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援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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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有勞縣尊。”
    寧郃多年軍伍,自曉得軍陣兵甲之利。
    但說實話,他並不信任鄉兵的戰鬥力,甚至怕他們會成為幫倒忙的。
    再一想,左右占個人多勢眾的便宜,到時也有個指使,聊勝於無,先召集了人回來再說也行。
    隻是他並不打算等人齊再出發,而是打算自己先去看看情況,情勢危急,或是事有可為,他就自己上了。
    隨後也是開口請求道:“隻是事出緊急,郃還想請縣尊幫助一二。”
    “無妨,都是為了治下安寧,寧兄有何所需,盡可直言。寧兄初至穎安,便願身先士卒,本官雖是一介書生,提不得刀劍,卻也自當鼎力相助。”
    文垣也不推諉扯皮,直接應下。
    “那我先去武庫,取了弓弩甲衣,便先行前往,查探究竟,有勞縣尊待鄉兵回營後,命三名隊正分派甲衣,穿戴齊整前去尋我。”
    寧郃也是不耽擱,直接言道。
    文垣再次應下,寧郃打個拱手,轉身就走。
    到了縣衙外,跟公冶梓苡說了情況,帶著她一同去了縣尉衙署,讓她在這等自己。
    但公冶梓苡卻不願意,“姑奶奶又不是沒有自保之力,而且黑胖子他們人不錯,對咱們夠意思,怎能置身事外。”
    “你消停待著吧,就你那兩把刷子,去了我還得照看你。”
    寧郃全然沒有憐香惜玉好好勸說得意思,扔下句話,就命留守鄉兵引路,帶他去了武庫。
    武庫鑰匙倒是不用現找,在他接到任命的時候就給他了。
    至於穎安這邊,兵部也提前會派人送來新鎖和一把鑰匙以及他的任命書,郡衙那裏也會送去一把備用,兵部再留一把,一共四把。
    現在他到了地方,一應文書路引文垣也查看驗證清楚,自己開鎖進武庫,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登記落印進了武庫,他也是大鬆一口氣。
    大溱各郡縣鄉兵,基本都是分配的皮甲,府軍和邊軍鐵甲皮甲參半,但是縣尉郡尉和郡縣那少數募兵,按例是配有鐵甲的。
    好歹是拿他們當個地方精銳用的,一應配置自是不差。
    但這都是太祖年間就留下來的規矩,實際上,現在分到各郡各縣武庫的,破皮爛甲一堆,鐵甲少了甲片,鏽了甲衣,甚至一抖落掛啦散開一地,乃至甲片糟爛掉渣,一捏就碎的都有,而且並不算少。
    穎安這兒真的還好,甲衣雖舊,但都還能用,也能看出仔細修補維護的痕跡,庫中刀槍弓弩也是陳列有序,保管妥當。
    寧郃仔細翻看一下,暗自點點頭,取了副輕便簡單的鐵紮胸背甲穿上,打上護臂護脛,拿了一張一石重弓,拎上四壺羽箭,就出了武庫。
    又叮囑了氣鼓鼓的公冶梓苡一句,讓她別亂跑,便跟著一識路鄉兵出城南行,快馬而去。
    穎安治下八萬人,一萬多常居縣城,餘下皆散落各鄉裏,賀嵐家和成家,雖然在穎安城乃至很多城池都置有宅院,但主家多數仍居祖地。
    賀嵐家祖地為嵐村,在穎安城外一百五十裏左右,處璟山山脈中賀陽山山腳,多山林多霧,村名其實就是這麽來的,賀嵐的姓氏也是依地名而取。
    成姓則本是外姓,虞朝時期從泠北草原遷至嵐村附近璟陽村,後成當地望族。
    現在基本上這兩村中,就以兩家子弟為主,尤其是嵐村,都是同宗同源,幾乎都姓賀嵐。
    寧郃約莫午時中從穎安城出來,近申時末才到了嵐村,這還是他蹽到一半,見方向道路好找,扔下了引路鄉兵,自己雙馬快行才有的速度。
    沒辦法,他的馬雖然很不錯,但本就騎著趕了好長時間路,歇了一陣也仍有些乏力。
    好在到了嵐村附近,就看到有三兩遊哨,騎著馬在村口晃蕩,倒是不用他再費力去找。
    出身狼騎斥候的他,摸哨抓舌頭都是信手拈來的活命本事,不消片刻,便把遊哨料理幹淨,也打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還好,賀嵐家雖然空虛,但也有百來青壯刀客在,除了開始為保護族人和鄉親撤近莊園,有一段時間血戰,損失了三十多人,後來撤到莊園裏,便多是隔牆對峙,沒有再造成大的傷亡。
    而那夥狼派刀客,人也不算太多,也就三百多人,但都是青壯漢子。
    “悄悄的嗷,敢出聲兒,腰子給你挖嘍。”
    打聽完想知道的,寧郃上去就一大嘴巴,威脅唯一還清醒的遊哨一句,就悄悄離開。
    起先他並沒走遠,而是埋伏在了附近,尋思能不能借那清醒的遊哨,引來一波人,先辦了。
    沒成想,那家夥一點兒義氣都不講,真就一聲不吭,讓他白費一番心思。
    隻能像個大貓一樣,一蹦一跳,輕飄飄的借著房屋院落隱藏著自己身形,往嵐村深處摸去。
    嵐村也不算小,好幾百戶人呢,房屋院落一座座的,並不規整,而是棋落散布,有些獨特布局在內。
    村裏道路左一拐右一岔,走著走著就會多出一排屋舍,擋住去路。
    這種布局若是有人侵入,自家人手足夠,完全可以把敵人都分割開來,而且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馬匹的作用,讓馬匹在村中難以提速。
    “真繞人。”隨手把一個在屋內搜刮的刀客敲暈,寧郃不由搖了搖頭。
    還好村中呼喝怒罵的聲音不小,他方向感也很好,還時不時翻上房頂,並不會把自己真繞迷糊。
    “咻!”
