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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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蕭瑟,寒意正濃,秋風拂過古老的梧桐樹篩出了沙啞的鳳鳴。
    屋內的炭火燃得正旺,似乎是覺得有些熱了,商洛命身側的慎兒打開了窗戶,穿堂風過,帶來絲絲的涼意。
    雪白的額間凝聚出的細微的密汗也消失不見了,商洛覺得整個身子都舒爽了不少,緊繃的臉色也有了些緩和。
    唯獨慎兒的臉色算不上好,她忙著給商洛添上一杯熱茶,帶著些埋怨的意思。
    “四姑娘,你身子骨弱,受不得寒,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商洛輕輕闔著眸子,充耳不聞。
    慎兒撅了噘嘴,隻好作罷。
    “姑娘,宣德侯府派人來催了,讓您收拾東西早早的回去了,老夫人這邊也為你準備妥當了。”
    商洛依舊不作答。
    慎兒便是越發的鬱悶了,喃喃自語,也不管商洛會不會回應。
    “都在青都住了那麽些年,突然要回長安,反而是有些不舍得了。但是姑娘年紀尚小,能回去也是件好事兒。”
    也許是覺得煩了,商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側過自己的身子望著窗外高大的梧桐樹出了神。
    “回去又有什麽用,反正都要死了。”
    “呸呸呸!姑娘尚未及笄,還有大好的日子沒過呢!怎麽盡說些這樣的喪氣話?!”
    說著說著慎兒的眼圈一紅,險些哭出來,瑩瑩的淚珠一直在眼眶中打著轉兒。
    看著軟椅上一襲輕紗粉裙的少女,莫名地覺得苦澀,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那份難過,開始兀自地抹起眼淚來。
    她家姑娘自幼便是生了病,一直靠藥吊著命,眼下怕也是時日不多了。
    她自幼隨著姑娘長大,怎麽會沒有感情?雖是主仆,卻私底下更似是姐妹。
    上天真是不公,怎的就對姑娘這般?
    商洛白嫩修長的手中輕輕地擺弄著桌邊的白玉杯,在慎兒的悲傷裏也開始回憶自己這短短的一生來,祖母將自己養得極好,倒也沒有什麽遺憾。
    悲傷越演越烈,像是要把人給吞沒。
    她不覺得苦,隻是徒有不甘罷了,誰會甘心死在這個年紀?
    慎兒嗓音有些沙啞,“姑娘莫怕,宣德侯府的老爺給皇上求了情,隻要姑娘到長安去,就可以請禦醫來瞧。禦醫可是給皇上妃子們看病的,什麽疑難雜症沒見過?到時候隻要姑娘悉心調理著,慢慢的就會好的。”
    商洛聲音淡淡,“你出去吧,哭得我心裏發慌,此時離我遠遠的,抹完眼淚回來才好,不然我可就要罰你了。”
    慎兒撅了噘嘴,“姑娘倒真的是一個心硬的,這般都要罰我了。
    她知姑娘心中也是難過的,隻是憋著不肯說罷了,欠著身子便是退了出去,卻也不敢走遠,隻得在院子角落裏悄咪咪地抹眼淚。
    商家在青都也算得上大戶人家,還和宣德侯府攀了親家關係,養著一個病秧子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可是師兄來了?”
    嗓音落下,一白衣男子推門而入,隻是微微靠近,商洛便是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
    “當真要回去?”
    葉腐捧著商洛有些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柔情,繾綣不舍。
    商洛沒有應聲,隻是點了點頭。
    葉腐與商洛師出同門,乃是神醫顧安之的關門弟子。
    隻是商洛的病實在是難以捉摸,逼得顧安之一年前雲遊四方到處尋找藥方去了,而商洛大抵也知道自己怕是無藥可醫了。
    “我放心不下你。”
    他的關心不是假的,他的關懷也總是細膩體貼的,如同冬日化開的水。
    商洛小巧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她眉眼如畫,總是帶著一股子的清冷,美得不像話,總是讓葉腐移不開眼。
    “師兄,我要回家了,回長安的那個家,有什麽放心不下的?”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葉腐的感情向來是露骨的,商洛也知曉,隻是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人是沒有資格回應的。
    想來有些可笑,她花費數年讓自己學會顧安之的一切,鑽研所有的醫術,卻是治不了自己的病。
    葉腐望著商洛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此行凶險,小心為上。”
    當今的江山姓沈,先帝去世,幼皇即位,江山不穩,攝政王和首輔把持朝政,西北將軍蠢蠢欲動,朝廷三分,暗中博弈已久。
    路承安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首輔,和攝政王齊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受人敬仰。先帝離世之前乃是給首輔一道保命聖旨,要他盡心盡力輔佐新帝,朝中上下皆以他為尊。
    攝政王沈酒卿手握兵權,號令百萬雄師,亦是不能小覷。
    先皇離世之時西北將軍駐守邊境,今日卻是傳來了消息,說是陸沉有了班師回朝的打算。
    他這一回來,暗中蟄伏的人開始逐漸露出了苗頭。
    商洛本無心卷入這些事情,但是無奈顧安之欠新帝一條命,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自然是要為新帝排憂解難的。
    新帝根基不穩,政權不實,首輔和攝政王又無放權之意,也不知陸沉此時回來是好是壞。
    但顧安之是真的閑雲野鶴,這等重任便是落到了商洛和葉腐的身上。
    正好長安宣德侯府傳來了消息,倒是順了商洛的意,便是趁這個機會回到長安,不易令人察覺。
    新帝沈隋沒有可信任的人,商洛若是入了長安,應該也可以讓沈隋稍稍安心一些。
    雖然商洛無權無勢,甚至還是一個病秧子,但是論起醫術和武藝,顧安之稱無人高其一等。
    葉腐向來是溫柔的,商洛柔柔的一笑,盡力掩飾著自己的蒼白。
    “師兄,那批官銀就勞煩你費些心思了。”
    “你想做的事兒我從來不會出錯,更何況這一次你在明,我在暗,我定會小心,不會留下痕跡。”
    “如此甚好。”
    兩人都沒有繼續說話,隻是看著窗外的蕭條各懷心思。
    屋內的炭火過了勢頭,漸漸降了下去,商洛浮上一絲的困意,輕輕闔了眸子。
    葉腐也不出聲,隻是用柔軟的狐裘掩了掩,蹲在商洛麵前,也隻是靜靜的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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