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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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縣尉,我這些小娘,皆識文斷字,精通音律女紅,年齡身段樣貌也都是上上之選,若販到平琅,作價當得百兩以上。”
    說話的奴隸販子,態度算是做的很恭敬,但其實沒拿寧郃當個事兒。
    他們這買賣利大價高是一方麵,縣尉這官雖入品級,但也不過九品芝麻官,也是一方麵。
    而且這還不是穎安治下,離著老遠呢,哪有多大麵子。
    “百兩麽。”寧郃自語一聲,也不由暗暗咋舌,忒特麽貴了。
    大溱尋常買個粗使丫鬟,也就五六兩銀子,十兩銀子都是大價了。
    這可倒好,無本買賣要出了十倍的價。
    哪怕你是漂洋過海來的,又識文斷字的,也算價格虛高了。
    這一車十好幾人,十四五車,真這價都賣出去,小兩萬兩銀子上下了,這還不算往回販運什麽貨物,也不知是否沿途已經賣了不少,當真是暴利。
    要知道他爹原本經商三十年,也就才能抵這十幾二十趟買賣,當真駭人。
    “這樣,我挑五人,與你五百兩,你派個人送到我車上,騎馬跟我去關城交易過契,如何。”
    寧郃大概知道公冶梓苡什麽心思。
    她父親之事,幸而是牽連不多,沒涉及到家裏親眷,不然她怕是結局也不比車裏這些小丫頭們好太多。
    應是聽了成郴的話,又看見那個小丫頭被打,心下憤憤,才有這一遭。
    但這事兒,也就聊解心寬吧。
    他們買不回所有人,即便有那個財力,對這些小丫頭而言,也一樣是個寄人籬下的餘生,區別隻是他們若有心,會寬待一些罷了。
    隻是左右還有些閑錢,權當給公冶梓苡找幾個伴兒了。
    “如此,便依縣尉大人。”那奴隸販子想了想,點頭應下。
    穎安算是他們一個必經之地,當下小賣個方便,回路也省些麻煩。
    反正也就派個人走一趟的事兒,不耽誤他們什麽時間。
    “你挑吧。”
    寧郃本就沒有什麽買些美婢佳人的心思,就全可著公冶梓苡的心思,讓她去挑人了。
    公冶梓苡雖不十分甘心,卻也沒再多執拗,去挑了幾個年齡小,身體弱的小丫頭下車。
    “你們都是西朝五國人?具體是從哪國來的?”
    閑著也是閑著,寧郃趁著挑人的功夫,跟那奴隸販子打聽道。
    “我們都是武寧人,東主便是武寧公。”
    “回貨皆販糧草?”寧郃聞言心下了然後,再問一句。
    “正是。”奴隸販子打著哈哈回應。
    這寧郃就不意外了,賣武淵的人口,買糧草充實自己的國庫,不算稀罕的手段。
    隻是這裏麵是不是隻有糧草,那就天知地知了,反正他是不知道,也懶得知道。
    “聽聞武寧顏家,也頗具勢力,可有顏家商隊往來東西?”
    寧郃問及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
    “顏家?武寧有兩家,一為嚴肅的嚴,一為顏麵的顏,前者詩書傳家,為五國清流之首,後者武勳彪炳,亦為五國俠士之首,自是皆看不上我等鄙賤行當。”奴隸販子回了一句,言語有尊敬,也有不忿自嘲,顯然有些齟齬在內。
    不過知道了武寧確實有個顏家,且是大族,師娘的話應該不是糊弄他,他也就沒啥要說的了。
    正好公冶梓苡也挑完了人,便拱手告辭,帶著奴隸販子派來的人,和五個小丫頭,回到了隊中。
    成郴看他們帶回來的人,拉過寧郃,蹙眉道:“這麽大點,你買來伺候人,還是被人伺候?
