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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山坡的李裏與奇妙的少女錯身而過,目睹從宅邸竄出的熊熊火焰
在這稍早之前。
那時,我杵在宅邸的走廊上,目瞪口呆。
該怎麽說呢,就像是捅了蜂窩一樣,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實際上被捅的隻有一個人,但是間接地被紮了一針的我同樣也好不到哪裏去。
巴當場跳了起來
這這、這是什麽意思!你們幾個,還要指著我指多久啊!放下、快放下!夠了!你們說,我到底是做了什麽啊!
自從李裏離開以後,有好一陣子都是這樣,已經是鬧得雞飛狗跳的了,巴不停地拍打著其他四個人的手,然而,有就此收手的人,隻有很快就害怕了起來的野野香而已。
琴梨迅速閃過巴的攻擊。
呀哈哈哈,李裏在最後還真是問了個好問題耶!這下子就全攤在太陽底下啦,巴!你就乖乖死心、坦率一點吧!
琴梨擺出類似招財貓的姿勢,將兩手並在頭的兩側,用食指指著巴,至於被指著的那一方
我打從一出生,就一直是一個坦率地無以複加的人!什麽死心!在我的人生中,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巴的臉紅得像顆草莓,她跳啊跳啊地想要撲向琴梨,但是,琴梨也不愧是琴梨,運動神經過人的她以華麗的步伐輕盈地閃過,來勢洶洶地來到我的身邊,差點沒撞上我。
看哪,小秀!小秀應該也有些什麽話想說吧?來,請給巴來一點別出心裁的評語!
麵對假裝手上握著麥克風的琴梨,我整個人就是驚慌失措。
呃
我該說些什麽呢?
李裏那家夥臨走前居然給我留了這麽一顆炸彈,拜托你能不能、呃、稍微像這樣替我考慮一下時間、地點還有台詞。
這時我赫然發現蘆薈和野野香正以興致高昂的眼神望著我和巴。
嗯哼~?
蘆薈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啊哇哇
野野香目不轉睛。
就連淩央似乎也用她那向來不眨的眼珠子注視著我,教人完全靜不下心來。
至於巴,當我試著看她人在哪裏做些什麽時
你放手!放手啦!
準備逃離現場的她被琴梨一把拎住頸子,正在那裏掙紮著。
嗯
看樣子如果我不說點什麽,這場風波是不可能會平息的,不過,究竟該說些什麽才好呢?
這時掠過我腦海裏的,盡是總從我來到這裏以後的,巴的一舉一動。
巴時而自然、時而不自然的行動。有時戴眼鏡、有時不戴眼睛。有時反應過度、暴跳如雷,有時候突然哪根筋不對,流露出率直的表情,討厭男生的少女。
受到情書那天奇怪的反應,以及,在摩天輪上談夢想時的笑容。
我之前費盡口舌奉勸您,您現在了解個中意義了嗎?
加尼米德在我腳邊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遲鈍,太遲鈍了,我不是早就跟您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嗎,這個木頭人!秀明少爺,現在正式您付諸行動的時候。隻不過,付諸行動的對象已經縮小範圍,僅限一名而已了。如何?您現在一定很後悔莫及吧?
我茫然地回敬一句:
你說我要後悔什麽?
當然就是後悔自己和五位美麗的少女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將近一年卻沒有接二連三大量引發讓我一飽眼福的事件啊!
就算你這樣說
啊啊,為什麽這樣,如果換作是我站在您的立場上的話,現在我早就已經享受著賺翻了、賺翻了的青春、大喊三聲萬歲了吧!可是反觀您,居然老老實實做飯、教功課這是哪來的模範生啊!
這時候換作是平時早就將它踹飛了,我卻不知所措地遊移著視線。眼前,是和平常一樣的風景,在那裏有五個女孩子,都是我熟悉的臉孔。
但是,一邊嚷嚷一邊努力將琴梨的手拉開的巴背對著我,所以我不是很確定,隻有染上辣椒色的耳朵從發間隱約可見。
呃
總之我試著看看,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真是沒意義的,純粹隻是因為沉默也不是辦法,但是接下來的話就是怎麽樣也想不出來。我唯一想得起來的,隻有那次假約會,和我手牽手的巴,她的掌心之柔軟。
喔?小秀!
琴梨朝氣蓬勃得嚇人。
你的臉紅紅的喔!嘻嘻嘻,如果對象是小秀的話,我很樂意把巴交給你喔!瞧你這個幸福的家夥!
我、我並不是你的東西!
巴現仍繼續掙紮。
況且況且這是誤解不、是搞錯了不、是誤會這也不對,總之放開我,琴梨!
琴梨其中一隻手還抓著巴不放,又伸出了另一隻手來握住我的手,這下我也無處可逃了。
真不愧是小秀的妹妹!這麽快就被她識破了!不過,其實早就明顯到眾所皆知了啦!
就是啊。
加尼米德發出類似歎氣的聲音。
所以說,在還沒拆穿以前,明明就有那麽多早該做的事情,您啊,真的是讓我失望到無言以對了,蘆薈小姐,您也是這麽想吧?
咦?
蘆薈那張笑容微微傾向一邊。
是指什麽?是指巴喜歡小秀這件事嗎?我也喜歡喔,兩邊都喜歡。
話說完以後,她盯著蘆薈的臉看。
野野呢?你喜歡小秀嗎?
唔啊那個
野野戰戰兢兢地抬頭仰望蘆薈,接著看巴,像是慌了手腳的躲到了蘆薈背後。
嗬嗬嗬。
蘆薈快活地笑了。
你看你看,巴,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話,小秀就要被人家搶走啦,既然如此,先橫刀奪愛的就是我囉。
琴梨笑得更是起勁,加尼米德補充:
這也無妨,不過我想蘆薈小姐所說的喜歡,意思應該不太一樣。
我想象現在應該正邊哼歌邊走的李裏的模樣,輕輕歎了一口氣,她在盡情攪和一番、無端生事以後,居然給我逃之夭夭,雖然她是我妹,但怎麽會有這種人啊,我真想叫她回來想辦法處理這個場麵,現在這種時候,不管是什麽人來說些什麽,我根本就不在乎,我想,再也不會有比現在更為混亂的場麵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
完全沒有任何前兆,沒有敲門聲、電鈴聲、加尼米德的警告。
玄關門發出了劈啪碎裂的聲音,有如被撕裂了似的打開。
開門的手法是如此的強硬,簡直就像是至今從不知門為何物的人硬是將它打開似的、甚至就像是在強調此人不知門把或鑰匙喂何物似的。
咦?
