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又見魚皮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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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夫聽著車廂裏沒有了孩子哭聲,甚至還很安靜,便撩開車簾子向裏看……一股香氣忽然撲麵而來。
    是奇傀香。他恰好吸氣,幾乎半點不浪費的全吸進了鼻子裏。
    雲苧眼看著他漸漸失神,命令道:“停車!”
    車夫十分順從的停下。
    “你叫什麽名字?”
    “孫大柱。”
    “給我打開門。”
    “是。”
    孫大柱從腰間解下鑰匙,把鐵門打開。
    雲苧出了車廂,發現他們現在在一個小巷子裏。隻是這條巷子,坑坑窪窪的,還遍地都是肮髒物,野狗野貓的屎尿,或者人的……
    “這裏是哪兒?”
    “五毒街。”
    五毒即毒蛇、蠍子、蜈蚣、壁虎、蟾蜍,都是毒物,可想而知這裏住的都是些什麽人,說是披著活人皮的妖魔鬼怪也不為過。
    而五毒街,便是繁華京城後的影子,見不得光,汙穢不堪。
    “你要把我拉去哪兒?”
    “花煙間,紅蠍老大的青樓,做花娘。”
    “我的孩子呢?”
    “賣給青虎地盤兒上的屠莊。”
    “最近京城失蹤孩子,都是你幹的嗎?”
    “是屠莊的人。”
    “孩子們都去哪兒了?”
    “送到城外的姑子廟。”
    一聽這個地方,雲苧的眼中頓時閃過恨火,“姑子廟不是被朝廷查封了?”
    “隻是封了表麵,私下還是暗門子,而且生意很好,比青樓頭把交椅的幽幫還要紅火。”
    “……”雲苧的心底一陣氣血翻湧,恨不得立刻再去點把火,“孩子送到那裏,會被怎樣?”
    “不知道。送進去後,就再也沒有下落。聽說姑子廟內有鬼,孩子是被當祭品供奉了。越小的孩子,價格越貴。”
    “你拐了多少個人了?”
    “二十三個。”
    “多少孩子?”
    “九個孩子,十四個女人。”
    雲苧取出奇傀香,又給他加重了藥量,“駕著馬車,去官府敲鳴冤鼓,在眾前坦白一切,自殺。”
    奇傀香失效時,中香者會不記得一切,若他再矢口否認自己的罪名就麻煩了,索性也是人渣敗類,死有餘辜。
    “是。”車夫聽話的架著馬車,朝官府的方向而去。
    雲苧抱著孩子,撐著一把魚皮傘,一直盯著車夫。看到他在招了自己的罪狀後,根本來不及自殺,就被圍觀的群眾,一人一拳的活活打死了。
    至於後續官府怎麽作為,不是她能控製的。但有那麽多雙眼睛,還有受害者眾,除非官府能封住悠悠眾口,否則必然要查的。
    逍遙居——
    雲苧撐著魚皮傘,站在客棧前,仔細端詳著客棧門匾。原本隻是覺得名字相似,現在看來,連匾額也一樣,漆金邊框,鑲金大字,朱漆打底,落款是赤大閑人。
    赤大閑人,不就是赤厄,他自己給自己起的文人雅號……
    一個小夥計從裏麵出來,看到雲苧抱著孩子,長發盤起梳著婦人髻,熱情招呼,“歡迎光臨咱們逍遙居,夫人快帶著小公子進裏麵避避雨,暖和暖和。”
    “好,麻煩了。”雲苧把傘遞給他,讓他幫忙收一下。
    小夥計接過傘。
    但一入手,就覺得這傘和普通油皮傘不同。傘很輕靈,輕輕一甩,其上的雨水就差不多都沒了,傘骨做工也極為講究,一看就是匠師之作,“喲,這可是一把好傘啊,小的得收好了。”能撐起這樣的傘,必然是有身份的主,小夥計立馬更恭敬了。
    雲苧並不在意,“無妨,就一把傘,扔門外晾著都行。”
    “可不敢,萬一來個缺德的,保不齊是不?”小夥計還是堅持把魚皮傘拿進了客棧裏晾幹。
    雲苧讓小夥計開一間偏僻些的房間,她要帶孩子,難免哭鬧聲,吵到人就不好了。
    小夥計便給她開了三層的上房。房間的裝設和隔音都做得極好,自然價格偏貴,也沒幾個人住,所以不用擔心會吵到誰。
    掌櫃從外麵回來,因為沒有打傘,身上有不少雨水。
    小夥計遞給掌櫃一個布巾,“掌櫃回來了?”
    “嗯,咦?”掌櫃瞧見了雲苧那把魚皮傘。
    小夥計道:“三層來了一位抱孩子的夫人,這是她的傘。”
    掌櫃拿起那把魚皮傘,一眼就看到了它的落款——張戚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小夥計不明所以,“怎麽了掌櫃?”
    “老張頭十年前就死了,他的傘已經成了價格極高的藏品,誰舍得拿出來遮風擋雨。”
    “啊?”
    “這把少說要一千兩。”
    小夥計驚呆,“這、這、這傘值一千兩?”
    “看上麵刻的印,一、二、三、四,足足四個,是老張頭的得意之作,那價格更要再翻兩番。現在市麵上,都是一個或兩個印的。四個印的,我也就在十年前……等等!”掌櫃的臉色,突然大變,“你說客人是個夫人?”
    “是啊,挺年輕的,抱著個孩子,估計連二十歲都沒有。”
    “她點了什麽東西沒?”
    “有,清燉蓮藕鴿子湯,十個鴿子蛋,還有炒青菜,兩個燒餅,差不多已經好了。”
    “我來給她送過去。”
    雲苧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小夥計,便道:“進來吧。”
    掌櫃端著食盤推門而入,直接就朝雲苧看去。
    這一看,不禁愕愣在地。
    雲苧看到他,也有些意外,“呀,是掌櫃啊。”
    正是敦峽府逍遙居的掌櫃,她記得赤厄喊他老魏來著。
    “女先生!真的是你啊,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怎麽一點兒變化也沒有。”
    何止是沒變,她的時間都沒有走過。雲苧把孩子放在軟榻椅上,吃飽喝足的小兒子,自己扭小手玩兒。
    “我也說不清楚在哪兒,反正就是好不容易回來了,這是我兒子。”
    掌櫃放下食盤,忙過來看。
    這一看,又詫異,“他怎麽長的那麽像……”
    畢竟十年了,如果雲苧和楊軒淩有孩子,也該滿九周歲,不可能才滿月的樣子。
    可是這孩子又和楊軒淩長的太像。
    雲苧回道:“像他吧,嗬嗬。”
    “嗯,西王大人一直在找女先生。就連我們東家也有讓人留意女先生的行蹤。”掌櫃說著說著又歎息,實在是為了找她,他們經常遇到一些騙子,滿目希望而去,又滿手是血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