    正在寧郃再次準備翻上房頂的時候,耳朵微動,仰頭躲過一支從暗處射來箭矢,腳尖一點牆壁,借力逃出,奔向箭矢來處。
    “你姓賀嵐?”
    寧郃動作極快,射箭之人未來得及躲開,便被擒住。
    隻是讓其意外的事,來人是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而且長的跟賀嵐頎還挺像。
    “姑奶奶賀嵐甄,你待怎樣!我哥……”奶裏奶氣卻凶得很的稚聲響起,掙紮著的小家夥滿是不服與恨意。
    寧郃打量兩眼,才發現是個小荷未露尖尖角的小丫頭,甩了個暴栗,道:“下回看準了再放箭,我是新任縣尉,你不識甲的啊。”
    大溱對弓弩甲胄管控極嚴,與刀劍等兵器滿大街都是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在大溱境內,穿甲的不一定是好人,但基本都是大溱各軍將士是沒跑的。
    是個很好辯識的標誌。
    卻不料,賀嵐甄冷哼道:“我家門口堵著一堆穿甲的呢,誰知道你是什麽東西。”
    寧郃麵色瞬間沉了下來,賀嵐甄忙往一旁躲躲,掏出把短刀擋在身前。
    “你就在這兒呆著,別再亂跑了。”把自己縣尉印掏出來給她看了一眼,寧郃又給人塞進屋裏,找東西在外頂了門,麵色冷沉的繼續前行,飛快的來到嵐村深處。
    目之所及,一條幽徑蜿蜒,向上沒入山林中,一座長寬各有三百步左右的宅院,橫臥在前。
    此時院落內,各處屋頂三五一隊的站著些手持弓箭的男子,老幼皆有。
    莊園門內牆下人也應是不少,一杆杆丈半長矛,從丈許圍牆上探出,幾個試圖越牆而入的家夥,直接被串了葫蘆。
    牆外約莫得有二百多人,倒是比寧郃問到得少些,卻真有不少人著甲在身,比他身上的,看著還要精良些,且足有三十多副甲胄。
    “呔!”
    寧郃見所有人壓根沒往他這邊看的,注意力全在莊園內,暗咐一聲自己小心過頭了,而後吐氣開聲,如炸雷一般,嚇了那些刀客一跳。
    好些人含胸縮脖,倉惶四顧,可算是有人發現了他。
    “吾乃穎安縣尉,爾等速速放下兵刃,自縛雙手,隨我回衙問話。”
    寧郃像個傻子一樣,愣愣的又嚷了一聲。
    自然不會真有人因為這話本上的話,就繳械投降,但縣尉這個稱呼,也不是一點用沒有。
    登時便有一人蹙眉看著寧郃,轉向身邊領頭當家,道:“大哥,穎安縣來人了,咱們還接著弄麽?”
    “沒有回頭路了。”身穿鱗甲,持狼首大刀的這些刀客當家的,眼中懊惱一閃而過,決然輕道。
    隨即一揮手,“殺!”
    一陣狼嚎鬼叫,呼哨聲此起彼伏中,數十刀客拎著大刀向寧郃衝來。
    寧郃居高臨下,彎弓便射。
    他箭法不算狼騎最精,但也是其中佼佼者,尤其一身巨力,開得一手重弓,射程遠力道足,也是少有人能比。
    當下也不含糊,身形騰挪間,一箭箭射出,速度不算特別快,但自有一股節奏。
    修長的箭矢,劃空而過,箭箭射人腿足,強勁的弓力下,有時甚至連透數人,不多時莊園前便再起一片哀嚎。
    那當家的見無人能入寧郃五十步內,眼中懊惱之色更重的同時,凶芒也越來越濃。
    “老二,讓人點火,燒了這莊園。”
    索性穎安縣衙已經來了人,也不再有擔心會惹來鄉兵耽誤事的念頭。
    那當家的吩咐一聲,決定破罐子破摔,燒了這賀嵐莊園,若是能引得眼前這凶人顧忌分心,也是好事。
    且那人話落,便自己直奔寧郃衝來,準備替一眾手下爭取些時間,提升點信心,起碼也拖住寧郃一段時間再說。
    隻見其大刀一卷,連拍掉寧郃兩支箭矢,快速突至近處。
    “滾!”
    寧郃暴喝出聲,一手抽出腰間長劍,橫掃而出。
    隻見那人眼露驚色,大刀與寧郃長劍方一碰撞,便被斬飛脫手,人也被寧郃兩腳踹飛,跌出數丈遠,胸口鐵甲凹陷,甲葉卷窩出一個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