大家異口同聲。正確的說,是除了淩央以外的六人分驚嚇聲。
隻有淩央沒有嚇到,向來都是這樣,隻不過,我總覺得麵無表情的淩央的眼眸,似乎比平常要炯炯有神。
淩央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破門現身的黑色人影,而她所注視的那位侵入者同樣地也
淩央?
一個長得和淩央一模一樣的少女就站在那裏,隻有發型、發色以及服裝不一樣,眼前那位淩央以黑色為基調,但是,她那白皙不帶感情的臉龐,和我每天朝夕相處的淩央的臉如出一轍。
咦?咦咦咦?
蘆薈睜大了眼睛,交互比對著兩人。
有兩個淩央?咦?啊、是淩央的姐姐還是妹妹?
兩個淩央都沒有回答,突然登場的黑淩央目不轉睛地站在門檻外,她那漆黑的眼睛筆直地盯住淩央。
事有蹊蹺喔,秀明少爺。
加尼米德以少有的驚愕口氣說道:
宅邸外部監視係統並沒有反應,我不可能會遺漏任何闖進來的人!
在我發出反問前。
這位和淩央小姐如出一轍的人物是突然出現在這裏的!除了瞬間移動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所有人都僵住了。就連琴梨也張大了嘴巴看著黑淩央,巴也說不話來。
在一片沉默之中,那個不是淩央的黑淩央開口了:
好了吧?
回答這個謎一樣的問題的,是我們所熟知的淩央。
還不行。
淩央簡短地回答,以冰冷的目光看向和她有著同樣臉孔的少女。
應該好了才對。
還不行。
淩央重申,黑淩央以冰冷的聲音回答。
累積的資料已經達到了規定量,你的人物已經結束了。
可是,還不行!
已經沒有必要再等下去了。
黑淩央伸出一隻手來,張開了手指,掌心對準了我們。
開始強製執行。
她的掌心中央發出了光芒,那光輝是如此熟悉,熒光粉紅色、洋紅色的光,那是
宅邸內所有的擴音器同時間響起,加尼米德跳了起來,大喊:
探測到EOS反應!地點是這裏、宅邸內、和我們的現在位置一致!
所有人都動彈不得,這是因為大家都看著眼前的光景看呆了,以及根本就沒有時間反應的緣故。
非同小可!這和以往的EOS完全不同,無法觀測能量等級!
黑淩央手中詭異的光芒在轉瞬間擴大,就連我都能感受到,有一股非比尋常的能源正集中在那裏,接著
我們在那裏生活起居的爺爺家。
和五個女孩子時而風波不斷、時而平靜安穩地一起生活的起居空間
炸掉了!
伴隨則會粉紅色的爆炎。
從近距離發動的攻擊,而且還是在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態下,在和EOS戰鬥時,我也向來都是毫無防備,正因為這樣,我都隻是守在遠處看著她們作戰而已,但是這一次那五個人也都是相同的狀態,根本就來不及換上戰鬥服啟動D操縱器,況且那些道具也都不在手上。
想當然爾,根本就無從保護自己。
就在眼前,一股壓倒性的能量釋放了出來,暴露在這能量放射之下,我們就算在一瞬間灰飛煙滅也不足為奇,沒有落得如此下場反而還比較不可思議,目前宅邸有一半已經被炸飛,但是我們卻還活著!茫然地、但是毫發無傷。
淩央伸直了手,不知何時站到了我們身前,庇護著我們的淩央朝黑淩央舉起了一隻手,和另一個自己對峙。我根本就沒看到她到底是什麽時候、又是以什麽方式移動到那裏的,我唯一看到的隻有,淩央以掌心接下了洋紅色光芒,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我們。
黑淩央手中粉紅色的光芒閃爍不已,另一方麵,淩央的掌心裹著青白色的光輝。
為什麽?
黑淩央沒有感情起伏地如此問道。
你在白費功夫!決定已成定居,抵抗是沒有意義的。
我知道。
淩央回答,她慢慢地點頭。
我無法從命。
黑淩央朝淩央投以掃描的目光。
這是物質化造成的弊害,你正為物質所侵蝕,變質的程度太深了。
或許是吧。
淩央再次點頭,再次說道:
我無法從命。
請等一下!
加尼米德的聲音讓我脫離了動彈不得的狀態,我連忙轉頭看四周,其他四個人也沒事。野野香似乎隻是嚇到腿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蘆薈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黑淩央,巴臉色蒼白地抓著琴梨不放,琴梨露出了我首次看到的嚴肅表情,以淩厲的視線看著黑淩央,這麽說了:
小加,那個女孩是EOS嗎?EOS終於化為人形,來到我們的麵前了嗎?啊、可是這樣一來,淩央她是怎麽一回事?
我也無法理解。那邊那位擬似淩央,她剛剛展現的能量顯然是EOS沒錯,但是她本身並沒有EOS反應。是的,她並不是EOS。
還有淩央也是。
現在浮現出淩央周圍的光,顯然就是啟動D操縱器時的光芒。但是淩央身上並沒有裝備任何東西,就行使了那股力量保護了我們,她們兩個、這兩位淩央到底是什麽來頭?
我等
黑淩央開口。
乃是你們稱之為EOS產物的管理者兼利用者。
你說什麽?
針對我的問題
相對於這個世界,我等是位居於更高次元的存在,是和物質無緣的純能量。你們稱之為EOS的能量體
黑淩央像是在思索合適的詞匯似的
對我等來說,相當於你們所謂的燃料,你們在我等的燃料庫上開了洞。
加尼米德的鏡頭高速旋轉。
您說開洞?該不會,就是因為開了那個洞,所以那個燃料EOS才會泄漏到這個世界來吧?
黑淩央對羊布偶說話這點似乎毫不關心的樣子。
沒錯!是一道非常小的龜裂,輕微地置之不理也無所謂。
那麽現在又是為何而來?
黑淩央像是有所發現似的打量著加尼米德,那個表情似乎有了一點變化,絕對不是往好的方向。
本來,流入物質界的能量體與物質結合後,會促使該物質變化成為相同種類的能源體。要是置之不理,最終結果應該就是我等的燃料世界會再增加一個。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會整個EOS化囉?
