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安家

字數:5270   加入書籤

A+A-


    路算不得特別遠,但速度卻是很慢,足足兩日時間,寧郃才帶著一大堆人回到了穎安縣城。
    但這還不算完。
    將兩家人送往各自宅院後,寧郃又來到縣衙,拿了先一步回返的文垣提前寫好的上行詳文,與文垣一並留名加印,而後他還得去趟璟安郡城。
    一來,大溱官員各地就任,從京中發出的委任書,是從上到下,直接發到各地的。
    而官員赴任後,一應文書路引身份證明都查驗清楚了,還需到上級主官那拜會一下,也是再行查驗印證下身份,而後逐級匯秉回京,與各級官署印證結果,一並留存在冊,才算完事。
    二來,他帶回來的賊匪屍體、甲胄,主要是後者,縣裏也不能私留,需要送上去印證真偽,報功賞罰等等,也有一套流程手續要走。
    寧郃算是走一趟璟安郡,將兩件事一起辦了。
    好在當中也沒有什麽波折再起,一切順利,隻六日時間,便往返了一趟。
    “悶壞了吧。”
    等他再回穎安城的時候,公冶梓苡已經租好了一個宅院,在縣衙附近住下。
    把她一個人扔在這邊好幾天,寧郃心下也是很過意不去,去縣衙跟文垣打了聲招呼,就找到了公冶梓苡,來陪她說說話。
    “哪兒敢呢,你們可都是大忙人!”
    公冶梓苡頭不抬眼不睜,躺在小院躺椅上,氣鼓鼓道。
    她這怨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以說自從寧郃跟秦煜都去了鎮北軍,師父顏夏也沒了蹤影後,就一直積攢著。
    從小在一塊兒的玩伴,突然就三兩個月都再難有封書信來往,最親近的師父更是直接找不見人。
    她跟家裏還有北寧城那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的,又說不一塊兒去,整日整日的,滿心憋悶,都沒人可以嘮叨嘮叨。
    才好了幾天,眼前這犢子又沒了蹤影,人生地不熟的把她往這兒一扔,她不氣才怪。
    “嘿,像個小氣鼓子,還挺好玩兒的。”寧郃輕戳了下她鼓鼓的腮幫,沒心沒肺道。
    “你滾!”公冶梓苡頓時跳起來踢人,滿心火大。
    “不跟你鬧了,先跟我來。”寧郃閃身躲過,把人給薅住,任她倔噠倔噠的掙紮兩下,還是把人給帶出了院子。
    而後帶著他,路過縣衙,過了十字路口,去了穎安西北城,進了條小巷,在一長寬十丈左右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來這兒幹嘛。”公冶梓苡兀自沒好氣問道。
    寧郃嗬嗬一笑,也不在意,推門帶她走了進去,“你租的那個我留住了,這個送你,安靜也安全些,往南走是賀嵐家的宅子,往東走是成家的宅子,他們家裏小娘都不少,有幾個跟你一樣,毛躁愛玩,想來能聊的來,以後可以常往來些。”
    他從嵐村回來,送兩家家眷回家時,恰巧看見這小院在賣,就給買了下來。
    這小院地方不大,但前後左右都是大宅,像賀嵐家和成家的那倆,更是好大一個建築群,這小院被夾在中間,難免有些尷尬難受。
    但對他來說,卻是正好,有這兩家做鄰居,公冶梓苡住下,他也能放心些,且還能給她找點兒伴兒。
    不然,他雖然不會太忙,卻也不能整日不在衙署,而且終究都過了及冠及笄的年紀,在不在乎,也終究不是少時,不可能真整天粘在一起。
    “不要!”公冶梓苡卻是氣道,轉身就要走。
    “先看看再說嘛。”寧郃隻能攔了人,哄著又給推進院內。
    這小院一畝來地,中間半畝栽了些花草,置個小涼棚,放了木桌木椅,餘下半畝是天井,地麵鋪設條石,四下正房三間,耳房兩間,左右兩箱房,側開小門後還有個倒座門子房,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而且原本的主人家也是花了心思裝點修飾過的,房屋也算精美寬敞,一應家具也都挺考究,用料也結實,都被寧郃一並買了下來。
    “伯父出事的時候我還在北律境內,璟明也無法抽身,更不能回北寧城,沒幫上你什麽。再見麵,你就像個小瘋婆子一樣,我也隻能帶著牧先生先避開,沒能去給上柱香,現在你也不能回去守孝,我就自作主張,找人做了個牌位放在這兒。”
    把人推進正房中間的正堂,公冶梓苡父親的牌位、祭品都已然放置妥當,公冶梓苡眼睛頓時就紅了起來。
