌旗與讓士卒換軍服什麽的,也不費什麽功夫。
    姑且試一試總是好的。
    朱然聽罷了,也覺得可以嚐試一下。
    因為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魏國洛陽中軍來援,仍是執行著占據淮泗之地的戰略。有機會誘擊魏國援軍,也對日後堅守城池有所裨益。
    身為主將的朱然首肯了,唐谘自然也不敢不執行。
    雖然他打心底裏覺得,魏軍肯定不會如朱據進策那般愚蠢!
    他麾下兵將也不信,為此還私下發了不少牢騷。
    被安排來城外東南側戒備的、無緣劫掠城內富戶的百人督,更是對朱據怨氣衝天。但現今聽罷魏小校的話語後,讓他瞬間覺得朱據不愧是被孫權招為女婿、在江東美名傳揚之人,太睿智了!
    料敵預先、算無遺策啊!
    當然了,魏軍尚未入彀,他還是很謹慎的。
    以眼神示意幾個士卒小心戒備後,他邁步迎前,將姿態放得很低的行禮發問道,“敢問尊駕,是哪位夏侯將軍引兵來?”
    “孬子!”
    不想,那位風塵仆仆的魏小校一聽,直接破口大罵,好一陣口水飛揚。
    “淮南軍中就一位夏侯將軍!前番征東將軍傳告青徐夏侯將軍射殺賊吳孫韶之事,你竟不知道嗎?夏侯將軍乃譙沛元勳之後,名諱惠,官居中堅將軍!”
    “曉得了不?北瓜!”
    “還有,我家將軍先遣來援,趕路匆忙,兵士困乏,你歸去讓守將與縣令小心伺奉。要知道,天子禦駕親征,七八日後就抵徐州了!你等淮陰若是膽敢怠慢了我家將軍,到時候我家將軍禦前提一嘴,你等都吃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