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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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日,寵物醫院這個點除了幾個醫護,也沒有別人,可段靳成下車的時候還是戴起了帽子和口罩,一張俊臉,棱角和鋒芒全被遮掩,隻露出一雙眼睛。
    陳青梧看他一眼,心想明星出街就是麻煩。
    段靳成仿佛讀懂了她內心的os,在她身旁說:「以後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以後?」陳青梧不知道這個「以後」是哪條界限以後。
    「公布戀情以後。」他說,「狗仔蹲的不就那點事,遮遮掩掩別人越發好奇,完全公開了,也就沒人再關注了。」
    她愕然盯著他。
    段靳成口罩遮麵看不出表情,唯有一雙眼睛寫滿了認真,是那種認真規劃未來的認真。她有點想歪又不敢想得太歪。
    畢竟,他隻是說公布戀情,也沒說是和誰公布戀情。
    兩人一路穿過醫院的大廳,在二樓的籠子裏看到了小橙子。
    小橙子的腿隻是一點壓傷,並不嚴重,是那天的暴雨將它的傷勢渲染得格外嚴重。
    醫生已經為它妥善包紮和治療,小橙子精神狀態不錯,看到陳青梧的第一眼就認出她來,興奮地直蹦躂,但等它看到陳青梧身後全副武裝的段靳成,黑亮的眼眸裏又露出了幾分警覺。
    醫生見狀,笑著對陳青梧說:「你男朋友打扮成這樣,小狗會有些害怕。」
    「他不是我男朋友。」陳青梧澄清。
    「哦,抱歉,你們已經結婚了啊,我看你們這麽年輕,還以為你們隻是在交往中的小情侶,原來是小夫妻啊。」
    陳青梧:「……」
    這醫生的腦回路為什麽這麽清奇?
    段靳成很輕地笑了聲,不解釋他們的關係,隻解釋自己戴口罩的原因:「我感冒了。」
    感冒慣犯,陳青梧已經對他這個謊言產生了免疫。
    「哦,理解理解,這個季節,空調吹多了就容易感冒。」
    誰都沒再說話。
    陳青梧蹲下來逗弄小橙子,它熱情地和她互動,好幾次都表現出要鑽出籠子的迫切。p
    「小家夥可能自由慣了,籠子裏待不住,你們什麽時候方便接它回家?」醫生問。
    陳青梧下意識地抬眸去看段靳成。
    「你想自己養嗎?」段靳成問。
    陳青梧點頭。
    她當然是想自己養的,她一個人住在郊外多年,雖然已經習慣,但偶爾夜深人靜,還是會覺得有些害怕,如果有一隻小狗可以陪她給她壯膽的話,她晚上一定可以睡得更踏實,隻是,這一周她都要在劇組,現在送回去,沒有人照顧。
    「你想養的話今天先送回我那裏去,等你結束這裏的工作,你再領回去養。」
    「你不也要工作?」
    「家裏有阿姨可以照顧它。」
    陳青梧眸光一閃,顯然很滿意這個主意。
    段靳成家裏沒有養過狗,因此什麽都沒有,幸好寵物醫院籠子、狗盆、狗糧……這些裝備一應俱全。
    庫裏南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那種「興師動眾」感,不亞於在醫院生了個孩子回家。
    把一切都安置好後,段靳成上了車。
    陳青梧已經抱著小橙子在車上了,小家夥趴在陳青梧的懷裏,對後上車的段靳成仍有幾分防備。
    段靳成一時也瞧它不順眼,才認識幾天就往人懷裏挨,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狗。
    「你不喜歡狗嗎?」陳青梧注意到了段靳成不怎麽友好的目光。
    「還行。」
    「那你是不喜歡小橙子嗎?」
    「把這麽有意義的名字都給它了,
    怎麽會不喜歡?」
    「可你的眼神好像有一點嫌棄。」
    「你不覺得是它先嫌棄我嗎?」
    「那是因為你戴著口罩帽子很像電視劇裏的壞人。」
    陳青梧一提醒,段靳成才想起自己頭上的裝備還沒有取,他當著狗麵摘了口罩和帽子,湊到小橙子麵前,朝它伸出手:「小橙子,正式認識一下吧,我是你爸爸。」
    小橙子往陳青梧懷裏一縮。
    某人的盛世美顏在狗眼裏顯然不值一提,但陳青梧卻是紮紮實實有被他炫到,哪怕是口罩在他英挺鼻梁上留下的一道淺淺壓痕,都像是壓進了她的心裏那般深刻。