沒錯,對我等而言,本來這也無妨。
現在有妨礙了嗎?
是人類。
黑淩央看向我,接著依序看向四位少女。
活在物質界中的奇妙生命體,那些生命體貫穿了次元障壁,此事引發我等關注,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更有甚者,甚至要利用我等的燃料。
我想起去年新年,爺爺完成的那台奇怪的機械。以及,讓爺爺行蹤不明的那次地下室爆炸。從那之後,EOS開始出現。也就是說,就是那次事件造成次元龜裂。至於貫穿了次元障壁,滲漏到這裏來的能源體,也就是EOS。
我不禁嗚咽了起來,一切的開端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爺爺
那個人類正在次元間自由自在地漂流。
黑淩央報告了爺爺的消息。
我等稱此人喂漂流者,此人太礙眼,此人將我等的燃料轉換為可利用的能量,開始防禦這個世界的能量化,為了進行調查,於是排遣了我等的一分子
黑淩央冷漠地看著淩央。
這,就是被排遣到這個世界來的我等的一分子,目的是偵查並報告狀況。
淩央不發一語地站著,既不點頭,也不眨眼。
蘆薈輕聲說了:
淩央她?
這麽說來琴梨說。我們之中最早被博士找來的人,好像就是淩央喔?這麽一來,博士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啦?
淩央頭也不回,微微地上下擺動。
當我被製造出來時,淩央就已經在這裏了,不,應該說隻有淩央在而已,其他幾位都是博士後來才召集來的。
總是麵無表情,幾乎不出聲的淩央。之前就覺得她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感情,事到如今就算得知她不是人,也無從驚訝起。在與EOS的戰鬥中,她都很聽話,更重要的是,剛剛救了我們幾個的,就是淩央。
請你先等一下。
我開口說話,我就是忍不住想說。
所謂的決定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要把我們消滅掉?
黑淩央不耐煩地回答。
本來,我等對這個物質世界的生命體,特別是人類的行動,曾報以高度興趣。
既然如此,為什麽
根據我等的一分子觀察得到的情報,進一步分析後的結果是,你們人類僅依存物質,由此可以確定,人類在生命本質上不會有突破性的進步,再繼續收集情報下去也沒有意義。
事態之嚴重讓我差點昏倒。在這種時候,我居然還得挺身而出,成為全人類的代表。
我想要時間,足以讓我想出蒙騙得過這個黑淩央的話語來的時間。
你們難道就不能放過我們嗎?我們明明就是這麽微不足道的存在是吧?
太礙事了。
黑淩央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讓燃料世界產生龜裂的漂流者進行著放肆的計劃,此人打算將我等的燃料拿到這個世界永續利用,這點五阿飛坐視不管。
她那無機質的目光轉向了四位少女。
你們幾個就是妨礙物質世界能量化的存在。
黑淩央不耐煩地看著四個人,最後注視著我。
你們幾個對我等而言太過礙眼!你們是按照著漂流者的意圖行動,是故,進行排除。
拜托等一下!
我的喊叫一點效果也沒有。
不能等。
黑淩央再度伸出手來。她所使用的能量EOS的光輝正逐漸匯集、收斂。
還不行。
淩央依舊做出相同回答,青白色的光芒團團圍住了她那嬌小的身軀,黑淩央冷淡地重申:
不能等。
接著,粉紅色的光流和爆炎又再度朝我們襲卷而來,和剛才一樣,EOS的光芒就像是要要將我們吞沒似的襲卷而來,接著被彈開,從兩側流過,是淩央,她展開大小正好保護住我們的障壁。但是,宅邸剩下來的另一半在這一擊全數崩壞。殘骸成馬賽克狀逐漸分解、揮發掉的景象勉強映入眼簾。
淩央!
喊出聲來的是巴,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緊握雙手,一邊對我說:
秀明先生!沒有我們能做的事情嗎?這樣下去,淩央她!
這我也知道,淩央的藍光與黑淩央的熒光粉紅,處於劣勢的顯然就是我們的淩央。光與光之間的碰撞抗衡是桃紅色的那一方占上風。托淩央的福才免於直接接觸,但是強烈的波動正撼動著我的身體,要是直接碰到黑淩央發出的光的話,我大概也會步上和這棟宅邸相同的命運吧。
秀明先生!
巴在叫我的名字。於是我朝四周看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法子可行。
咿
哭泣的野野香由蘆薈抱在懷中。至於蘆薈也緊閉著雙眼,像是在祈禱似的。
不要緊、不要緊喔,不要緊的。
喝!還不住手啊你!
琴梨撿起掉落在地麵上的屋頂碎片朝黑淩央扔去,但在碰到洋紅色奔流的瞬間隨即蒸發,毫無效果。
巴一副拚了命的樣子:
隻要能到地下室的話隻要我們裝備D操縱器,說不定能幫上一點忙。得設法下去才行!
這是不可能。
加尼米德沮喪地回答。
假淩央小姐的第一次攻擊,已經讓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被埋掉了,再者,隻要一出淩央小姐展開的障壁之外就是當場出局!會被分解掉。
就算要鑿穿地麵,也要到地下去!加尼米德,你難道沒有挖掘機能嗎!
