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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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夏見牧柏動作,冷哼更甚,厭惡痛恨之色,毫不掩飾。
    “一心削藩滅王,尤其是寧王世子暴斃在京後,其此心更盛,全然不顧實際,僅鎮北軍與北寧城中,近些年已經多少人無故貶謫降調,其意早已昭然若揭,大溱國祚必、”
    “師娘!”寧郃忙輕喊了一聲,打斷了顏夏的話。
    “可憐我的小音奴嘍。”顏夏愣住後,緘口歎氣,將有些愣愕的公冶梓苡抱在懷中,輕撫安慰。
    “傻了吧唧的,別想著自己再去找誰誰報仇,究竟怎麽回事,我和明明會幫你弄清楚的。”寧郃也近前道。
    “不報了,也不查了,樹大難撼,瓊樓難傾,我不報了。”公冶梓苡瞬間哭成個淚人兒,泣不成聲的狠狠搖頭,似乎想將一切都甩出腦袋,恨不得再也不記得才好。
    她母親早亡,父親而今也沒了,隻有師父和寧郃、秦煜兩個師兄算是親人了,不能因為她的事兒,都再折裏去。
    無論是而今權傾朝野的裴家,還是那個沒被說出來的名字,都不是他們可以撼動的存在,在對方眼裏,他們連蚍蜉都算不上。
    “上邊飄的咱先且放一邊,誰告訴你是牧先生毒殺的令尊,你這次總能告訴我了吧。”寧郃卻是沒打算就此作罷,有些人動不了可以放著再說,甚至忘記,但同樣的,有些可以動的人,也沒必要留著過年。
    “還有,你們怎麽找到這兒的。”牧柏也是跟著來了一句。
    他這個同窗可沒幾個人知道,倆人隻是蒙童時拜於一師,後便常隔兩地,隻是偶有書信來往,未斷了聯係而已。
    “父親中毒一事,是他身邊親隨告訴我的,我也讓人找了仵作驗看確準。至於找到這兒……”公冶梓苡說著看向自己師父,她也不清楚師父怎麽找到這兒的。
    “音奴被你逼走甩脫,無處尋仇人,便去山上找我哭,問了究竟後,我跟清霄閣說了一聲。”顏夏揉揉徒弟的螓首,輕描淡寫道。
    公冶梓苡補充道:“師父怕咱們傷了情分,讓我把你引走先逮住,然後我沿途跟著師父的暗號找來這邊的。”
    “還是您麵子大。”寧郃權當沒聽到某人的話,隻對著師娘溜須了一句,見牧柏茫然,解釋道:“北方暗道魁首,跟泠北刀客差不多,幹什麽的都有,而且交遊廣闊,盯咱們個梢,不算難事兒。”
    而後才又對公冶梓苡道:“依你這漿糊,估摸著那親隨早給人不少銀子,遣散走了吧。”
    “嗯。”公冶梓苡埋頭發出了個蚊子聲。
    “得,請師娘再跟清霄閣打個招呼,咱們接著找人吧。”寧郃大手一攤,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
    “叔靖!叔靖!你可在院中?”
    突然院門處傳來陣陣喧嚷,寧郃更聽到有人大喊自己名字,忙走了出去,發現賀嵐頎被琴侍們擋在門外,隱隱圍住,好歹是沒動家夥。
    “自己人,自己人!”寧郃忙分開琴侍們,走到賀嵐頎身邊。
    二人一番交談,知道了賀嵐頎看自己神色有異,怕自己有什麽麻煩,想了想獨自追出來,看到了牽著他馬的琴侍們,跟到了此地,想進來琴侍們不讓,就索性試著喊了起來。
    寧郃也將自己這邊情況簡單說了一番,帶著賀嵐頎進到院中。
    “賀嵐頎見過老夫人、公冶小姐。”
    “學生拜見牧先生。”
    聽著賀嵐頎有些區別的見麵語,寧郃才恍然,賀嵐頎這是本就認識牧柏,想想其去過小關縣,又覺得理所應當。
    牧柏卻是遲疑了一小會,而後才想起五年前見過賀嵐家兄弟的事,隻是對賀嵐頎麵容,並無印象,有些尷尬,打過招呼後,話風一轉道:
    “那個,咱們是不是先把此地主人家弄醒,再說其他?”
    “呃。”寧郃扶額,有些腦瓜疼,看了眼師娘沒敢出聲。
    顏夏甩了他一個腦瓜瓢,“你帶音奴他們先找地方落腳,我留下來給此地主人家道歉,設法彌補一二。”
    寧郃忙搖頭道:“還是我留下吧,哪能把您老自己留這兒。再說我也看不住這玩意兒,誰知道她會不會變卦,還是您看著吧。”
    “如此甚好。”牧柏也是在一邊接話認同。
    他不愛跟這一老一小倆女人打交道,太沒有安全感了。
    “好吧。”顏夏歎口氣,自覺今日屬實失策,該先找寧郃問一問,不該盡信了徒弟的哭訴。
    隨即顏夏代自己也代徒弟,正色向牧柏道歉,而後才被寧郃送出門外離開。
    “我滴娘。”返回身的寧郃直接找個椅子癱坐在上,今兒這事兒得虧說明白了,要不他算沒好了。
    他父母已故,師父業已仙逝,長輩就這一個師娘,還從小就挨其收拾管教,本就懼怕,再被那丫頭攛掇下去,清理門戶倒不至於,挨幾頓胖揍就全看師娘心情好壞了。
    “嚇死我了。”牧柏也是一個造型。
    武藝高強的人他不是沒見過,但像顏夏這麽厲害的,還是頭一次見。
    在他看來,那已經不似武藝可以解釋的了,十息之內放倒過百人,跟仙法一樣。
    嚇人!嚇人!