    陳青梧幾秒晃神,直到段靳成轉眸看向她,她才靈魂歸位,一把拂開了段靳成的手。
    「誰同意你做小橙子的爸爸了?」
    「你不同意?」段靳成問。
    「不同意。」
    「你憑什麽不同意?」
    「因為後麵我會養它,我是它媽媽,爸爸的人選自然是我來定。」
    「行。」段靳成把身子正回駕駛座上,扣上安全帶,目視著前方一本正經地說:「總之‘爸爸申請我已經發送,希望這位媽媽你能盡快通過一下。」
    陳青梧覺得他是在說狗,又不止是在說狗。
    她心頭有潮漲起,但又很快回落,露出大片被海水浸泡過顯出幾分渾濁的沙灘。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心情,就像期待與悸動的潮汐褪去,她心頭的底色仍然是不夠清澈的自卑。
    ---
    段靳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回到他在楚城的家。
    那是一棟兩層的別墅,盡管隻有兩層,但它占地起碼得有四五百平,建築風格非常現代,主樓前方以樓梯連接戶外露台,庭院是下沉式的花園庭院,從裏到外,都極具現代美學。
    隻是,或許是因為太大,走進大廳,陳青梧隻在那些奢華的陳設中感覺到一陣冷清。
    小橙子倒是很喜歡這裏的樣子,全然不顧自己尚未痊愈的腿,從陳青梧懷裏掙下去瘸來瘸去地撒歡。
    「誒,你注意點!」陳青梧跟在它身後,見它用爪子去抓那看著就價值不菲的地毯,連忙過去阻撓,「別弄髒,別弄壞,我們賠不起的。」
    段靳成笑起來。
    「賠不起就認了我這個爸爸,什麽都好說。」
    他真是見縫插針地給狗灌輸「認爸爸」這個理念。
    「你平時就住在這裏嗎?」陳青梧扯開話題。
    「是的,這邊住得算比較多。」因為這裏靠近莫林影視城,他拍戲的間隙,就會回來。
    「意思是你還有一個住得比較少的家?」
    「我在清風苑那邊,還有一個房子。」
    其實段靳成的心裏,並沒有將這些房子定義為「家」,因為來來去去總是隻有他一個人,並沒有半點家的溫暖。所以哪怕並不常住,他都在這裏和清風苑各安排了一個阿姨,為的就是隨時回來有一口熱飯吃,讓房子變得有「家」的味道。
    這會兒阿姨不在,應該是去買菜了。
    「你要喝點什麽?」段靳成問。
    「不用了。」
    他直接給她拿了瓶常溫的礦泉水。
    「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後備箱的東西拿進來。」
    「我一起去吧。」
    「不用,你在這裏陪著小橙子。」
    陳青梧看了一眼腳邊好動的小狗,心想也好,這家夥不留人盯著還真不知道會闖什麽禍呢。
    房子有點大,段靳成出去好一會兒才折回。
    似
    乎有人和他一起進來了,陳青梧聽到一個溫和的女聲:「今天你給我發信息的時候,我剛打掃結束,這不趕緊出去買點菜,也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我買的都是我拿手的。」
    「沒關係,你看著辦。」
    「這麽多小狗物件,你是打算在這裏養狗嗎?」
    「養幾天,要勞煩你照顧。」
    「好,我孫女喜歡狗,我們家養過一段時間,憑著之前的經驗,我應該能照顧好它。」
    「嗯。」
    「對了,阿成,裏麵是你女朋友嗎?」
    「……」
    段靳成回了句什麽,陳青梧沒聽到,因為某隻調皮的狗趁她走神的幾秒就撞翻了一個落地台燈。
    台燈「嘭」的一聲倒地,陳青梧嚇得趕緊將它拎起來,以防它被砸到。
    外頭的兩個人聽到聲音也匆匆跑進來。
    「怎麽了?」段靳成掃了眼倒地的台燈,看向陳青梧,「沒砸到吧?」
    「沒有。」陳青梧有點內疚,她一個大活人竟然看不住一隻小狗,「抱歉。」
    「又不是你撞翻的,你道什麽歉?」段靳成走到小橙子麵前,語帶威脅:「你趕緊叫爸爸,不然的話,我現在就去把你賣了換個台燈。」
    小橙子無辜地嗚咽。
    段靳成身後的姚阿姨笑起來,走過去扶起台燈:「別嚇唬它了,這台燈又沒壞。」
    台燈的確沒壞,打開還能亮起來,那橘色的光一照,小橙子又興奮起來想去扒拉台燈,被陳青梧摁進了懷裏。
    「你消停一點吧。」陳青梧輕聲規勸。