這個機械臂是精密作業用,不適合做土木工程總之我就試試看吧!不管怎樣,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葬身此地了。
加尼米德開始猛然扒起地板,但是看了實在讓人鬱悶,依照這個步調,要挖一公尺大概得花上一整天。
碰撞激蕩的光爆裂、飛散出火花,被彈開的幾乎都是青白色的光。眼看著在左右翻騰洶湧的粉紅色奔流,顏色變得越來越深了。
忽地有樣東西輕飄飄地掠過眼前,是淩央身上穿的衣服的碎片。綁在頭發上的緞帶顯然逐漸粉碎中,黑淩央淩厲的攻擊正在侵蝕淩央的障壁。
突然間,我的胸口急遽地熱了起來。
淩央不是人,是從高次元世界派來這個世界的斥候。來自同一個世界的黑淩央現在正要將我們消滅,理由是因為這是決定。
但是淩央卻違背指示,保護著我們。我根本就不會去想到這是為什麽?沒錯,如果是她的話,就一定會這麽做,不,換作是我或是加尼米德也一樣,如果蘆薈或野野香或琴梨或巴站在跟現在淩央相同的立場上,果然還是會這麽做。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呢?我想,就是在拯救了被EOS劫持的娃娃車的那天,我看到了淩央若有似無的微笑。
應該要保護的是大家的笑容,是那種,可以為了一點點小事相視而笑的世界。
一直和像是自己的分身的黑淩央對峙的淩央,這時驀然回過頭來。
她那頭淩亂飛舞的頭發讓我看不清整張臉,但是,我感覺到她的一雙眼眸中,閃爍著至今未見的感情
帶著像是在致歉似的顏色。
粉紅色的奔流就要將我們與淩央整個吞沒了。蘆薈抱緊了野野香,琴梨將手置於蘆薈肩上,將另一隻手中的水泥碎片一扔
要是博士在就好了
話一說完,抬頭仰望天空。
我將不知何時抓緊了我的手腕的巴拉向身邊。淚眼望著淩央背影的巴似乎沒注意到,但是我所能做的事情也隻有這樣了。
淩央發出的藍色光輝終究還是越來越淡,EOS洋紅色的光逐漸逼近了眼前的一切。
我閉上眼睛,所能做的隻有抱緊了顫抖不已的巴。
就在這個時候
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
野梨!
嗡嗡嗡地耳鳴,好像還聽到了誰在叫誰的聲音。
聽不是很清楚,為什麽會這麽地暗呢?當我注意到這個問題時,這才想起我一直緊閉著眼睛,我試著慢慢張開眼睛。
整個四周冒出了陣陣濃煙。不可思議的是,這煙讓人出奇地懷念,感覺上隻是普通的燃燒,還散發出類似燒焦的香味,這大概就是理由吧?無論是和熒光粉紅、或是青白色光輝都無緣的煙。
咦?
巴從我懷中抬起頭來。
現在是怎樣?這表情我們得救了嗎?
撲鼻的黑煙隨風飄蕩,這棟宅邸已經跟毀滅了沒兩樣,天花板那根牆壁已經不知道上哪去了,從濃煙的縫隙間,隱約可見蔚藍的天空,四處都不見粉紅色的光。
黑淩央的攻擊停止了。
咳咳咳!
琴梨一邊咳嗽,一邊摟著蘆薈和野野香走了過來。
嗨,小秀和巴也都沒事呢,太好了。可是這煙是怎麽一回事啊?啊,對了,淩央、淩央在哪啊?
現在到底是怎樣?為什麽我們都沒怎麽樣呢?莫非淩央她
強勁的春風呼嘯而過,將燒焦味濃厚的白煙一舉吹散帶走,琴梨和巴同時大喊:
淩央!
淩央的背影就在那裏,她杵著不動,頭發淩亂不堪,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是裂縫,所幸她還是以自己的雙腳穩穩地站著。
在淩央的身旁,有一個身高特別突出的人影有如樹木般站立著。在我確認了那個人的身份,還沒說出來以前
爺爺!
李裏衝了過來。
從即將散去的濃煙外,上氣不接下氣跑了過來的妹妹問道:
現在到底是怎樣?我發現爺爺家爆炸,急忙跑回來一看,奇怪的光劈裏啪啦的根本沒辦法接近,就在我傷透腦筋的時候,又再次爆炸,這次爺爺家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我都快哭出來了,不過,大家都還活著吧?況且爺爺也回來了,對了,那個女孩子是誰啊?還有那隻狗又是什麽?
爺爺?狗?一時間我想到的是究竟該從哪一樣開始驚訝起才好。
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直接碰麵了啊,秀明。
這次並不是像之前的那種精神波,而是真正的聲音。在淩央身旁,轉過來麵向這邊的那張布滿深深皺紋的臉上,的確刻劃著祖父歲月的痕跡。這是不會錯的。
這種時候我隻能說:
爺爺!
過得好嗎?秀明,還有李裏也是。雖然我沒想到你們兄妹居然會同時到場,不過也無妨,這是個小問題。話說話來,看來我是趕上了啊!做得很好,小秀。現在需要的,就隻有時間而已啊。
爺爺對我這麽說完以後,又慢慢地轉過身去,我也往前方看去。在本來應該是玄關口的位置上,她還站在那裏。
黑淩央毫發無傷不,就算有,那傷應該也微不足道,但是黑淩央臉上是千真萬確地浮現了驚愕的表情。
漂流者!
黑淩央一麵看著自己的腳邊
這也是出自你之手嗎?生成這個物體的人,就是你嗎?
正是。
爺爺那低沉的嗓音,應該響亮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吧。爺爺和我已經有一年沒有像這樣直接麵對麵了,但是他現在顯然比較樂於和黑淩央對話,又再繼續說下去。
那本來是EOS,要在物質界生存的話會有些問題,於是我動了一些手腳。
啊
野野香發出小小的聲音,掙脫了琴梨的手,衝了過去。
一隻白色的狗正咬住了黑淩央的一直腳踝。雖然身體已經大得像一頭成狼,但是額頭上的那個星形標誌是不可能會就此忘懷的。
皮羅助!
一聽到野野香的聲音,那隻狗馬上開始縮小,轉眼間就變化成一隻幼犬,就是當初野野香撿到,證實為EOS的幼犬。伴隨著以類似幽靈的狀態暫時回到這裏來的爺爺到其他次元去旅行的那隻皮羅助。
被幼犬咬著的黑淩央的腳踝化為閃閃發光的馬賽克狀,模糊不清。非常類似EOS崩壞過程中的樣子。
汪!
變回幼犬的皮羅助鬆開嘴,麵向蹲下來的野野香興奮地叫了一聲以後,簡直要扯斷了似的奮力搖著尾巴,接著一條撲向撿到自己的主人懷中。
被野野香抱在懷中的皮羅助嗅了嗅,舔了一下飼主的臉。
雖然模糊的腳踝很快就恢複了原狀,黑淩央整個人杵著不動,睥睨著野野香的發渦,以及變化喂幼犬的皮羅助。黑淩央就像是沒了三魂七魄似的,嘴巴半張,僵住不動。
喂,爺爺。
我問眯起眼睛的爺爺:
拜托您說明一下,現在到底是怎樣?