    “十息?!”賀嵐頎打聽了一下,看著院內院外躺倒這些人,也是有些不可置信。
    “看樣子師娘應該已入上品境,以前沒這麽厲害的。”寧郃也是咋舌,而後又開心道。
    當世武人習武修行,有三品十七境,能入上品境者,無一不是陸地仙人般的人物,可謂鳳毛麟角,無論在朝在野都輕易無人敢惹。
    師娘脾氣不大好,自是武藝越高越好。
    “還沒問叔靖而今是何境界,可方便告知。”所謂名師出高徒嘛,賀嵐頎現在很好奇有個這麽厲害師娘的寧郃,會是什麽境界。
    “初入中品,離關南下時方得神定。”
    武者下品五境,感氣、凝氣、養脈、靈腧、河車,主要還是強健體魄,滋壯精氣。
    中品三境,神定、內宇、道衍,則首重心誌。
    心誌堅定武道篤定,再加上那一絲玄之又玄的感悟,一身內氣鉛塵盡去,自生輝耀,蛻成真元,便入中品。
    所謂勢成則神定,神定則氣華。
    入了中品境,放眼江湖也可屬頂尖了。
    但寧郃沒覺得這是值得驕傲的事兒。
    一場雪崩,讓他阻敵在後,也讓他有了一絲神定的感悟和契機,更讓他失去了很多袍澤。
    若是可以,他寧願沒有這份感悟。
    但賀嵐頎身為聽眾,不知究竟,心境自截然不同,隻聽其訝然道:“我看叔靖也就與我年歲相當,卻不想你居然已入中品境,虧我方入河車,還沾沾自喜,實在羞愧。”
    寧郃擺手輕笑道:“雲悠何必自謙,你氣息綿長,血湧似汞,顯然已在河車境築恒已久,累積深厚,且心誌堅穩,破境之日絕不會遠。”
    感知體內先天所有之元精、元氣,以草木之精、血肉之氣使之壯大凝練,以達到強壯腑髒筋骨的目的,複再助生更多體內本源精氣,周而複始,到得一定程度後,使精氣合一凝為內氣,也稱內力。
    以內氣滋養周身經絡,使之強韌寬闊,可以承受內氣在其中流淌運行,抵達周身腧穴。
    再以內氣調動周身腧穴,借其推動加速內氣運轉流暢,使內氣於體內形成周天,運轉無窮,持續壯大。
    不算習練技藝,就是拳腳功夫、刀槍劍戟等兵器功夫之類,以及實際戰鬥的實力來說,這就是下品境武者的修行方式以及順序。
    以寧郃的觀察來看,賀嵐頎絕不是自己說的那樣方入河車,而是早已氣成周天,運轉往複經年,一身內氣極為深厚紮實。
    這人啊,哪都挺好,就一身文氣,說話非得自謙三分。
    “二位,天兒也不早了,咱們幹點正事兒?”
    牧柏眼看這倆人又要有借著這話頭聊下去的意思,忙起身打斷。
    趕緊把人都弄醒,省得時間長了惹來人注意是一,給人道歉尋個解決辦法是二。
    還有個更重要的三,就是他真的很餓很餓。
    再在這裏蹭飯,他是絕對不好意思了,還是趕緊完事兒,他好快點去薅原來這隻羊。
    “呃嗬嗬…”
    寧郃尷尬一笑,請賀嵐頎幫忙,先把屋內,此地主人家弄醒了過來,讓牧柏先跟人說個原委始末的同時,去把外邊人都弄醒。
    而後回去給人又是道歉又是賠禮,經由牧柏說和,加上寧郃身有官職,這才讓人放棄了報官的念想,將此事了結。
    “天色不早,我在城內有座別院,先生和叔靖暫且到我那落腳吧。”
    被‘送’出來後,賀嵐頎對兩人發出邀請。
    “多謝雲悠,不過不必了,我得去尋師娘她們。”寧郃致謝拒絕。
    而後看看牧柏,又再道:“先生也不能去,今日已是多有勞煩叨擾之處,不能再因我們給雲悠和兄弟們帶去麻煩。”
    “是這個理。”牧柏也是附和說道。
    隻是他也不願再見顏夏等人,“我去客棧找老柯,你將馬先借我。”
    “麻煩什麽的,頎倒是不怕,但既然先生和叔靖不願,那咱們穎安再聚。”賀嵐頎見狀也不好勉強,當下與兩人作別。
    而寧郃則是把馬讓給牧柏,自己也先行離開。
    顏夏她們也不用寧郃特意去找,三人分開沒多久,一名琴侍便出現在寧郃眼前,帶寧郃往城西一家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