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正叔帶著點小心看著沈清瑜。
    這一趟出去回來，麵前的女子瞧著並未憔悴，一身衣裳也是從前沒見過的好料子。
    瞧著，不像是吃了虧？
    裏正叔一邊揣測，一邊聽沈清瑜說情況。
    沈清瑜說了沈清瑤成為齊家當家人的事情，也說了後山多出一萬多人的事情。
    前者裏正叔知道。
    後者……裏正叔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你說什麽？一萬多人？都是我們沈家村的？”
    沈清瑜果斷點頭。
    裏正叔頭皮發麻：“可是咱村裏沒有那麽多地啊！”
    沈清瑜笑了起來，將知府劃了地和山的事情告訴了裏正叔。
    裏正叔還是愁眉不展：“照你所說，他們以後是能夠自給自足，可眼下呢？”
    就算是種最快能收獲的作物，也不是一兩個月的事情。
    難道這一兩個月不用吃東西嗎？
    一萬多人的吃食，從哪裏來？
    沈清瑜聽得懂裏正叔的意思，笑著解釋：“你放心，會有辦法的。”
    糧食不夠，可以讓齊雲霄從府城買，一個府城不夠買，就從附近府城買。
    買回來的粗糧，可以先用以工抵債的方式，讓這一萬人動起來……
    將自己的設想跟裏正叔說了以後，裏正叔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你還要開新買賣？”
    沈清瑜也學他瞪大眼睛：“我不開新買賣，這麽多人，日子怎麽過？”
    倒也是……
    裏正叔深深地看沈清瑜一眼：“我也不知道你去京城都經曆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可你既然將這麽大個事情應承下來了，想來你也有你的考慮……”
    沈清瑜微微一愣：不，這不是我應承下來的。
    這是皇帝陛下壓給齊雲霄的。
    也不對，這是皇帝陛下壓給齊雲霄和自己的……
    嘿！
    自己這是怎麽了？
    表麵上總說自己和齊雲霄是和離的，是分開的，可真正到了這種時候，卻又不由自主就將屬於兩個人肩上的擔子主動承擔了一半……
    責任心太強了，不是好事。
    沈清瑜自嘲地一笑，總結道：“裏正叔，你和大家說一說，這紅薯粉工坊修好了，就是為了做買賣的。這買賣不會黃。”
    “如果紅薯脹起來了，他們覺得能挖了，挖了的當天，就洗幹淨、晾幹，第二天就送過來，我要新挖出來的，不要放了十天半個月的。”
    紅薯剛挖出來的時候，澱粉含量最高，出粉率也高。
    放久了，糖化了，澱粉變成了糖，反而出粉率沒那麽高了。
    裏正叔倒是想到另外一頭去了：“你放心，剛出來的紅薯水分足，稱起來比較重，他們一定是剛出來就送過來的。”
    殊途同歸，這樣就好。
    沈清瑜笑著又讓裏正叔將前些日子修紅薯工坊的賬本拿來。
    每個人做了多少事情，要給多少工錢，裏正叔都給算得明明白白。
    之前給了一部分，瞧著還有一些人的沒給夠，沈清瑜直接就將剩下的部分給了裏正叔：“剩餘的部分，勞煩裏正叔幫忙發下去。”
    見了錢，裏正叔先是鬆了一口氣。
    之前那些沒拿到銀錢的人家，都跑去找裏正叔打聽，就是問剩下的錢還能不能拿到。
    如今清瑜一回來，就先把這部分給兌現了，這些人就再也說不出什麽來了。
    拿著錢，裏正叔起身要走，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頓住了腳步：“清瑜啊，你那個大伯和大伯娘他們……”
    沈清瑜微微一笑：“裏正叔，大伯和大伯娘們搶走的不隻是我的生意，還有在我這裏幫忙做事的那幾戶人家的機會。”
    “若是裏正叔不做任何處理，以後我還敢在村裏頭找人做別的事嗎？”
    裏正叔的臉立刻就變了。
    是啊，若是沈清瑜從此不做鹵菜，那些來幫忙洗豬下水、豬頭肉的鄉親們，可就少了個大進項！
    若是她以後再將這些生意帶走了呢？
    想想剛被安置過來的上萬流民……
    “這婦人，太過自私自利，我這就去跟族老們商量，看看如何處置。”
    沈清瑜笑著端茶，送走裏正叔。
    這種事情，裏正叔出麵最合適。
    他是族長，又是裏正，對於這種公然損害族人利益的事情，他若是準備糊弄過去，沈清瑜後續就要掂量掂量，繼續在沈家村做下去的後果了。
    家中終於清淨下來，沈清瑜這才有空去看太子和八皇子。
    一個多月不見，兩個人都瘦了。
    看到沈清瑜的時候，眼中都有些熱切。
    “表嫂！”
    “表嫂！”
    一大一小兩個容貌俊秀的少年，大的那個還臉紅了。
    沈清瑜忍不住笑：“我從京中帶回來一些東西，你們表哥給你們了沒有？”
    “給了。”太子殿下點頭。
    薛居正從太子殿下房中出來，笑得一臉和氣：“你放心，我會歸置好的。”
    “哪裏能叫先生動手，我來就是……”
    於是師生三人又相讓著進了屋。
    拿來了這麽多書，自然該有個書房。
    好在如今房子大，沈清瑜在正屋二樓給單獨歸置了一個書房出來。
    又讓劉翠喜告訴他男人，去找木匠照著牆做書架。
    劉翠喜得知那幾大箱子全是書的時候，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天爺……那麽多書，得多少錢？”
    沈清瑜笑了笑：書是很多，也很貴重，可不是自己的。
    兩個護龍衛將箱子抬上二樓，薛居正領著太子和八皇子一起在樓上分類整理。
    看到曾經熟悉的那些書時，太子殿下一陣恍惚。
    八皇子到底年紀小，拿著手中的一本佛經驚呼：“哥哥你還看佛經？”
    太子將佛經接過去，發現是一本《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極少見的版本，字體也各個敦厚圓融。
    他自然知道，這不是自己書房的東西，於是將目光看向薛居正。
    薛居正翻著自己手中的書：“若能看進去，未嚐不是好事。”
    太子殿下寬厚，卻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垂眸片刻，恭敬應是，將佛經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不多時，八皇子那邊的書箱中又檢出來幾本佛經，都是難得的珍品……
    饒是八皇子再年少，也看出來不一樣了。
    他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屋外，這才反應過來：護龍衛來得蹊蹺。
    想知道答案，八皇子又看向太子和薛居正。
    薛居正恍若未覺，拿著一本書看得搖頭晃腦，津津有味。
    太子殿下眼神澄澈，語氣溫和：“文錦，你年少衝動，以後遇事多思考，想明白再說話。”
    文錦壓下心頭驟然而起的酸澀，含淚點頭：“哥，我知道了。”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文錦就不再是當初那個隻管鄉下比宮裏自在的文錦了。
    少年曆經變故，終於開始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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