直到剛才為止都那麽冷酷、令人望之生畏的黑淩央,如今卻像是敵意盡失似的愣住不動。這到底是為什麽?
如果是那位的話,暫時可以不用擔心。
爺爺以非常冷靜沉著的口氣說了:
那些人還不習慣受到驚嚇,現在應該是正在驚嚇中才對,所以我想接下來一段時間以內不會放發動攻擊吧,怎麽,要謝的話,就去謝野野香的小狗吧。不過我居然在千鈞一發之際才趕回來,這倒是應該要向你們好好道歉才是。
爺爺對野野香投以看著孫子的目光說:
要從次元的夾縫間帶著實體回到這個物質世界來的話,需要天文數字般的能量。但其實是有指望的,在那裏的另一個淩央,以及你所熟知的淩央,兩者的次元能量彼此衝突碰撞便會產生莫大的能量強大到能夠讓次元產生龜裂,不過,我如果要回來,還必須要等到雙方產生的能量達到理論值為止,抱歉、讓你們碰上了危險了。不過,我深信,如果是你們的話,一定不要緊的。
那向皮羅助道謝又是怎麽一回事?我問。
雖然外表和以前一樣,但它現在已經是EOS與這個世界的物質融合後的混成生物,我讓EOS的意誌能量往反方向作用,成功使之與物質融合。它既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是EOS世界的產物,可以說是一種全新的生命體。
爺爺朝黑淩央說了:
物質並非隻是等待著轉換為能量,從能量中能誕生出物質,這都是因為我們是由物質所構成的緣故,這是你們這些存在於構成要素並非物質世界的高次元能源生命體所變不出的把戲。
黑淩央好不容易終於抬起頭來。
就是你使之實現的嗎?漂流者。
應該說,是人類,物質和能源是等價的,無法斷言究竟是哪一邊的次元較高你們和我們身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差別僅此而已。
博士!
加尼米德跌跌撞撞地過來了。
EOS究竟是什麽?這邊這位稱EOS是高次元存在的燃料,那麽博士,您所說的EOS的意誌能量又是什麽?
EOS就是擁有意誌的能量。比方說,就像你的意識。
您的意思是,莫非
加尼米德的聲音顫抖著。
正是,以地球現在的科學水準,要實現人工智能還有一段距離,然而,卻有像你這樣擁有意識的機械知性存在,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呢?這是因為我利用了EOS的意誌能量,賦予你意識的緣故,我現在就解開封印吧。
爺爺說了一長串由數字和英文字母所組成的話,這時
喔喔!封鎖的記憶區塊被釋放了,沒想到我的本體裏麵竟然也有!這個就是我意識的根源,對吧?卡珊多拉之所以會沒有反應喔,原來是這樣啊,當初撰寫模式時,特地寫成隻有這個會被遮罩起來啊
正是如此。EOS具有各種利用價值,已經不能再稱作是evilonesspecies了吧!?就變更為energyofspace-timecontinuum吧!
不過是個名稱,怎樣都好。
我開口問了另外一件懸而未決的事情。
更要緊的是,爺爺,關於淩央
我朝淩央看去,琴梨和蘆薈就站在她的身邊,七嘴八舌地跟她說話。
你不要緊吧,淩央?有沒有受傷?
哈哈哈今天晚上就吃淩央喜歡的菜吧!我好想吃蛋包飯喔!
打從一開始淩央來造訪我的時候
爺爺開始娓娓道來。
她就已經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和任務全都告訴我了,那時我感受到的學術性感動,真是筆墨難以形容,有好幾十年沒有那麽興奮忘我了。
要是有使者從異世界來到自己麵前,大大地感動一番的確不為過吧。
起初我是和淩央兩個人一起擊退EOS。在她的協助之下,完成了加尼米德和卡珊多拉作為支援係統,但是,光靠這樣還是有諸多不便,於是賦予了那四個人對抗EOS的能力,不過,賦予的人其實是淩央。
巴不禁脫口而出:
這表示,會寄宿到我們的東西上並不是偶然,我們其實是選上的囉?
答對了,巴,是淩央選的!至於為什麽會選上你們,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猜想她選擇的會不會是想當朋友的對象?當我看著你們,就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巴目瞪口呆,表情和那位視線正刺向皮羅助的黑淩央一模一樣。
那女孩之所以停止攻擊,全是拜皮羅助之賜嗎
聽到喃喃低語,爺爺說了:
秀明啊,如果你看到了一條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魚,你會怎樣?
嚇一跳啊。
現在情況亦同,她正是受到了驚嚇,因為她看到了野野香的狗。在她們眼中,這個世界的人類是如此低等,甚至比我們給魚的評價還差。對她們而言,我們根本就不可能讓物質與EOS融合才對。
黑淩央用睜得老大的眼睛凝視著皮羅助,以及臉頰磨蹭著它的野野香。
如今那隻狗的智能已經超越了人類平均水準,不但能通人話,還擁有精神感應能力、能夠理解人心,此外,由於身體有一半是EOS,所以能夠隨心所欲地控製自己的身體,使之變形。比方說,能夠長出翅膀來在天上飛。說不定還有可能達到不老不死的境界,不過,這就要看野野香的打算了吧。
這讓我想起,至今看過的EOS的確擁有各式各樣的形態,能夠和人類心意相通、和睦相處的前EOS皮羅助也是這樣的生物嗎?
這可是我的創舉!要是不讓對方嚇一跳的話,就枉費我回來這一趟了。
爺爺挺起了胸膛。
從這個世界銷聲匿跡的這一段期間裏,我在不同次元的不同時空中流浪,看過了為數眾多的世界,特別是淩央她們的世界,其風貌之迥異,非筆墨言詞所能形容。在那裏,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隻有能量而已,如果是在高次元世界裏轉化為高次元存在的我應該就能詳細解說了吧,然而,一旦到了物質界,思考也會變得依存物質。
爺爺不懷好意地笑了。
所以說她們也一樣,就算是高次元的居民,一旦來到這個世界,就一定得順應這個世界才行,我們雖然是比魚類還要再進化的生物,在水中卻不會比魚遊得還好,正因為這樣,這才有辦法著手對付對方。
爺爺以關愛的眼神注視著淩央的背影。
真要說的話,她是學會了遊泳,從遊泳中發覺出樂趣,於是想要守護住這個世界和愛她的朋友們,能夠讓她有了這種想法的人,秀明,說不定是你。
我什麽也沒做啊!隻不過是和她住在一起罷了,蘆薈還是巴她們的功勞還比較
不!