    奈何小橙子不是個聽勸的主,使勁渾身解數從陳青梧懷裏逃脫出去。
    大廳裏「乒乒乓乓」全是它的聲音。
    陳青梧正要去阻止,段靳成拉住了她:「隨它吧。」
    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鬧的感覺了,他並不覺得這些聲音吵鬧,相反,甚至因為有這些聲音而覺得安心。
    「晚上在這裏吃飯。」段靳成對陳青梧說。
    陳青梧愣了一下,她以為把小橙子帶到他們就會回酒店。
    「還是回去吃吧。」
    「在哪吃都是吃。」他說。
    陳青梧還沒接話,姚阿姨已經走到了她麵前。
    「陳小姐,有什麽忌口的嗎?」姚阿姨笑著看向陳青梧。
    她知道自己姓陳,想來段靳成已經介紹過她。
    「沒有,可是……」
    「別可是了,來都來了,就留下吃個飯吧,這還是阿成第一次帶女生回家呢,讓我也好好露一手。」姚阿姨對陳青梧笑得燦爛,然後悄悄湊過來說:「你也知道,阿成到外麵去用餐不方便,還是家裏最安全,你先坐,我現在就去做飯。」
    說完,人已經進了廚房。
    陳青梧根本沒有繼續說不的機會,就被這兩個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
    姚阿姨燒得一手好菜,每天被困在這大房子裏搞衛生,屬實有點浪費,也難怪一見陳青梧就要拉著展示手藝。
    今天的菜都是偏清淡口的,姚阿姨說這是段靳成特別交代的,因為陳青梧還在感冒中,吃不了重口。
    兩人吃飯的時候,姚阿姨帶著小橙子去庭院裏玩耍適應環境。
    「嚐嚐這個西湖牛肉羹。」段靳成拿湯勺給陳青梧舀了一碗,「姚阿姨最拿手的,我每次回來她都會給我做。」
    「謝謝。」陳青梧接過段靳成遞過來的碗勺,嚐了一口。
    羹中的牛肉是鹵過的牛肉,非常入味,豆腐嫩滑鮮美,讓人食指大動,即使陳青梧胃口不盛,還是喝
    下了一大碗。
    吃飽喝足後,兩人下桌去客廳休息。
    經過客廳的展示櫃時,陳青梧看到了上麵擺放的照片,是段靳成和一個中年男人的照片,這個男人應該是他的父親。
    「叔叔最近還好嗎?」陳青梧問。
    「挺好的。」段靳成並不避諱談及父親,「他現在在老家生活,房子是新蓋的,前年的時候,還和村上一個性格相投三觀一致的離異阿姨,兩人組建了新的家庭。」
    那位阿姨有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女兒,父親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一樣寵,段靳成給他的生活費,他大多都花在這個繼女身上,且樂此不疲。
    當然,繼母和繼妹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父親的愛並不是單方麵輸出,而是有回應的雙向奔赴。
    去年過年的時候,段靳成回了老家一趟,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準備年夜飯,全程有說有笑,反觀段靳成就像是外人,哪兒哪兒都插不進去,最後吃完年夜飯後,他連春晚都沒看,直接回了清風苑。
    雖然那個家已經不像是段靳成的家了,但他無所謂,他希望父親開心,希望這個世界除了他以外,能有更多的人和事讓父親留戀,這樣,他就不需要擔心當年的事情再重演。
    「那是……挺好的。」陳青梧也想不出其他說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哪怕成了父親成了母親,也有去追尋自己幸福的權利。
    「嗯。」段靳成直勾勾地看著她,話鋒忽然一轉,「就是我有時候會有一點孤單,這幾年看著我爸,看著李堂各自有了家庭,他們都幸福了,隻有我還沒有。」
    陳青梧總覺得他想暗示什麽,沒有接話。
    段靳成也不氣餒,繼續裝可憐:「你知道嗎,這些年無論我賺多少錢,住多大的房子,我的心還和當年擠在小閣樓裏一樣,沒有歸屬感,總覺得,我是沒有家的。」
    陳青梧心頭一澀,明知可能是個圈套,還是順著他問了:「那你覺得怎樣才算有家?」
    他看著她,眼神溫情。
    「有人問我粥可溫,有人與我立黃昏,這才是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