    胡擼胡擼頭,寧郃輕聲道:“對不起啊,音奴,二哥這幾年隻顧著自己,沒顧上你,以後不會了。”
    “二哥!”
    所有的悲傷委屈不滿,都化作淚水流了下來,沒再嚷著大傻貓的公冶梓苡撲在寧郃懷中,哭成個淚人兒。
    但某人也就正經那麽一下下,安慰了一會兒,便再道:“大白臉都哭醜了……”
    “大傻貓!”也已經哭夠了的公冶梓苡,聞聽這話,哪能罷休,雌吼一聲,摸出一個粉盒,照著寧郃的臉就拍了過去。
    登時,寧郃像是紮在了麵堆裏一樣,滿臉雪白。
    “一天天,沒個正形!”寧郃惱哼一聲,“先給伯父上了香,帶你去置辦東西去。”
    公冶梓苡聞言也不再鬧,老實兒的上了香,在父親牌位前跪了好一會,低聲喃喃的說了一堆話,才跟寧郃從堂屋出來。
    “看在你這麽用心的份兒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等寧郃清洗了臉上的脂粉,公冶梓苡從院中木椅上起身,又溜達到跟前,倆手一攤,“不過你居然偷偷藏錢,不地道了嗷。”
    “邊兒去吧,還真能都給你嘍?”寧郃伸手扒拉開她,輕哼一聲。
    “哼!不給就不給,姑奶奶稀罕似的。”公冶梓苡嗤笑一聲,自顧先行出了門去,“快點啊,別的先放放,先雇個廚娘回來去。”
    “好。”寧郃應了一聲,看她倔噠倔噠在前麵時快時慢的帶路,暗覺好笑,也不著急快跟上去。
    但走著走著又逐漸並行的兩人,還是並肩到了牙行。
    牙行管事忙上前見禮,“小的見過縣尉大人,不知大人有什麽吩咐。”
    寧郃訝然道:“你認識我?”
    牙行管事笑嗬嗬拱手拜了拜,“哪敢不認識啊!大人初至穎安,便孤身剿匪,難有一合之敵,秋風掃落葉般,就把賊匪殺個片甲不留,現在咱穎安那是無不稱頌敬服,哪個不說咱穎安來了個大豪傑。今日能有幸替大人辦事,小的也能回去跟人吹噓一番了。”
    寧郃聽到這話也是啼笑皆非,同時滿心快慰,便笑道:“你倒是會說話,不過這話我愛聽。”
    隨即再道:“舍妹想找個會做北地飯食的廚娘,有沒有身家幹淨,手腳麻利,人又本分的。”
    “有有有!”牙行管事忙點頭,再道:“城南劉家嫂子,寡居多年,並無子嗣,還得贍養公婆,因不能常住主家,年前被人退了回來,就在我這兒做些事。她夫家原也是北地人,三輩人過去,也沒全忘了鄉音,她也學的一手北地飯食做法,人幹淨利索,還慣不多言多舌。”
    寧郃看向公冶梓苡,“看看?”
    公冶梓苡點頭道:“我每日隻需晚上一餐要人準備,倒是不在乎常不常住。”
    牙行管事見自己沒說明白,輕拍了下自己嘴巴,再道:“劉家老兩口沒熬過冬天,轉過年就已經走了,劉家嫂子現在就一個人。前些天以前那個主家也來找過,但劉家嫂子對之前被辭也挺在意,便沒有去。”
    “把人找來看看吧,行的話,那就她了。”寧郃直接拍板道。
    公冶梓苡也沒意見,但左右是得看看眼緣的,畢竟他們以後就算在穎安安家落腳了,傭人也都是常雇,朝夕相處的,總得相互看的順眼才行。
    牙行管事不多時便帶人回來,一三十五六左右的尋常婦人,衣著樸實卻也整潔幹淨,沒有出挑的地方,也並不惹人厭,言談舉止利落有度,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寧郃倆人對視一眼,就直接定了下來,在牙行管事一再拒絕下,還是正常給了傭金抽成,定了契,把人雇下來。
    隨後便告知了地址,讓人明天再去,還給了些散錢,好一並把菜買過去,省得再折騰。
    而後倆人東逛逛西走走,衣裳被褥,一應用度都買齊,又在一酒樓吃過飯,才回返。
    “二哥。”
    剛到北城,迎麵便遇上賀嵐頎,帶著自己妹妹賀嵐甄,像是準備往東行去,見倆人後,又停了下來。
    “五弟,你們兄妹這是要幹啥去?”
    寧郃也是笑嗬嗬招呼道。
    賀嵐頎道:“本來是想帶甄兒過去跟公冶姑娘認識下,陪她說說話,沒成想這就遇見了,二哥是才回來的?”
    他們也是昨日才回穎安縣城,之前一直留在村中,給成鍪打下手,以及處理死傷人的後事來的。
    這不惦記著寧郃不在,怕他師妹悶著,就想著帶賀嵐甄過去陪著呆兩天,沒想到寧郃也已經回來了。
    寧郃道:“淩晨回來的,本打算安頓完音奴,再找你們,遇上了倒是正好,走,帶這小丫頭認個門兒去,她們離得近。”
    而後也不背人,直接對公冶梓苡道:“這小丫頭比你還野,那天……”
    賀嵐甄聽他掀自己底,呲個虎牙過去,威脅之意濃濃,而後縮頭縮腦到一邊,看著自己七哥越來越不善的目光,撒腿就要跑。