巴用力地搖頭。
沒這回事,你、那個絕不是什麽事都沒做!
就在我低頭看著巴繚亂的頭發時,有人戳了戳我的背。
我說啊
是李裏。一副已經看不下去的樣子,轉著食指。
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到什麽時候啊?你們兩位。
咦?
我和把麵麵相覷,這才終於發現
我一直抱著巴,巴也一直靠在我的胸膛上,就在第二次爆炸前到現在,我們兩個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呀啊!
巴像是仰泳出發似的向後跳開。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不可抗力不對,不適切不對,情急之下不對,總之我不是在找理由!
你不用這麽著急也沒關係啦,反正我又無所謂。
李裏聳聳肩,朝我調皮地一笑,就連爺爺也露出和孫女一模一樣的笑容。
說不定是件好事啊,巴,看到你,就讓我想起老伴年輕時候的樣子
就算您用那懷念往昔的眼神望著我,我也不曉得該作何反應,爺爺和李裏一樣,真希望他們多考慮一下現場的氣氛。
負責修正軌道也是我的任務。
爺爺,那個黑淩央該怎麽處置?事情恐怕不會就此結束吧?
她可是將我的屋子炸得粉碎的家夥,我當然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要是正麵衝突的話,根本就沒有勝算,淩央也差不多用盡力氣了吧,但是別擔心,停戰的條件皆以具備。
爺爺從容地走過瓦礫堆上,我和巴還有李裏跟了上去,爺爺在一身黑的淩央前停下腳步。
盯著皮羅助盯到它身上都快穿孔的黑淩央這時抬起頭來,稍稍眯起眼睛瞪著爺爺。
決定是不會被推翻的,漂流者。你藉由超越次元或許是得到了逾越物質本分的智慧沒錯,但是你隻是一個人類,充其量隻不過是為數眾多的人類其中之一罷了。
她又恢複了原本不帶感情的聲音。
我等要將這個世界的物質全數燃料化,無論受到物質毒害的我等一分子如何反抗,我等主體的意見都不會被推翻。
但是,總可以等吧?
爺爺的口氣就像是在對孫子說話。
所求不多,我們需要的隻有時間,我已經藉由融合EOS與物質,揭示了生命新的可能性。
我考慮考慮。
黑淩央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這麽說了,爺爺滿足地點點托。
你們或許已經判斷我們人類不具有可能性,你們高次元能源體,輕視著物質世界居民。對我們而言,你們是望塵莫及的吧。然而,我們有著屬於我們自己的可能性,人類能夠成為超越人類的存在,看過那隻幼犬的你,應該也能明白這點吧?
黑淩央似乎是在沉思地停頓了好一會兒以後
我就同意吧!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爺爺不疾不徐地說:
那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們能再等一下,直到我們邁入下一個階段,不,直到你們判定這樣的可能性徹底為零之時就行了,對你們而言,這非常簡單。
來自高次元的刺客毫不遲疑:
好吧,但是漂流者,你的話不可信。因為以物質之身超越了次元的人不應該稱為人類。到底要等多久,我想聽聽其他人類的答案。
爺爺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那麽秀明,就由你來回答吧,我們到底需要多久的時間,就由你來代表全人類告訴她吧。
原來是指這件事啊!我心想,爺爺突然打來的那通電話,從笨重的聽筒中傳來那段說明不足的台詞在腦中複蘇,連帶地讓我隨即脫口而出:
五十億年。
聽到我所說的話,黑淩央稍稍睜大了眼睛。
隻有這樣啊?
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她說了這一句以後,以挑戰的眼神仰望著我。
以這顆行星的公轉周期喂單位,可以吧?
呃,嗯!地球繞太陽公轉一周就是一年沒錯吧?
那好。
黑淩央收起下巴
才五十億年啊,好大的口氣,人類,我等雖不重視時間,在這樣轉瞬間能夠有多少變化,確實值得我等關注,好,這是約定。到時候你們要是還沒有變化的話,這次就換我等將這個物質界化為新的燃料庫。
隨便你。
爺爺不以為意地回答,他一副綽綽有餘的樣子。
五十億年後,要是我們還是像現在這樣在地上爬的話,就盡管予以製裁!我不會抵抗。
就算想也做不到吧,就連我也一樣,我可沒有自信能活到那個時候。
所以我也就沒再開口,黑淩央似乎有著非常離譜的誤會,不過我和爺爺可也不會特地告訴她有關於人類壽命的事。
黑淩央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隻不過有個條件!我等燃料庫上的裂縫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你們必須要修正被稱為EOS的能量泄漏狀態,從物質界這一側打穿的洞,必須要從這一側堵上才行,這是你做出來的事,漂流者,用同樣的步驟完成這項工作!
我本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到這裏來的,應該說,這是隻有我才能辦得到的事。你們也束手無策吧?所以才會動用如此強硬的手段,我奉勸你們,不要太小看物質界。
爺爺露出自信滿滿的微笑。
我們這邊也開出條件吧,首先,你要負責把你破壞掉的這幢房子恢複原狀,我還得重新開發多次元時空振動裝置才行,但是照現在這個樣子,一切都窒礙難行。
小事一樁。
看到黑淩央解除了攻擊意圖,我這才鬆懈了下來,沒想到和來自高次元使者間的爭端,最後能夠以協商解決,這麽一來暫時可以放心了。
我一路踩在宅邸的殘骸上,走到了最大的功臣身邊。
淩央。
聽到我的呼喚,她以一張滿布煤灰的臉,麵無表情地回過頭來。
淩央什麽也沒說,隻是一直仰望著我。
蘆薈握著淩央的手,臉上堆滿了微笑,每當琴梨拍拍她的頭,便會揚起一陣灰塵,抱著皮羅助的野野香不時絆到腳地走了過來,巴和李裏也繞到了淩央的正麵。
但是淩央果然還是什麽也沒說,隻是任她的頭發隨著微風飄揚,她也茫然的眼神看著大家,接著突然仰起頭
哈啾。
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那時,從雙唇間微微露了出來的虎牙,看起來宛如微笑的結果。
在我們的關注下,宅邸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從瓦礫堆變回原先壯觀的模樣。
當黑淩央伸出手,將那熟悉的熒光粉紅一灑出去,就像是影像倒帶一樣,在轉眼間就開始重建,這跟魔法沒兩樣。
據爺爺而言,隻要能有效活用EOS的能量,不管是變換元素還是操作物體都是小事一樁。
還不隻這樣。
爺爺加以說明。
還能將物質百分之百轉變為熱或者光,隻要能夠加以實用化,地球上的能源問題就能夠徹底解決了,同時還能夠成為像是加尼米德那類人工智能的基礎。此外,和物質生命融合的話,就能夠得到像那隻幼犬的能力,沒有比這更方便的了。
隻不過人類要擁有這樣便利的能源,看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因為黑淩央並不允許。
那是我等的東西,不允許不正當的使用。
雖然我也想過,既然是高次元存在,怎麽還這麽吝嗇,不過黑淩央態度堅決,這時爺爺點點頭。
就算是高次元的存在,一旦在這個世界物質化以後,想法也會變得和人類沒有太大的差別,看樣子是被物質的極限給束縛住了啊。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得以溝通。
黑淩央無視爺爺的話。
堵住燃料庫的洞要花多少時間?
