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故意裝神弄鬼

字數:3539   加入書籤

A+A-




    見鬼的事兒是老範說的。
    據老範描述,巡第二圈的時候,天突然陰了下來,工地四處透風,風吹過腳手架,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音。
    好在,他們都是膽大的人,邊走邊聊倒也不覺得害怕。
    這個正在建設的工地有十八棟樓,其中建好的有七棟,正在建的有三棟,還有三棟剛澆了地基,剩下的那幾棟還沒有影子。
    巡到七號樓時,他們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動靜,老範給老李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默數一二三,齊齊回頭。一道影子,看不清是什麽,突然就從眼前飄了過去。
    老範:“看清楚了嗎?是啥東西?”
    老李:“沒看清楚,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唰地一下沒了。”
    老範:“應該不是那個東西,那東西都是白的。”
    老李:“你咋知道那東西是白的?”
    老範:“故事裏不都這麽講嗎?”
    老李:“故事都是人寫的,寫的人都是瞎編的,他寫過但未必見過,沒準兒那東西就是黑的呢。”
    老範:“你別嚇唬我,我膽子小。”
    老李:“瞧你這膽兒,還跟著我巡邏呢。放心,嚇唬你的,這世上沒那東西。我估摸著是隻野貓,被咱們給嚇跑了。”
    老範晃了晃手電筒,“要不,咱們去看看?”
    老李接過手電筒,往黑影消失的方向照了照:“看看就看看,我就不信這世上還能有鬼。”
    老李在前,老範在後,兩個人進了剛剛建完主體的七號樓。
    一樓堆滿了建築垃圾,老李邊走邊照,並未看到什麽可疑的。等他轉過身與老範說話時,老範睜大了眼睛——在老李的身後出現了一張鬼臉。
    老範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那是他一生中經曆的最恐怖的時刻,就像是有條蛇順著他的褲腿爬上了上去,在脊背上稍作停留後,盤到了他的脖子上。
    老李不明所以,用手電筒照了照老範的臉。
    老範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個什麽表情,他隻知道自己出了一腦門的汗,而那個鬼臉就緊跟在老李身後。老範抖抖索索,想要指著鬼臉給老李看,可心裏害怕,沒敢把話說出來。他握住老李的手臂,強裝鎮定,將老李從七號樓拉了出去。
    盡管老李有所懷疑,老範卻緊閉口舌一字為提,他害怕這件事兒會嚇到老李。
    因為不確定那個東西是什麽,老範不敢去叫吳遠強,害怕被人說是裝神弄鬼。他跟在老裏身後,勉強巡視了一圈兒,最後回到一號樓那邊休息。
    老範說了謊,他不是因為困了才睡覺,他是因為害怕在那邊假寐。按照吳遠強定下的規矩,他們要每隔一個小時巡視一圈兒,老範害怕,不想再巡視,就借用困這個借口躲避。老李給他披衣裳他知道,老李拿著手電筒離開的時候他也知道,他是想喊住他,跟他說鬼臉的事情,可這種事情怎麽說得清。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隻能任由老李去冒險。
    平常巡視一圈兒,走得快半個小時,走的慢,四五十分鍾,在這段時間內,老範感覺度日如年。他不是三點多出去找人的,而是兩點多就出去過一趟,沿著他們之前走的路,但他並未看見老李。三點多又出去了一趟,走到半路,看見燈光,他以為是老李打得手電筒就照著光跑了過去。
    後麵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看到了老李,看到了沙堆,隨後找到吳遠強報了案。
    欒靜還沒說完,梁誌潔就讓她把那個老範帶回來。
    欒靜不解,梁誌潔扭頭看了法醫一眼,對著手機道:“先把人帶回來,咱們隊的法醫會給你解釋。”
    “解釋什麽呀?”李飛眨巴著蠢萌的大眼睛:“這鬼故事講得好好的,怎麽把老範帶回來了?”
    法醫故意咳了兩聲,先是與梁誌潔的目光來了個短暫性的接觸,隨後對李飛道:“你呀,還得跟你們梁隊好好學學。這老李的死是意外,但很大程度上是人為的意外,是與不是,等我詐他幾句就明白了。”
    人是跟著欒靜回來的,沒回刑警隊,而是到了先前詢問趙陽的那個派出所。
    梁誌潔、李飛和法醫三人在派出所裏等著。
    麵對著不斷為自己喊冤的老範,法醫隻說了幾句:“給你普及個醫學常識,屍冷一般發生在1到2兩個小時之間,屍斑通常會在2到4小時內出現,屍僵一般發生在死後1到3個小時,從局部屍僵到擴散到全身,需要4-6個小時,根據你的描述,你是在淩晨三點多發現的老李,他當時硬地像蠟像,倒地後還維持了死亡時的狀態,就常識而言,人會在死後的12到16小時之間發展成高峰。老李的死亡時間很可疑,而你,作為老李生前接觸到的最後一個人,具有很大的嫌疑。”
    聽完法醫說得這些話,老範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他承認,老李的死跟他有關,可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工地鬧鬼的事兒擴大,好讓工地停工。
    老範是開塔吊的,來工地幹活衝得是熟人的臉麵,沒跟工地簽訂勞動合同。從工地開工到現在,他隻拿到兩個月的工資,剩下的全被工地以各種借口拖延。
    他想過撂挑子不幹,工頭威脅他,說他中途走人是違反勞動合同,工地有權不給他結算工資。他是個大老粗,沒上過幾年學,對於法律上的那些事兒不清楚,見對方說得信誓旦旦就給糊弄住了。對方采用的策略很簡單,先打你一棒,再給你個棗吃。一邊威脅你,不讓你中途罷工,一邊給你承諾,說是等某號樓完工了就給你補合同結算工資,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七號樓都要封頂了,前麵的工資還沒拿到。
    老範心裏憋屈,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把這事兒跟一個朋友說了,朋友讓他想辦法在工地上整些事兒出來,讓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吃個兒悶虧,領點兒教訓。
    他本就是在工地上幹活兒的,知道這幫幹建築的迷信,凡破土動工必會上供。有些建築公司的大老板,在進行人事調動的時候會看八字,凡是公司裏的關鍵崗位,八字都是請老師傅批過的。老範想利用這幫人做賊心虛,夜路走多了怕見鬼的心理在工地上整些事兒,就算不能讓工地停工,也能耽誤些工期,讓老板多賠幾個錢。
    腳步聲是他弄的錄音,東西就埋在他睡覺的那個牆外頭,跟他的腦袋一牆之隔。開關在他手裏,他等工人睡著了之後放,基本都選在淩晨兩點之後,也就是工友們睡得最沉的時候。一旦有人清醒,他會立馬關掉聲音,並且誤導對方,讓對方將這個聲音往鬼怪上麵聯想。
    他做得很謹慎,連住在他上鋪的老李都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