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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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舍棄一切防禦、隻為將敵人一擊斃命的攻擊,是極致的拔刀術。
    伊莉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恐,她不惜扯斷被釘在地上的黑色藤蔓,排列成盾即刻回防。
    銀刃如同切豆腐般絲滑地劃開了她無力的防護,致命的銀光充斥著她的眼眸。
    伊廷邪沒有瞄準伊莉絲的脖頸,甚至他還稍稍收了力氣,目的是留對方一口氣。
    他想少女應該是想親自動手的。
    然而,沒有意料中的血花飛濺,隻有玻璃破碎的脆聲代替了慘叫。
    伊莉絲麵色蒼白卻毫發無傷,她怔怔地後退了一步,耳朵上戴著的那枚血紅色的耳墜碎成粉末。
    兩輛裝甲車橫衝直撞地停下,掀起一大捧煙塵,十個隊員訓練有素地下車,特種兵裝扮與古武裝扮都有,明巧巧和柳盈也在其中。
    “a級護身結界!”兩位精神能力者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她們的推測沒有錯,伊莉絲果然是有珍貴的高階護身結界。那麽,這一定是出自那位空間結界大師——黃鳴義。
    伊廷邪反手回劈,完全斬碎了剩餘的結界。
    暗黑精靈的胸口炸開血花,口吐鮮血,同時右耳的黑色符石耳墜亮起,她瞬間消失不見。
    “a級定點傳送法術。”明巧巧說道。
    “追蹤精神力方位。”伊廷邪下達指令,手腕輕抖甩去了刀上的血花。
    在場的所有精神能力者立刻行動。
    為何要為一個b級的法師裝配這麽多高階法術裝備,僅僅是看中了暗黑精靈的潛力嗎?伊廷邪暫時還沒能想明白其中緣由。
    兩名軍醫快速地跑到青年和少女的身邊對傷勢進行緊急處理。
    李清身上的傷口繁多卻都不深,沒有生命危險,更多的是體力和鬥氣透支造成的虛弱。
    相比之下,少女的傷就要重很多了,右腿、左肩和腹部的傷口幾乎要洞穿她纖薄的身體。盡管傷重如此,她的神情卻意外平靜,似乎剛才的瘋癲除了體力和鬥氣外,還耗盡了她所有的情緒。
    正在軍醫忙碌時,少女想起了自己剛才在瘋癲狀態下對待惡魔之血的態度,於是她趕緊道歉
    「諾,對不起。」
    諾沒有回答。
    「諾,我剛才……」
    「為什麽你總想去死呢?」諾打斷了她,聲音聽上去十分低落。
    我想去死?
    「什麽?我隻是想打敗敵人,我沒有……」
    「其實你自己也發現了吧?」諾繼續說道。
    「你在說什麽啊?我明明一直很努力地想活下去。」
    「你隻是……隻是想死的適得其所罷了!!!你要死就去死吧!膽小鬼!自私鬼!」傲嬌的小孩說著反話,自己卻忍不住快哭了,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不是的,我明明最想活下去,然後給媽媽報仇……”
    林祖祖無力地辯解道,甚至帶著哭腔、無意識地把想法說了出來。
    這讓軍醫有些緊張,趕緊勸道“你的情緒不可以那麽激動。”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林祖祖說著,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雙眼,眼淚在她滿是血汙的臉上畫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我想……”
    沒錯,聰明的她怎麽會沒有發現。
    “死。”
    她隻是不想承認罷了。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每一天都好痛苦。
    可她隻能繼續活著。
    她那麽努力地活著,好讓自己死得順理成章罷了。
    死於車禍,不行。
    死於拯救同伴,可以。
    死於自殺,不行。
    死於與宿敵對決,可以。
    ……
    她明明不該活著,也不能什麽也不做就死去。
    隻要裝作努力的樣子,就算死了……也沒關係了吧?
    媽媽她……會理解的吧?
    少女淚流滿麵。
    為什麽我那麽軟弱啊?
    為什麽啊……
    “誰來……教我如何活下去……”
    “我什麽都……做不到啊……”
    她低低地哀嚎著,宛如受傷的小獸。
    伊廷邪看到她的模樣,不由地皺起眉頭,這時一個身影被他的餘光捕捉到。
    “林……”他頓了頓,終究是喊出了少女的名字,“林祖祖,你不是什麽都沒做到。”
    林祖祖聽到他的聲音,勉強動了動頭,看到自己的師父像拎小雞仔一樣把男孩拎了過來。男孩掙紮著,似乎是發覺自己在靠近少女又垂下頭不敢動彈。
    “你救了這個孩子。”他在路過10隊的車隊時候,隱約聽到信使在給他們同步現場的情況,知道少女為了救男孩,腹部還挨了一刀。
    “你做得……很好了。”
    伊廷邪放下了那個男孩,他蹲下身子,遲疑地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腦袋。
    人——是在付出時,會擁有獲得感的奇怪動物。
    林祖祖有些茫然地看看伊廷邪又看看陰沉的男孩,她愣了幾秒鍾,突然撐起身體,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
    “喂,你還不能亂動啊。”
    剛剛還半死不活的病人怎麽突然間又能動了?
    軍醫嚇得手足無措,卻又不敢強行去拖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祖祖一把抱住男孩放聲慟哭。
    在場的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她,他們有些不明白,這個不管傷勢多重都一聲不吭的女孩怎麽突然間哭出聲來。
    而且,那不管不顧、任由鼻涕眼淚四溢的模樣仿佛是——
    嬰兒降生時的發出第一聲啼哭。
    如此,你應該能活下去了吧。
    伊廷邪看著少女的模樣,神情中揉入了一絲寬慰。
    男孩全身緊繃著,好像根本不習慣被人擁抱。可眼前這個剛才還被自己捅傷的女人似乎短時間內沒有放開的意思。
    甚至,還越來越用力。
    男孩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到了他的後頸上,那是不同於血液的觸感,這樣的溫度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求助似地向周圍看看,卻也知道沒人會來為他解圍。
    慢慢地,他開始熟悉這個擁抱,身體放鬆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做點什麽,發現小小的手掌上鮮血和著泥土已經有些幹涸,於是趕緊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卻收效甚微。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輕輕抓著少女的衣服,把下巴擱在了她的頸窩之中。
    淚眼朦朧間,少女再次看到了伊廷邪深邃的眼眸中悲傷的感情。
    她知道,他又在緬懷那位已經逝去多年的……重要的人。
    為什麽……又是你?
    為什麽,把我推入深淵的是你,向我伸出手的……還是你啊……
    伊廷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