一個星期左右吧,製作裝置所需的時間大概就這麽多。
千萬別違背約定。
黑淩央嚴格下令,她更以手指著淩央。
一旦確認作業結束,我就要回到原本的次元,到時候我要把我等的一分子一並帶回去。
咦咦!
叫出聲來的是蘆薈。
不行不行,淩央就一直待在這裏嘛,不然我會很寂寞、很寂寞喔。
蘆薈嘟著嘴,用雙手握住淩央的手,巴似乎有意幫腔:
就是啊!別強迫別人跟你回去,麻煩請你自己一個人回去。
巴站到淩央與黑淩央之間。
淩央想怎麽做呢?
這麽問的人是琴梨,她露出比平常還要柔和了些的笑容。
如果留下來比較好的話,那我也會加油的!
那、那個那個
野野香局促不安地抓住淩央的衣角,在她的腳邊,皮羅助以知性的眼神仰望著自己的飼主,汪地叫了一聲。
代替不發一語的淩央
不行!
黑淩央顯得有些煩躁。
不能再繼續將我等的一分子留在這裏,物質化已經進行得太快,這樣下去她就不再是我等的一分子了。
李裏邊歪著頭邊問: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這意味著,如果放著她不管,這個女孩會變成人類?
黑淩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瞪著爺爺。
雖然分量微不足道,我還是要把你動過手腳的燃料也一並討回來。
嗯
爺爺往下看著正專注於拍攝黑淩央的羊型布偶。
加尼米德,看來差不多要和你道別了。
您說什麽!
加尼米德當場跳了起來,不過隨後
喔原來如此。畢竟我意識的根源是EOS那邊那位2P色淩央小姐的主張也無可厚非。
怎麽會~
蘆薈又再一次發出泫然欲泣的聲音,抱起了渾身髒兮兮的加尼米德。
小加,我不要你走!
我真感動,但是請放心,就算我的意識消滅了,大小姐們楚楚可憐的影像資料是永垂不朽的,說得也是喔,秀明少爺,我就轉讓給你吧,請您盡情享受,在您過世後也請務必流傳給後世。
爺爺將手放在蘆薈的頭發上。
蘆薈,雖然加尼米德的意識會消失,但是它學習到的記憶資料將有助於人工意識開發。雖然無法完全恢複成原來的樣子,至少能複活喂製作精良的機器人吧。
在蘆薈的手中,加尼米德骨碌碌地轉著一雙眼睛,邪惡布偶外型偏偏在這種時候顯得如此消沉。
自然地我也無法保持沉默。
爺爺,就不能讓淩央和加尼米德保持原狀嗎?難道就沒有辦法蒙騙過那個黑淩央或是什麽的嗎?
要是期望太多,相對的,付出的代價也越高。
爺爺一邊微笑一邊說:
我們需要的隻有時間,隻要有充分的時間,無論任何事最終總會有轉機,現在就暫時聽從那人的話吧,畢竟我們已經讓她做出充分的讓步了。
黑淩央給了我們五十億年的保留期間比起這整個世界EOS化,諸如淩央回到同伴身邊、或是加尼米德變成普通的羊布偶,或許稱不上是什麽損失。話雖如此,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別離的方式。
這也同樣是蘆薈或琴梨或巴或野野香共通的念頭,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了。
即便是如此遲鈍的我。
一個星期在轉瞬間過去了。
爺爺在地下工作室專心致力於組裝奇怪呃機械,黑淩央一直隨侍在側以方便監視他,隻不過她似乎沒有發現到自己被當成助手一樣使喚。
加尼米德每隔一天就換一間房間過夜,受到了五位少女們前所未有的款待。
就在所剩時間不多的這一刻,天國終於降臨了,大家都抱著我睡覺!我長久以來的夢想,終於在這個時候開花結果了,我所掛念的事情、呃不、就當作我已經了無遺憾了吧!
淩央的身邊也總是有其他四個人中的誰在。
她朝表情又哭又笑地抱緊了自己的蘆薈輕輕點點頭、摸索眼眶泛著淚水的野野香的頭、和琴梨一起削馬鈴薯皮、與一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的巴默默相對。
還有暫時不會自己家的李裏也在,決定整個春假都要在這間屋子裏渡過的妹妹臉上掛著些五味雜陳的表情,一邊在家裏頭徘徊,一邊看著那樣的她們。
至於我也是一邊盤算著有沒有什麽辦法,就任是時光在空想中流逝。就算拿到加尼米德的私藏資料,我也一點都不開心,因為在那之後的淩央是過去的她,而不是現在至今的她。
然而,最後時限無情地到來了。
自從黑淩央來了以後正好過了一個星期。
我們齊聚在地下室。
工作台上穩穩地擺著一台大小須兩人合抱的奇妙機械,兩極真空管或是燈泡正在閃爍,還有完全不曉得究竟是表示什麽的計量表正在跳動,和去年新年我看到的那台是同樣的裝置。
讓黑淩央像助手一樣地隨侍在身邊的爺爺說了:
隻要啟動了這個,就能讓次元的龜裂愈合,EOS就再也不會滲到這世界來。
爺爺這一個星期一來應該幾乎是不眠不休才對,但是他精悍的臉卻顯得精力充沛。
回想起來,我得到了很好的經驗。當我在次元的夾縫間漂流時,我的意識等級一度超越了智人我知道,你們應該也在和EOS的戰鬥中得到了些什麽。(譯注:現代人的學名)
長篇大論到此為止!