    寧郃沒奈何的聳聳肩,“養著玩吧。”
    公冶梓苡帶回來的五個,最大也就十三四,最小的一個約莫能有歲,也就頂天了。
    能不能伺候人的,反正他是下不去那個眼,權且讓公冶梓苡領著玩吧。
    反正他赴任之後,也是有人指使的,無所謂了。
    “你是挺敗家。”成郴拍拍他肩膀,表示十分認同他之前的話。
    他們可都知道這些小丫頭是什麽價能買下來的。
    別看他們送人好馬,喝酒包下酒樓什麽的,都全然無所謂。
    但也知道該省省該花花的道理。
    寧郃這般所為,在他們看來,跟白扔錢一樣。
    “你懂個屁,叔靖這是為博美人一笑,值著呢。”跟他倆也很是臭味相投,慣沒多少正形的蕭廣,這時也湊過來,擠眉弄眼道。
    “快拉特麽倒吧。”寧郃大手一擺,翻身回到車架上。
    成郴和蕭廣仍不罷休,互相擠眉弄眼,打馬在一旁小聲調侃打趣。
    左右離鎮西關也不算太遠了,臨近日暮前,寧郃等人也就進了鎮西關。
    趁著市署沒下衙,關門未落前,完成了買賣,把幾個小丫頭落籍在了寧郃名下。
    那奴隸販子的人,自拿了銀票出關離開,寧郃一行人則跟著輕車熟路的賀嵐頎等人找了客棧落腳。
    次日離關,進入雍合府地域。
    雍合府地域基本被蒼豫山脈,以及西邊的暮濱山脈所夾,是一塊東西最長四千八百裏,南北三千五百裏的大高原,地勢普遍在六七百丈高左右,北高南低,境內有一條主要水路,垂江。
    垂江起於蒼豫山北部,由東向西流淌,橫過整個雍合府南境,入西泠府東北境折拐,經南虞府西境垂流向南,入凜朝暹吳部境內。
    垂江上遊雖水流不急,但水中大石眾多,並不易行舟,雍合府水運也並不發達。
    但好在境內地形大多平坦曠達,陸路通暢,四處皆可去得。
    縱馬奔馳下,舉目望去,遠處青山素裹,近處草長鶯飛,上有碧空萬裏如洗,下有淺溪澈水潺流,讓人心頭愜意舒闊。
    又連行十日,走兩千多裏路,寧郃一行便來到了雍合府中心,也是雍王封邑,雍合城。
    到此地,牧柏也就到了家。
    “叔靖,一路相送照顧之情,不與言表,忘吾弟此生自此順遂稱心,愚兄這便告辭了。”
    “先生也當珍重,此行迢迢兩萬裏,卻覺轉瞬即至,還有許多道理,未向先生請教仔細,甚是遺憾。”
    牧柏下了車,與寧郃執禮相對,依依惜別。
    這一路雖然沒有那些波譎詭異危機四起,但四個月時間相伴同行,嬉笑怒罵,也讓兩人交情甚篤,情義自在心中。
    “哈哈!叔靖既有此心,那便不枉愚兄為你留下這份禮物了。”
    牧柏朗聲一笑,指了指自己坐了一路的馬車。
    車上老柯隻搬下一個裝著衣裳雜物的木箱,餘下幾大箱子書,卻是沒有再動的意思。
    “我還打算給你換了馬,讓你把車趕走呢。”寧郃見狀搖頭哂笑。
    他是打算把自己的馬,給牧柏套上車留用的,沒想到,牧柏反把那些需要車載的書,都送給了他。
    “留著吧,多看看,我回去自己再默便是。以後我便在這城中收徒教學,有的是時間。”牧柏拍拍他肩膀,瀟灑的跟眾人揮揮手,帶著老柯邁步自往城中行去。
    寧郃忙竄到車上,四下翻騰一下,跳下車長出口氣。
    還好他昨天趁夜塞在牧柏行李箱子裏的銀票,沒被他翻出來,應該夠他一陣花銷了。
    “為什麽不進城?”成郴來到目送牧柏入城遠去的寧郃身邊,好奇問道。
    這倆人一個送人不到家,一個也沒邀請去家裏的意思,就挺怪的。
    “不趕趟了。”寧郃尷尬一笑,大溱官員赴任時間是有期限的,可不能再瞎晃悠了。
    成郴聞言反應了一下,才道:“還有幾天?”
    寧郃:“一天。”
    成郴無語了,愣愣的好半晌,拍拍他肩膀,“你心是真特麽大。”
    穎安據此還有五六百裏,就算以他們這些上佳的坐騎,不惜馬力,也有得跑呢。
    好家夥,這貨不緊不慢跟他們晃晃悠悠的走這麽長時間,真是不到憋不住了都不帶進茅坑的啊。
    “嗬嗬。”寧郃幹笑一聲,攬住成郴肩膀,“咱們也先拜拜了啊,我先行一步,穎安再見吧。”
    成郴扒拉他一下,開始攆人,“你快滾吧,別真給人治個瀆職罪,再給你一頓板子。”
    “諸位兄弟,咱們穎安再見。”寧郃抱拳,再跟眾人暫別。
    公冶梓苡也從馬車出來,卸車掛鞍,兩人將五個小丫頭還有馬車,托給成郴帶著,兩人三騎,快行南下,直奔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