黑淩央麵無表情中顯得有些疲倦。
快點實行,我不想在這個世界繼續物質化下去。
哼!爺爺哼了一口氣。
秀明,由你來按按鈕,一切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雖然不是很甘願,我還是走到了機械旁。雖然牽扯到次元這麽誇張的事情,這按鈕長得卻跟走廊電燈開關沒什麽兩樣。
我鄭重地再看了一次大家的臉。
在一片離情依依的表情中,隻有淩央麵無表情,從按下這顆按鈕,EOS的泄漏終止、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黑淩央將淩央帶回去為止,究竟還能夠再拖延多少時間呢?
快。
黑淩央不耐煩地催促。
秀明。
爺爺露出微笑暗示我,爺爺偶爾會露出這種笑容,比如說,當用來嚇孫子的惡作劇準備就緒時
我知道了。
我慢慢伸出手指,按下按鈕。
機械發出了嗡的聲音,開始振動。燈泡閃爍的速度漸漸加快、計量表的指針飛快地左右大幅搖擺、固定住機械的工作台開始搖晃了起來。
那個像是在倒數計時的閃爍燈光,引起了似曾相似的感覺。
咦?總覺得之前好像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還有,我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爺爺的聲音在耳邊低聲傳來:
秀明,她們幾個就拜托你了。
咦?
那是什麽
我也無從回問了。
碰!
哇!
我被那健壯的手一把撞飛,當場摔倒在地。
在那一瞬間,像是極力忍耐而不停發抖的機械似乎達到了極限
爆炸了!
威力並沒有那麽強大,不過,大量的煙霧彌漫整間地下室,奇怪的機械也炸得粉碎。
工作台上隻留下燒焦的痕跡,還有就是,隻有一個人消失了。
不是別人,爺爺已經不見了。
擺了我一道啊,漂流者。
黑淩央不甚愉快地說著,相對於這句話,回答則是直接在我腦中響起。不,我想一定是所有人都一樣。
抱歉啦,我還留下了許多非看不可、非思考不可的事情,我還不能封閉次元龜裂,別擔心,等我滿意了就回去。至於會是幾年以後你說呢?
含著微笑捉弄人的聲音。
要追的話最好快一點!前提是你有自信抓得到我的話。
黑淩央挑起了眉毛。
這次我可不會讓你逃掉,漂流者。
和淩央擁有相同麵孔的他次元人以銳利的眼神盯著天空。
這不過是暫時的別離而已。
爺爺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再會了,秀明。她們就保護好這個世界拜托你了。
就在爺爺的聲音徹底中斷前的那一刻,黑淩央周圍的空氣開始擾動,被包圍在一陣旋風之中的少女逐漸溶解在空氣中。
在完全消滅以前,黑淩央撂下了這一句話:
待我抓到漂流者,我會重返這裏,在五十億年以內。
在煙與風平靜了下來、地下室恢複平穩之時,所有人都一副茫茫然的樣子,目瞪口呆,似的,除了簡直像是早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的淩央以外。
爺爺又去次元旅行了,黑淩央也緊追在後。剩下來的就是我、還有李裏、以及一年前我在這間屋子裏遇上的那批原班人馬五位少女和一隻布偶。
呃
就在我話還沒說完的同時,早已聽慣的警報聲大作。
卡珊多拉係統預告EOS出現!地點是從此處往西南方向十公裏處。
加尼米德極富感情地說。
剛才那台裝置的作用似乎隻是讓博士自己飛到次元的彼端而已,也就是說EOS還是會不時來到這個世界上,該怎麽說呢
加尼米德跳了一下,進了淩央的懷中。
又回到原點了呢。秀明少爺,就是您來到這裏時的狀態。
啊哈哈哈!原來如此!
琴梨抱起野野香的身體。
啊哇哇?
野野香眨了眨眼睛,但是蘆薈和巴的臉上漸漸露出理解的神色,最後也加入了微笑的行列。
那,淩央就哪也不去囉?
也就是說,我們該做的事情已經很清楚明白了。
淩央朝互看彼此的兩人點點頭,不發一語地邁開步伐。不需任何人告訴她該往哪裏去。
好了,各位!出動啦!
扛起野野香的琴梨衝了過去,順勢將走在前頭的淩央挾在腋下,蘆薈和巴也跑了過去。
朝向放有戰鬥服的更衣室。
然後,接著
接著,還不到幾分鍾,載著所有人的車子開動了。
還是那台一年前就沒了車頂,最後連遮雨篷也沒裝,跟故障車隻有一線之隔的敞篷車。
依舊是由加尼米德負責操縱,總想著有一天要去駕訓班,最後依然沒有駕照的我依舊在駕駛座上當裝飾品,在副駕駛座上的巴仍然讓野野香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琴梨和蘆薈、淩央和李裏在後座上擠來擠去。加尼米德在儀表板上轉動著鏡頭,在野野香懷中的皮羅助開心地搖著尾巴,看著車內。
我轉頭,將所有人都看入眼裏。
巴一臉正氣凜然的表情坐在位子上、野野香被車速弄得兩眼昏花、蘆薈和琴梨以不分奸輊的笑容聊些不著邊際的話,隻不過是順便跟來的李裏一和我對上眼,看著我撥開在前麵飄動的巴的頭發,調皮地笑了。
淩央筆直地看著前方,任長發搖曳,確認完以後,我也麵向前方。
在爺爺回來以前,我所要保護的東西就在這個車子裏頭,也遍及車外。
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櫻花花瓣擦過臉頰,告訴我現在的季節。
這個時節太過適合迎向新的開始。對我們而言,這是第二次的春天。
加尼米德煞是愉快的通報。
約五分鍾後到達EOS出現地點。
蘆薈將素描本拿在前麵,琴梨將滑板高舉頭上,野野香抱緊了直笛和皮羅助,巴握緊了肩上竹劍的劍柄。
淩央麵無表情,就連隻不過是順便跟來的李裏都用力點點頭。
各位,準備好了嗎?特別是心理上的。
所有的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加尼米德的問題。
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